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柴米早早的醒了，包了一些羊肉馅的饺子，让柴秀好好的吃了一顿好的。

    随后便带着柴秀，去甘珠尔学校了。

    柴米也知道安宝玉这个人比较古板加上教条，为人为正派，是坚决不会收礼什么的。

    哪怕是一盒烟，估摸也不会要的。

    毕竟安宝玉本来也不抽烟。

    不像刘长贵，走到哪，抽到哪……

    路上不是很好走，昨夜的雨有点大。

    不过很久没有下雨了，现在下了雨，空气闻着都稍微舒服一些，若不然全是干燥的味道。

    现在学生也开学了，距离秋收也就近了很多，今年庄稼整体收成还行。

    反正柴米家的还是不错的。

    道上，柴米一直叮嘱柴秀：“到时候你别紧张啥的，姐说你啥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就知道啥写啥，考试最容易了，别想的太多。”

    虽然柴米对柴秀有信心，但是那都是纸上谈兵，柴秀是聪明，但是一天的书也没有读过，考试也是人生第一次，至于考试什么样子，柴米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不过柴秀还是很放松的，只是嘟囔着：“姐，上学之后就不自由了，不想上学。”

    柴米叹了口气：“家里没钱的时候，看你可怜，觉得你不上学，耽误你了。现在家里能供得起你去念书了，你反而事事的。秀儿，我跟你讲，咱们生活的地方呢，就这么大，你看不见外边是什么样子的。那你读书了，以后考上了大学，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并不一定读书就会让你成为人上人，或者让你多赚钱，但是起码能让你多个选择。你看宋秋水，长的也好，人也好，可是她没怎么读书，那以后找婆家，就越不过家里这边的一亩三分地，都没的选。你也想没的选？”

    柴秀这才不说话。

    很快，就到了甘珠尔小学。

    这块其实就在集市的南边不远，而且还是在村子里的，要左拐右拐的。

    不过很明显，这边的小学从体量上，就比柴米所在三家村的小学，大很多。

    这边一个年级就有四五个班级，但是三家小学只有一到两个班级。

    柴米把倒骑驴停在学校外边，之后拉着柴秀就进了学校。

    甘珠尔小学的操场湿漉漉的，残留着昨夜大雨的气息。

    安宝玉就在操场，似乎是在等着柴米。柴米一来，他便转身领着柴米走。

    柴米牵着柴秀的手，跟在安宝玉身后，踩过积水未干的砖地。安宝玉的步子又稳又快，中山装的下摆几乎不晃动。

    “安主任，校长在吧？”柴米打破沉默。

    希望这夏校长比安宝玉好说话点，别一上来就给我们吃闭门羹。

    “嗯。”安宝玉头也没回，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甬道尽头挂着“校长室”牌子的房间。他敲了三下门，力道不轻不重。

    “请进。”一个略显浑厚的声音传来。

    门开了。校长夏曾伟坐在一张堆满作业本和文件的旧办公桌后，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见柴米等人，他放下手中的红笔，抬头看过来。

    “夏校长，”安宝玉侧身让柴米姐妹进来，语气公式化，“这就是我昨天跟您提过的，我们村柴家的柴秀。超龄入学，想直接读三年级。”

    夏曾伟的目光扫过局促的柴秀，最后落在柴米身上：“柴秀？九岁？为什么现在才来入学？”

    这家人怎么回事？这么大孩子才送来，基础能行吗？能跟上三年级？

    别是异想天开。

    柴米倒也不紧张，迎上校长的目光：“校长您好，我是柴秀的姐姐柴米。家里之前条件困难，供不起。现在情况好些了，孩子自己也特别想读书。在家我教过她认字算数，底子还行，所以想直接上三年级，少耽误几年。”

    实话实说，成败在此一举了。

    “哦？在家学过？”夏曾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他推了推眼镜，“安主任说你想让她考试试试？”

    “是，校长。规矩我们懂，按学校要求来，考不过我们认。”柴米回答得干脆利落。

    剩下的，就只能指望秀儿能争气点！

    夏曾伟沉吟片刻，看向安宝玉：“安主任，你安排一下。三年级的上学期期末考试卷子，语数各拿一份来，就在隔壁空教室考，你亲自监考。就先考这两个，这两个过了，剩下的不是主科，应该跟上了。”

    既然安宝玉带过来了，总要给个机会。

    不过九岁直接考三年级，倒是新鲜。

    “好。”安宝玉应声，转身出去拿卷子。

    柴米蹲下来，双手按在柴秀小小的肩膀上，盯着她的眼睛：“秀儿，听见没？按平时姐教你的写，别慌，会多少写多少。记住，考不上也没啥，姐有办法。”

    柴秀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姐，我不怕！我能行！”

    我一定不能考砸，不能回去看柴有福那张老脸！我要去甘珠尔上学！

    也要给姐姐争口气。

    虽然柴秀最近有点痞气，但是骨子里还是听姐姐的话的。

    不一会儿，安宝玉拿着两张油印的卷子回来了，墨迹还有些未干透的油墨味。

    “跟我来。”他领着柴秀走向隔壁的空教室。

    柴米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夏校长客气地说：“校长，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不打扰了。”

    夏曾伟点点头，没说话，重新拿起红笔。

    柴米退到走廊，靠墙站着，心却悬了起来。

    这小丫头片子，平时挺机灵，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空教室里静得能听到柴秀的呼吸声。

    安宝玉把语文和数学卷子放在她面前，又放下一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块橡皮。

    “考试时间，语文一小时，数学一小时。不许交头接耳，有问题举手。”安宝玉的声音平板无波，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边，脸色很严肃，仿佛监考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整个班。

    柴秀咽了口唾沫，拿起数学卷子。第一题就是熟悉的“鸡兔同笼”！她眼睛一亮，立刻想起姐姐教的“假设法”，小嘴无声地念着“假设全是鸡……”，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这个我会！姐教过的！思路一通，后面的应用题、口算题似乎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她埋着头，只听见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速度竟比安宝玉见过的许多三年级学生还要快。

    安宝玉看着柴秀专注于卷面，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些。倒是坐得住，不像一般野孩子那么毛躁。解题速度还很快.

