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命运的改变（上）

    汉西省，洛川，十月末。

    黄土高原的秋天来得早，山梁上的苹果树已经挂满沉甸甸的果子，红得像是要滴下蜜来。

    新建的「赵家大院」就坐落在村头最高处，气派十二间青砖大瓦房，分成个四进的院子。

    红漆大门，院墙贴著白瓷砖。

    在这片黄土塬上，算得上是高门大户了。

    但更气派的是，院子旁边新建的「铁柱果品分装厂」。

    一座占地两亩的钢结构厂房，里面是最先进的苹果分拣、清洗、包装流水线O

    赵铁柱站在自家大门口，身上穿著妹妹花自己零花钱，在县城给他挑的深蓝色夹克，不太合身，但干净体面。

    他面前围著十几号人，都是村里的叔伯婶娘。

    「铁柱，这就走了？」

    老支书递过来一袋刚炒的南瓜子：「拿路上吃！」

    「叔，您留著！」赵铁柱推回去：「厂子那边，就拜托您多照看著。」

    「你放心！」

    老支书声音洪亮。

    「你这娃有出息了不忘本，给村里建厂子、修路，大伙都念你的好，谁敢在厂里耍滑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铁柱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转身看向三叔——一个四十多岁、读过高中、在村里算文化人的汉子。

    「三叔，分装厂就交给您了！」

    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本帐本。

    「橙子在西部的采购渠道，我都打过招呼了。

    以后咱们村的苹果，还有周边几个村的，都收到厂里统一处理之后，分发给橙子社区店代销。

    该给乡亲们的钱，一分不能少，该给公司的货，一天不能晚！」

    三叔接过帐本，手有些抖。

    「铁柱，你放心！你三叔虽然没大本事，但帐本子上的事，绝不会含糊！」

    「还有...」赵铁柱压低声音：「每年利润的30%，交给我爹，剩下的，您和厂里的管事们分，具体怎么分，您定，我信您！」

    这话让三叔眼眶一热。

    30%给赵家，剩下的七成里，他这个厂长最多拿两成，其他五成分给工人和管理人员。

    这安排既保证了赵家的利益，又让干活的人有奔头。

    「铁柱啊...」三叔声音哽咽：「你这娃...」

    「三叔，不说这些！」赵铁柱拍拍他的肩：「我爹身体不好，小妹还小，我不在家，您多费心。」

    正说著，一个穿著崭新运动服、扎著马尾辫的小姑娘从院里跑出来，一把拉住赵铁柱的手。

    「大哥！这就要走了啊？」

    是赵铁柱的三妹，赵银梅，今年刚上初二。

    五年前赵铁柱离家时，她还是个瘦瘦小小、总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黄毛丫头，现在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赵铁柱看著妹妹，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板起脸：「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赵银梅挺起胸膛：「这次月考我进了年级前二十！」

    「前二十就骄傲了？」赵铁柱伸手戳她脑门。

    「要进前十，听见没？还有，我给你的那几本英语书，每天背一页，下次回来我要检查！」

    「知道啦...」赵银梅吐吐舌头，但眼里闪著光。

    大哥虽然严厉，但每次回来都带她去吃好吃的、买最新的文具、城里孩子才穿的运动鞋。

    她知道，大哥在外面不容易。

    赵铁柱蹲下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这个给你。」

    是一部橙子4S手机，星空蓝色。

    「哇！」赵银梅眼睛瞪圆了，「大哥，这...」

    「拿著吧！」赵铁柱塞进她手里：「里面有我存的电话，话费我交了几千了，有事打给我。

    但有一条，不准玩手机耽误学习，要是下次回来你成绩退步了，我就收回来！」

    「我保证！」赵银梅紧紧抱住手机，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赵铁柱站起身，最后看了眼自家的新房、旁边的工厂、还有这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

    五年前他离开时，家里还欠著债，父亲卧病在床，弟弟妹妹的学费都要靠乡亲接济。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转身走进院子，父亲正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

    这个快六十出头却已头发花白的男人，因为长年劳作和病痛，背已经有些佝偻。

    「爹，我走了！」赵铁柱在父亲面前蹲下。

    父亲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儿子很久，才缓缓点头：「去吧！家里...不用操心。」

    「药按时吃，少干重活！」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父亲手里，「密码是六个六，该花的钱就花，别省！」

    父亲握紧卡，手背青筋凸起，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赵铁柱站起身，背上那个用了三年的迪卡农旧背包—拉链坏了，用别针别著，他觉得非常有纪念意义，准备找人修修继续用！

    小郑：「.

