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海张了张嘴，又咳嗽了几声。

我让吴胖子给他喝点水，他接过吴胖子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

看着他逐渐平息的模样，我盯着他问：“现在怎么样？觉得舒服一些了没？”

我这话刚问完，他突然就扑通一下跪倒在了我们的面前，跟着变得泪流满面起来。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说着话，他咚咚咚的在我们面前磕起了头。

看着他一个大男人泪流满面的模样，就知道他这段时间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那种生活在人间却拿到地狱体验的感觉，不是一般人可以描述的。

“这段时间，我真的太难了，我太难了。”他支支吾吾的说着，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这样了，我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恢复，还能变成人的模样。”

“你们，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说着话，他又一次咚咚咚的磕起了头。

我赶紧把他拉了起来，说道：“行了，程老板，我们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容易，体验了你整个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我希望这段经历能够给你敲响一个警钟，做人，必须要待人真诚，别做什么事都扣扣搜搜的。”

这个是我从他的面相上看出来的，他这个人确实有些扣扣搜搜的，特别是对待自己手下的员工。

听我那么说，他也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在我变成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也想清楚了，其实钱财之物跟自身的健康比起来，真的是九牛一毛。当时我就想着，谁要是给我弄好了，我愿意把我一半的家产分给他。”

“行了！”我打断了他，言归正传：“说说吧，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经历了什么？”

听我那么问，程大海先是一阵沉默，沉默了好大一会之后，他才缓缓地说道：“那天，那天我去木井村吃席，村里有人办喜事，是跟我做了多年的老周，他儿子结婚。吃完了饭之后，我就跟几个朋友打了几圈麻将。”

“散场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了，我开着车往回走，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木井村就是跟山王庙同路的那个村子，往里走半个多小时才到。

“开到半道，也就是山王庙附近的地方吧，我突然看见前面路上蹲着个人，就蹲在路中间，背对着我。我以为是个醉汉，按了几下喇叭，那人动都不动。我又按，还是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蹲着。”

“我当时根本就没往其他方面想，因为我这个人是不信邪的，我就下了车，走过去拍他肩膀……”

程大海的声音开始发抖，脸色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谁知道这一拍，那人回过头来，把我差点吓死。那张脸根本就不是人的，那是一张狗脸，那人就是一个狗头人！”

“只是他脸上没毛而已，嘴巴，脑袋，耳朵都是狗头的模样。我当时腿就软了，我哪里见过那种人啊，转身就跑，结果一头撞进另一个人怀里。那人穿着个老头衫，瘦得跟竹竿似的。”

“就是，就是刚刚你们杀死的那个老头，他脸上笑眯眯的，跟我说了句别怕，马上就好，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我以为自己瞎了，拼命揉眼睛，后来把手举到脸前面，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才知道不是眼瞎，是那个地方真的一点光都没有。”

“我拼命的叫，可是除了回音，没有任何的回响。后来，我就一直被关在黑暗中。”

“一开始还好，后来的几天，我就真的崩溃了。那种伸手不见五指，谁绑你，为什么绑你你都不知道的情况，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懂。”

“最开始我还能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数，数到一万两千多下的时候数乱了，就重新开始数。我试图用这种方法记录我被关在里面多久，可是没用，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怎么逃出去，也在想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吃的呢？”吴胖子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吃的，吃的有，但是我醒着的时候没有，每天我醒来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我的怀里。”

“那你就没有尝试过直接不睡觉，等他们送饭来呢？总有人送饭来吧？”

吴胖子的话说完，姜云生就接过了话茬：“没用，只要你不睡觉，就不会有吃的。就像是有一双眼睛盯着你，确认你睡着了，他们才会给你送吃的，怎么送，人都不知道。”

“那可以装睡啊！”吴胖子又发表了言论。

“我试过。”程大海无奈的摇头：“没用，装睡都像是被人知道的一样。”

“那你是怎么套出来的呢？”我又问他。

“我不知道被关在了那个地方多久，突然，有一天，我看到了一双发光的眼睛。我就跟上了那双眼睛，是那双眼睛带我出来的。”

“那双眼睛？”我重复着这几个字。

“狗，那条无毛狗，是那条无毛狗把我带出来的。”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

“出来之后，我见到了光，我以为我得救了，疯了一样往外跑，跑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拍门。一个老大爷来开门，看见我就叫了一声，然后拿着东西要打我。见打不到我，就跪了下来求我。”

“我想开口解释，可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都不会说话了。后来，我见到了一块镜子，看到镜子里我的模样，我才知道为什么会吓到人。”

“虽然跑出来了，可是我竟然变成了那个模样，一个马脸怪物。好几个晚上，我都走到了水塘边去，想要自杀死在水塘里面算了，可是一想到我孩子还小，我就没有那么做，我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后来，我躲进了山里，不敢见人。白天躲在树丛里，晚上出来找吃的。”

“原本我也没打算要怎么着，想着过一天算一天，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我老婆和孩子还在找我，拿着锣满村敲，喊我的名字。我就站在离她们五十米远的地方，看着她们，可我不敢出去。我这个样子出去，会吓死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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