一缕缕赤红的光芒从剑身上缓缓浮现，像是被唤醒的熔岩，从剑格处一路蔓延至剑尖，将整柄长剑染成了一片灼目的暗红。

这便是她的剑气。

并非什么宗门嫡传的绝学，也不是哪位名师指点出来的剑招。这赤红色的剑气，是她在那段无人知晓的黑暗岁月里，用一次又一次濒死的战斗、一道又一道刻骨的伤痕磨砺出来的——独属于史欣蔓的东西。

她没有固定的剑法。

或者说，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从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最为直接有效的杀人之术。

第一剑，横扫而出。

赤红剑气化作一道弧形斩波，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前方三名正欲扑来的黑衣人瞳孔骤缩，急忙后撤，那道剑气却比他们的身法更快——两人被拦腰扫中，护体真气如纸糊般碎裂，惨叫着倒飞出去，胸膛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灼剑痕。第三人的反应稍快，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避开了剑气的正面，却被那道赤红光芒的气浪扫中了左臂，整条袖子瞬间化为飞灰，皮肤被灼出一片骇人的焦黑。

史欣蔓没有停下。

她一剑横扫逼退了正面之敌，看也不看战果，左脚为轴，身体猛地旋转，第二剑顺势递出。这一剑斜斜上撩，目标直指右侧树梢上一个正在从虚空中显出身形的刺客。那人的身形刚刚凝实了一半，脚下还没站稳，就见一道赤红剑光如毒蛇般窜至咽喉前，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只在空中爆开一团血雾，身形便又重新消散，这一次是真正地消散了。

“第一招，就叫血焰斩浮萍吧。”史欣蔓在心中随口编排了一个名字，嘴角挂着一丝冷意。

其余黑衣人见状，攻势暂缓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组织起来。这些人显然经过严格的配合训练，即便在死伤数人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进退有度的阵型。三名黑衣人在正面佯攻，吸引史欣蔓的注意力，另有两人从侧翼遁入阴影，准备从死角偷袭。

史欣蔓的余光早已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波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倒转，长剑在背后划出一道圆弧。赤红色的剑气在身后凝成一轮残月般的弧光，恰好封死了那两名从阴影中探出的黑衣人所有的进攻路线。那两人被迫现身格挡，火星四溅之中，被那道剑气震得虎口崩裂，兵刃几欲脱手。

而就在他们被震退的同时，史欣蔓已经借着那一剑的旋转惯性，正面迎上了那三名佯攻的黑衣人。

她的人与剑几乎合为一体，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直接撞入了那三人的合围之势中。

这是她自创的第二招，她自己称之为“红莲穿心”。

没有什么高深的变化，就是一个字——快，快到让对手的眼睛跟不上她的动作。在极近的距离内，她的剑尖连点了三下，每一点都准确无误地没入了一名黑衣人的心口。那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胸前微微一凉，低头一看，才看见自己的心口处多了一个红色的点，然后那个点越来越大，终于，鲜血喷涌而出。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林间的风终于重新流动起来，吹散了浓郁的血腥味。

剩下的黑衣人已经不多了，大约七八人，散落在林中各处，气息明显有些紊乱。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骸中央的女子，她手中的长剑依然泛着灼灼红光，剑尖上有一滴鲜血缓缓滑落，滴入泥土中，发出细微的“嗤”的一声，像是一滴热油落入了冷水。

史欣蔓缓缓抬起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剩下的黑衣人，声音清冷而平静：“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下次要派人来送死，多派一些。这点人头，不够我热身的。”

说话间，她手中的赤红剑气渐渐收敛，重新隐入剑身之中，长剑恢复了原本的银白光泽。她将剑在衣袖上擦了擦，还剑入鞘，动作从容得像是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剩下的那七八名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率先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地隐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了。

林中重归寂静，只有地面的尸体和血迹证明着刚才那一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真实发生过。

史欣蔓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被飞镖划破的浅浅口子——刚才那第一镖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衣料被划破，手臂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没有中毒，不必处理。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走。”

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继续向南，青骢马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沿着官道继续南行。路两旁是连绵的稻田和偶尔出现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片宁静祥和的南方乡野景象。仿佛方才林中那场血腥厮杀从未发生过，只有衣袖上那道被利刃划开的口子，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残留的血腥气，提醒着她一切并非虚幻。

史欣蔓骑在马上，任由青骢马自己认路前行，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山影上，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她首先想到的是——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从离开皇城到抵达南阡城，不过短短数日。她一路行踪并无规律，甚至连夜间投宿都尽量避免住大客栈，进城出城也没有张扬过。然而碧霞谷的刺客偏偏就在南阡城外的林子里等着她，并且埋伏的时机、地点都精准得过分。这说明她的行踪，在她抵达南阡城之前就已经被人递出去了。

而知道她南行的人，少之又少。

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老皇帝。

老皇帝知道她要南下“办事”，也知道她最终的目的地是八宗的地盘。他们之间虽然没有明说，但彼此都清楚这是一笔交易——史欣蔓替老皇帝敲打不听话的宗门，老皇帝则默许她在南方的动作，甚至在必要时替她兜底。但老皇帝这个人，一辈子在龙椅上坐了那么多年，心肠早就被权术磨成了一块铁疙瘩，他会为了一个交易就完全信任她吗？反过来说，他会不会一边用她，一边又防着她，甚至故意把她的行踪泄露给某些宗门，借他们的手来试探她的深浅？

史欣蔓想到这里，轻轻嗤笑了一声：“老狐狸。”他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也是知道她出宫的少数几个人之一。王公公是侍候了老皇帝几十年的人，按理说绝对可靠，但“按理说”这种词，在她史欣蔓的字典里从来就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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