    」

    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一张以前拍的六口之家全家福。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院子，坐上了提前约好的商务车。

    车子启动时，他透过车窗看到小妹追了出来，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挥手。

    三叔、老支书、还有乡亲们也都站在那里，像一尊尊黄土塑成的雕像。

    赵铁柱闭上了眼睛。

    汉西省西京，西京工业大学。

    赵铁柱在校门口下了车。

    深秋的校园里，梧桐叶落了一地，学生们抱著书匆匆走过，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男生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才给弟弟赵金城发了简讯：「我在楼下！」

    五分钟后，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跑了下来。

    兄弟俩长得有七八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赵铁柱少年老成，沉稳中带著江湖气，赵金城则是典型的理工男，眼神干净，书卷气十足。

    「哥！」赵金城喊了一声，有些拘谨。

    「嗯！」赵铁柱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两沓崭新的百元钞票，一共两万，还有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十八万，密码是你六个六！」

    赵铁柱打量他一眼说：「钱别乱花，但该吃吃，该穿穿，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请同学吃顿饭，别让人看不起。」

    赵金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接过信封，低声说：「谢谢哥！」

    「谢什么！」赵铁柱打量「缩水」的弟弟：「瘦了...食堂吃不饱？」

    「吃得饱...」赵金城推了推眼镜，「就是最近在跟实验室做项目，有时候忙到半夜！」

    「什么项目？」

    「无人机飞控算法的优化！」说到专业，赵金城的眼睛不由得一亮：「我们团队在做一种基于视觉识别的自主避障算法，已经能在室内实现厘米级定位了。」

    赵铁柱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看到弟弟眼里的光，心里一软。

    这个从小喜欢画画的弟弟，终于走在了「正经」一些的路上了。

    「好好学！」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钱不够跟我说！但有一条，不准谈恋爱！」

    赵金城脸一红：「哥！」

    「专心读书！」赵铁柱难得露出笑容：「等你毕业了，想谈几个谈几个，我再帮你把把关，帮我们老赵家生个七八个延续香火！」

    兄弟俩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赵铁柱不习惯和大男人闲聊，哪怕这个男人是自己弟弟，他看了眼时间。

    「我走了，赶飞机！」

    「哥...」赵金城突然叫住他：「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赵铁柱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个无人机项目，如果做得好，可以找我，橙家最近那个无人自拍仪...可能需要这方面的技术！」

    赵金城眼睛更亮了：「真的？」

    「我骗过你吗？」赵铁柱挥挥手：「不用送，走了！」

    赵铁柱走出宿舍区域时，听到身后传来几个男生的起哄声。

    「金城！那是你哥？开豪车来的啊！深藏不露啊赵总！」

    「必须请客！海地捞走起！」

    赵铁柱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就好—弟弟不用像他一样，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

    可以安心读书，可以学点有用的东西，可以有一群嬉笑打闹的朋友。

    这就够了！

    同一时间，京城，青华大学。

    陆小再穿著一身香柰儿的浅粉色套装，踩著精致的小高跟，挽著陆老五的胳膊在校园里漫步。

    这对父女的组合很吸引眼球。

    父亲是典型的暴发户打扮，腕上是时下爆火的手串，价值能在三环买套房。

    女儿则是标准的「海归」风格，妆容精致，举止优雅，英语说得比中文还溜。

    「爸，你看，那是二校门，青华最早的校门！」

    陆小冉指著远处的古典建筑。

    「后面是大礼堂，民国时期建的，特漂亮！」

    陆老五笑眯眯地听著，眼里全是宠溺。

    他这个女儿，虽然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当年在国内连个普通高中都考不上，才送去北美读高中。

    但情商高、会来事、社交能力强。

    这不，在青华这种学霸云集的地方，居然也能混得风生水起，结交了一大帮朋友。

    「小冉啊！」陆老五拍拍女儿的手：「爸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你，另外，公司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啊？」陆小冉眨眨眼：「是不是又要投资什么新项目？」  

    正说著，陆老五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皱：「橙家的自拍仪？这个我知道...市场反应不错，但跟进代工费用太高了...」

    陆小冉竖起耳朵听著。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对商业有著天生的敏感。

    「这样啊，你先跟橙家接触著，探探他们的底线，如果真能代工贴牌，丰富一下尼采的生态，贵点也值得！」

    尼采的生态战略定位，基本是橙子小电器+小麦白色家电的全模式，包络很多，非常全面。

    只不过...做得太多，容易出的差错也多，尼采生态的口碑并不好。

    陆老五挂了电话，转头看到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怎么，感兴趣？」

    「爸，我觉得这个可以做！」

    陆小冉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宿舍有个女生买了那个橙家的无人自拍仪，可火了，天天在朋友圈晒照片，她们说这比大江便宜，比手机自拍方便，特别适合女生！」