    数学卷子不到十分钟就写完了。

    柴秀放下笔，轻轻呼了口气，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翻开了语文卷子。

    看拼音写汉字、组词造句对她来说轻松得像喝水。到了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小英雄雨来的短文。柴秀皱着眉，努力回忆姐姐讲过的“抓重点”，小脑袋瓜转得飞快。雨来真勇敢……敌人太坏了……他为了掩护李大叔……她组织着语言，尽量把答案写得完整清晰。最后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三百字。

    柴秀咬着笔头想了想，她眼睛亮了亮，低下头开始写：我的梦想是当老师，像安主任那样有文化，懂得多，教好多孩子识字明理，再也不像我一样差点没学上……

    就很市侩

    安宝玉走下讲台，装作巡视，目光不经意扫过柴秀的卷面。

    数学卷面整洁，答案清晰；作文刚开了个头，字迹虽不算顶好，但一笔一划很认真，立意更是让他心头微动。

    这孩子……真的很优秀啊。

    这么优秀的孩子，简直就是百年不遇。

    教师外边的柴米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她盯着地上水渍干涸的痕迹，脑子里一会儿是柴秀抓耳挠腮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柴秀顽皮的样子。

    柴米叹了口气：这小祖宗，怎么还没动静？

    半个小时后。

    终于，教室门开了。安宝玉拿着两张卷子走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似乎快了些。

    “安主任，怎么样？”柴米立刻迎上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宝玉没直接回答，只说了句：“卷子批完了，我给夏校长送过去。你跟我来。”

    柴米跟着安宝玉重新走进校长室。

    夏曾伟拿着柴秀的卷子，手指点着作文那一页，眉头紧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看到他们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看向柴米时，眼神完全不同了。

    “柴米同志，”夏校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激动，“你妹妹……真的是在家自学的？”

    柴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太差了？“是……是啊，校长，是不是……考砸了？”完了完了，牛皮吹破了，这下真要回去放牛了……

    “考砸？”夏曾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把语文卷子推到柴米面前，指着作文，“你自己看看！”

    柴米疑惑地看去，作文《我的梦想》字迹不算特别工整，但清晰可辨。内容朴实却情真意切，尤其是那句“教好多孩子识字明理，再也不像我一样差点没学上”，让她鼻子微微一酸。

    阅读理解题也答得在点子上。再看数学卷子，红色的对勾画满了，最后一道稍难的拓展题也做对了。

    “数学100，语文……尤其是这篇作文，立意好，表达清楚，对于一个没进过校门的孩子来说，简直不可思议！阅读理解能力也远超同龄人！”夏校长语气兴奋起来，看向安宝玉，“安主任，你看呢？”

    安宝玉点点头，依旧言简意赅，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度：“基础扎实，思维清晰。尤其作文，有真情实感，逻辑通顺。直接上三年级，没问题。可以跟得上。”

    这孩子，确实是个读书的料子，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写在字里行间了。

    “而且，我毫不吝啬的说，柴秀做这两份试卷，几乎只用了半个小时，这是我见过的最快的。这孩子的天分.如果好好教，那绝对是个好苗子。”

    柴米愣住了，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几乎要笑出声来。

    成了！真的成了！秀儿这丫头，真给我长脸！

    “谢谢校长！谢谢安主任！”柴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连忙鞠躬，“那……那秀儿她……”

    “让她进来吧！”夏曾伟脸上露出笑容，重新戴上眼镜，“柴秀同学，欢迎你成为甘珠尔小学三年级的学生！”

    柴秀被叫了进来，小脸因为紧张和兴奋红扑扑的。

    听到校长的话，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不敢相信似的看向姐姐。

    柴米冲她用力地点点头，嘴角高高扬起。

    看吧，姐没骗你，努力就有出路！

    “谢谢校长！谢谢安主任！”柴秀学着姐姐的样子，脆生生地道谢，然后忍不住小声问，“那……那我什么时候能来上学？”

    “明天！明天就是新学期报到，带上你的新书包，直接来三年级一班找班主任王老师！”夏曾伟大手一挥，又对安宝玉说，“安主任，你带她们去领书本和校服条，手续后面补上。”

    “好。”安宝玉应下，转身时，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掠过他严肃的嘴角。

    是个好苗子，值得好好培养。

    走出校长室，柴米看着身边抱着崭新课本、小脸放光的妹妹，她豪气地一挥手：“走，秀儿！姐请你吃冰棍儿！加奶油的！”

    “真的？姐你最好啦！”

    随后柴米和安宝玉去领了四年级的课本和校服，也办了入学的手续。

    “安主任，不是三年级吗？”

    安宝玉板着的脸倒是笑了一下：“考试就是三年级的期末考试的卷子，那就直接跳级上四年级吧。你妹子，跟上课了的。”

    柴米这才安心。

    当然了，这个年代学籍什么的，还是没有电脑联网的，都是手写，之后盖上一个公章就可以了。

    所以，柴秀的入学手续也不是很繁琐。

    柴米交了一些学杂费，书本费，还有几块钱的课外实践费，之后还领了点蓖麻子的种子。

    说是让学生学会什么勤工俭学用的。

    “走。”柴米买了一根冰棍递给柴秀：“今天你给姐长脸了，姐也不亏待你。中午就炖排骨给你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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