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第三类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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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呢?」徐枫问道。
「后来,我拼著燃烧本源和他打了一场,杀了他,但我也差点当场坐化。
为了活命,我只能自我封印,把自己锁在矿场底下,靠著汲取地底熔岩的热量一点点恢复。
这一睡就是几万年。
直到三十年前我才勉强恢复到能活动的程度。
三个月前我感应到厉刑闯进了矿场,发现他能帮我破开最后一道封印,这才借他的手脱困。
但重新修炼而来的效果远不如杀人恢复来得快,所以我才选择潜入皇都暗杀那些人。」
蚀说著,抬起手指朝潭中央轻轻一点。
蓝色液体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从中心扩散到边缘,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片刻之后,液面忽然亮了起来,一道蓝色光柱从液面上升起,在半空中展开成一片三维的立体星图。
星图的边缘不规则地闪烁著,上面标注著密密麻麻的光点和文字。
那些文字徐枫并不认识,但却很快随之转化为了通用的异族语文字。
「这是星钥的航行日志,从坠毁那天起就一直在记录,七万年了,从来没有停过。
这些日志足以证明我所说的话,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
徐枫摆了摆手:「我信你的话,三十三宫从来都不是好东西。
我们如今也正在和他们的余孽,一个名为墟卫的组织交手。
我想知道的是,这蓝色液体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听到徐枫的话,蚀看著那片星图,语气变得低沉道:「这艘船的核心就是这潭蓝色液体。
它叫『星钥』,这艘飞船的名字也是从它来的。
它不是燃料,不是能量源,而是一种资讯载体。
我们一族称它为『记忆之水』。
它能记录所有接触过它的人的记忆、知识、情感,甚至法则感悟。
我们一族所有的历史、所有的修炼功法、所有的科技成果,全都储存在这潭水里。
而它也是唯一能沟通这艘星舰的东西。」
徐枫盯著那片星图看了很久,最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蚀身上。
「前辈,你所在的星球还有宇宙中的其他文明,到底是什么样的?」
蚀闻言转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徐枫第一个问题会问这潭记忆之水怎么用,或者问飞船里还有什么宝物。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最先关心的是外面的世界。
这份好奇心,倒是和他年轻时很像。
「你倒是问了个大问题。」
蚀在池边的金属围栏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认真聊的话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下。
蓝色液面上方那片三维星图猛地朝外扩张。
光点之间的间距被拉到极大,原本密密麻麻的星图变成了一片稀疏而深邃的星空。
星空中浮现出无数个半透明的区域边界。
将整片星空分割成了大大小小数百个不规则的区块,像是一张巨网。
「宇宙中以星区划分疆域,共计三万六千区。」
蚀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划过,星图随著他的手指快速转动。
每划过一片星区,那片星区就会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每一个星区都由一个最强大的势力统治。
有的星区由一个帝国独掌,有的星区是几个大宗门联盟执政。
还有的星区常年处于混战状态,统治者几百年换一茬。
但不管怎么换,星区的边界很少变动,这是鸿蒙宫定下的规矩。」
「鸿蒙宫?」徐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统领这三万六千星区的至高存在。」
蚀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徐枫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敬畏。
「没有人知道鸿蒙宫存在了多少年,也没有人知道鸿蒙宫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只知道,在宇宙中,鸿蒙宫的话就是规则。
三万六千星区的统治者,每一个都要向鸿蒙宫宣誓效忠。」
徐枫沉默了几息,把这个名字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问道:「那统治我们这片星区的是三十三宫吗?」
「没错。」
蚀的手指在星图中央偏下位置的一片星区上点了一下。
那片星区亮起一层金光,将一块巴掌大的彷佛一团芝麻一样的星空点亮。
「你们这片星区的统治者就是三十三宫,而三十三宫即便是在宇宙中,也属于中层势力。
因此,其实力绝对不弱。
我们当初迁徙的时候如果能绕开这片星区,也许就不会撞上星阵,也许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宇宙航行哪有那么多也许,燃料不够,路线没得选,只能硬著头皮闯进来。」
蚀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三十三宫统治这片星区已经不知道多少万年了,但在鸿蒙宫面前,三十三宫也不过是一个被认证过的合法统治势力而已。
这个『认证』两个字,才是在宇宙中立足的根本。
没有鸿蒙宫的认证,任何势力都不被允许统治星区,一旦违规就会被鸿蒙宫的执法队清除。
有认证的势力,则受到鸿蒙宫的保护。」
「鸿蒙宫的执法队实力如何?」徐枫问道。
「执法队?」蚀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最低标准是耀神巅峰,即,任何一个普通的执法队员,都可以轻易毁灭你们这颗星球的文明。
而每支执法队的队长,必须由耀级之上担任。」
徐枫闻言当即呼吸一滞,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蚀也不管他是否能接受,接著道:「而在宇宙中,星神不过是寻常的修行者,属于底层。
有修行天赋的生命体踏入星神级不算是难事。
但即便宇宙中生命基数如此之大,许多文明程度较低的未开化星球,最多只能诞生一个星神。
当然,这是在没有外力干涉的话。
而月神才算是宇宙中的普通公民。
拥有鸿蒙殿公民身份的人,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个被鸿蒙宫认证过的势力范围。
可以申请鸿蒙殿的资源补助,可以在遭受攻击时向鸿蒙殿申请仲裁。
这些权利是星神无论如何也享受不到的。
徐枫听到这里,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源初界的月神数量是多少?