    陆老五挑眉：「你还懂这个？」

    「我不懂技术，但我懂女生啊！」陆小冉挽紧父亲的胳膊：「爸，你给我点钱，我在青华认识几个师兄，好像在橙家实习过，我帮你探点消息！」

    陆老五哈哈大笑：「行，给你一百万，当你的社交经费」，但说好了，要是赔了，以后零花钱减半！」

    「才不会赔呢！」陆小冉眼睛弯成月牙：「谢谢爸！」

    父女俩在青华园里逛了一下午，陆小再把老爹哄得合不拢嘴，最后成功「爆」出了两百万金币。

    一百万「社交经费」，一百万「零花钱」。

    送走父亲后，陆小冉立刻掏出手机，在威信里翻出一个备注为「橙家—王师兄」的联系人。

    「王师兄，晚上有空吗？想请教您点事，关于橙家自拍仪的，我请客，蓝颂法餐怎么样？」

    发送...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陆师妹客气了！晚上七点，地点你定。」

    陆小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知道自己成绩不好，但她更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人脉比分数更重要。

    而青华，最不缺的就是未来的精英人脉。

    山城，傍晚。

    王小颖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炝炒白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简单，但热气腾腾。

    「奶奶，吃饭了！」她朝里屋喊。

    八十岁的奶奶拄著拐杖慢慢走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笑：「小颖手艺越来越好了！」

    「您先吃，我等等我妈！」王小颖给奶奶盛了饭，自己坐到书桌前。

    书桌正对著窗户，窗外是嘉林江，对岸是山城最繁华的JB区。

    而最显眼的，是那栋「橙子大厦」——12层的高楼，视觉上设计成一个巨大的半橙，夜晚会亮起温暖的橙光，成为山城江畔的新地标。

    王小颖拿起手机，刷了下朋友圈，她的置顶联系人是「干妈—陈岚」。

    十分钟前，陈岚发了一条动态。

    「VC集团正式迁入魔都新总部，新征程，再出发！！！」

    配图是陆稼嘴的摩天楼群。

    王小颖点了个赞，评论：「恭喜干妈！家里耙耙柑快熟了，过几天给您寄一箱，保甜！」

    发送...

    王小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干妈注意休息，别太累！」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橙子大厦的灯光刚刚亮起，那个巨大的「半橙」在夜色中温暖而坚定。

    四年前，她还在用那台橙子1，每周六晚上和远在深城打工的母亲视频。

    现在，母亲就在橙子的工厂上班，每天都能回家。

    命运的改变，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

    门口传来钥匙声，王小芳回来了。

    这位四十岁出头的女性，三年前还是个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日夜颠倒的普通女工，现在是橙子山城工厂数控精加工中心的组长，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妈，饭菜在锅里热著！」王小颖迎上去，接过母亲手里的包。

    「又麻烦你了！」王小芳洗了手，坐下吃饭：「今天厂里发了季度奖，你猜是什么？」

    「什么？」

    王小芳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塑封膜还没拆—橙子4S，星空蓝色。

    「哇！」王小颖眼睛亮了：「妈，你自己用啊！」

    「我用不上！」王小芳笑了笑：「厂里给我们配了特制的保密手机，这个用不了，你那个橙子1都用了快四年了，该换了！」

    王小颖接过手机，沉甸甸的。

    她回到房间，从口袋里拿出那台老旧的橙子1。

    保护的矽胶外壳已经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磕碰的痕迹，屏幕贴膜早就花了。

    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陈岚干妈还是超市老板娘时，用「原价」卖给了她这台橙子1。

    说是「原价」，但事后王小颖才知道，那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两百块，于是天天赶著给老板娘送粑粑柑补偿。

    好在...一切的结果都是好的！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台智慧型手机。

    有了它，她终于可以和妈妈视频通话，可以看到妈妈在深城宿舍的样子，可以告诉妈妈「我考上重点高中了」、「奶奶的病好多了」、「今天考试得了第—」

    。

    小小的屏幕，连接了相隔千里的母女。

    王小颖轻轻摩挲著旧手机，眼眶有些发热。

    然后她取出SIM卡，小心翼翼地装进新的橙子4S里。

    开机，橙子0S4.0的微调Iogo亮起，系统迁移自动开始。

    旧手机里的照片、聊天记录、备忘录，一点一点通过wifi传输到新设备里。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的橙子大厦。

    灯光在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随著水波摇电。

    「谢谢！」

    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手机，还是对那个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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