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君子之泽
当窦泽在幽州成为崔乾佑的座上宾的时候，距离幽州一千八百多里的睢阳城内，窦泽的三哥窦无伤，则是在自己新开不久的米铺，正一脸愠色地对站在自己面前这帮大楚国纨绔展开训话：“我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们啊？感谢你们直到今天才给我惹事！”
“三郎……”柴虎见好友如此生气，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柴骏，随后有些无奈道：“要不……我让柴骏现在就离开睢阳？”
“他离开睢阳能去哪儿？”窦无伤闻言，当即没好气道：“去幽州？还是去太行山？就他这走到哪儿都闯祸的性子，我二哥和七弟也不会惯着他！”
“三郎，我错了！”柴骏这家伙倒也光棍：“打伤太守公子的人是我，你要罚，就罚我好了！”
“你闭嘴！”柴骏话音刚落，窦无伤和柴虎便尽皆转头瞪向他，异口同声道：“每次都这样，找揍呢？！”
“哈……”目睹这默契一幕的房滏忍不住发出一声急促的笑声，待随后他便快速收敛神情，努力保持严肃。
“唉……”此时窦无伤，只觉得自己这次来大唐，真的有些托大了——他怎么能让柴骏、房滏这对卧龙凤雏搅和在一块呢。
“三郎，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窦竭虽说并非出身皇族，但他讲话的分量，可不算轻：“我觉得那太守公子应该是不会闹到咱们这儿来的。”
“怎么说？”窦无伤闻言将目光看向窦竭：“你们给他打服了？”
“跟柴骏打架的那小子……”窦竭闻言笑道：“他是许公的后人。”
“哪个许公？”窦无伤闻言皱起眉头。
“许敬宗。”
“……”窦无伤闻言站起身来：“就是那个被高祖父留在大唐，给高宗皇帝当右相的许敬宗？”
“啊！”窦竭点点头：“当初高祖皇帝承诺过，会让立下功勋的窦氏家臣享君子之泽——许家如今到许岘这儿才到第四代，许公作为窦氏家臣的俸禄，他们许家每年可都还领着呢。”
“这事儿闹得……”窦无伤闻言挠了挠鼻子，随后他将目光看向柴骏：“你说怎么办吧？！”
“嘿嘿……”柴骏闻言嘿嘿一笑：“三郎，我都听你的。”
“……”窦无伤简直要被这混球儿给气乐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笑：“打从今日起，你就老实待在米铺，哪里也不许去！”
“啊？！”柴骏闻言，顿时不乐意了：“三郎，你是了解我的，我是自由的奔马，不能受到——”
“那我现在就给你爹写信。”窦无伤闻言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施法前摇：“我让你做断腿的奔马，你信不？”
“……”柴骏不说话了。
“至于你们几位‘义薄云天’的好兄弟……”在处罚完柴骏后，窦无伤将目光看向其他人：“不许出城打猎，只准在城内游玩，还有，不要再跟别人起冲突。
别忘了，我们如今的身份是一帮从北边儿来的粮商！
粮商不好好收粮，天天出城打猎，不扎眼啊？！”
“三郎，你这次从大楚来，真就只带了金银，没带粮食啊？”杜韬闻言，当即说出了大家心底的疑惑：“按理说……有你在，咱们不能缺粮啊……”
“武器和粮食，哪个重要？”关于杜韬的这个问题，窦无伤给出的回应很直接：“除了买粮，咱还得有火铳，不然这粮食最后不一定归谁。”
“三郎高见！”秦如蛟属于是人狠话不多：“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抢走咱们的粮食。”
“啧啧啧……”柴骏闻言不禁感慨道：“这话从如蛟嘴里说出来，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你刚好反过来。”窦无伤闻言瞪了柴骏一眼，接着他将目光转向柴虎：“一会儿你看着铺子，我出去一趟。”
“嗯。”柴虎闻言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三郎，我陪你一起去。”窦竭知道，对方这是打算给柴骏收拾烂摊子了——这也算是窦、柴两家的老传统了。
然而，就在窦竭话音刚落之际。
“柴骏在吗？”——一道爽朗的声音自米铺外边儿传来。
“……”柴骏听出来人是谁后，转身就往后院跑。
他不是要避开许岘锋芒，而是取刀去了。
“你给我站那儿！”窦无伤只是一声断喝，柴骏便委屈地止住了脚步：“三郎，人家都打上门来了……”
“我看不见得。”窦无伤扫了秦如蛟一眼，后者会意，当即快步来到他身边。
“其他人该干嘛啥干啥去。”窦无伤一声令下，一帮大楚勋贵子弟顿做鸟兽散。
少顷过后，米铺外的台阶下，许岘一只胳膊打着绷带，吊在胸前，但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你就是柴骏的大哥啊？”
“我是他三哥。”窦无伤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蓝宝石：“兄弟——”
“三哥在上！受小弟一拜！”许岘甚至都没注意到窦无伤从怀里掏宝石的动作，他在确认对方身份后，立马就跪倒在地，接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将头磕在地面：“还请三哥传授我武艺，让我振兴门楣！”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人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窦无伤这位年轻贵公子脸上。
只不过……
许岘这会儿的确看起来是有点惨，所以大家纷纷把窦无伤当做了那个欺负人的纨绔。
“呸！”一位年迈老者在经过三人身旁的时候，他先是狠狠瞪了窦无伤一眼，随后重重朝一旁的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
“……”说实话，窦无伤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我他娘的是无辜的呀！老丈！
“兄弟，你赶快起来……”秦如蛟在回过神来，赶忙就将许岘拉了起来：“这大庭广众的……”
“三哥，你能传我武艺么？”许岘也不傻，知道这样容易被人误会，于是顺势站起身，但他望向窦无伤时，眼中的渴望却格外强烈：“我想拜你为师，给你养老送——”
“——你等一下！”窦无伤闻言抬起手：“咱俩还不一定谁先走。”
“我就是这么个心意在这儿。”许岘眨眨眼，他相信心诚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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