光是霸主级势力每一家都有至少好几位月神坐镇。
加上六大顶尖势力的首领和长老,整个源初界的月神数量绝对超过二十位。
星神更是数以百计。
如果蚀说的比例是真的,那源初界的强者密度已经不能用「偏高」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极端异常的数值。
他抬起手打断了蚀:「等一下,按照你的标准,源初界有这么多星神和月神,在宇宙中岂不是极其异常?」
蚀看著徐枫,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的确异常,毕竟源初界随便一个中等势力就能拉出几十个星神。
几大顶尖势力加起来月神级强者更是多达数十位。
这个密度放在宇宙中任何一个天然形成的星区都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为什么吗?」
蚀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徐枫露出震惊或困惑的表情。
但他失望了。
徐枫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知道,因为这里不是普通星球,而是三十三宫的实验场。」
蚀看了徐枫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在空旷的主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你早就知道自己活在一个实验场里,还这么拼?」
「不拼怎么办,躺平等死?」
徐枫反问了一句。
「实验场也好,养殖场也罢,只要还没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况且三十三宫早就放弃了这里,既然如此,我们有什么可怕的?」
这回轮到蚀愣住了。
他看著徐枫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沉默了两三息,然后肩膀微微一松,摇了摇头。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那我不必多费口舌了。
不过我想知道,关于三十三宫,你们还了解多少?」
「不多,」徐枫如实回答,「只知道他们会定期释放收割者收割源初界,收割强者。
具体的机制和目的,我们还在摸索。」
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那关于三十三宫收割的目的,我倒是有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的推测。
起初我以为他们是为了收割生命能量,毕竟生命能量是宇宙中最基础也最纯净的力量来源。
但后来我发现不对,如果只是为了生命能量,他们大可不必每隔一段时间就放收割者下来清理一遍。
直接使用星球级的炼化阵法,效率比现在高得多。」
「星球级的炼化阵法?」徐枫震惊道。
蚀点了点头:「能够掌控一个星区的文明,所拥有的顶尖强者远在耀级之上。
想要收割一个星球的生命还需要这么麻烦?」
徐枫想了想:「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元晶?法则本源?」
「都不是。」
蚀摇了摇头。
「元晶只是低层次的能量结晶,法则本源虽然珍贵,但在宇宙文明中并非稀缺品。
所以我从结果开始反推,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果?那就是,对于宇宙文明来说,什么是势力根基。
答案就是,耀神。
耀神级,才是一个宇宙文明的势力根基,中坚力量。
更多的强者,都是诞生于耀神之中的,只有耀神的基数上去了,势力才会更强大。」
蚀冷声道:「但是,耀神也是有区别的。
耀神的诞生周期跨度很大。
万年之内就能诞生的,属于最天才的一批。
五万年诞生的,属于资质不错的。
十万年内诞生的,属于资质普通的。
二十万年诞生的,属于资质较差的。」
他看向徐枫:「同时,一个势力要供养一个耀神,也要花费巨大。
但供养一堆月神的资源,却连耀神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因此,他们每万年或者两万年就收割一次,目的就是为了催生天才耀神。
而且只要天才,不要庸才,因为养不起。」
蓝色液潭中的光点随著他的话语微微跳动,星图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将整个舱室映成一片深邃的幽蓝。
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有些沉闷。
「催生天才耀神。」
徐枫把这六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抬起头看著蚀。
「你的意思是,三十三宫把这片世界当成了一座养殖场。
在万年或者两万年内无法达到耀神的,就都是养殖场诞生的废物。
只需要销毁之后,等待下一批成长,直到诞生出天才级的耀神即可,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比你想像的更复杂一些。」
蚀伸手指向星图。
「首先,这个实验场不是随便挑的,你们这颗星球的法则密度远高于宇宙中的普通星球。
在这里修炼的速度是外界的数倍。
月神多,并不是因为你们的天赋有多强,而是因为你们泡在一个被三十三宫精心调制过的法则农场里。」
他挑眉道:「其次,宇宙中类似于源初界这样有著三十多个平行附属世界的星球极少极少。」
「其次,源初界的法则十分多样性。
你们的法则体系极其庞杂,几乎所有主流法则都能在这里找到修炼者。
这意味著三十三宫想从这里收割的不是某一种特定型别的人才,而是全品类。」
徐枫沉默了几息,把这些资讯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
蚀的话解释了很多之前他想不通的问题。
为什么收割者每次出现都是在收割文明,可并不是彻底灭绝文明。
每次收割之后,除了一些幸存者强者之外,三十三界总能诞生出新的生命。
如今看来,收割者的收割也是有个范围的,是收割而不是灭绝。
「那收割之后呢?被淘汰的人死光了,活下来的天才耀神会被怎么处理?」
「带走,」蚀的回答简短而冰冷,「被三十三宫吸收,编入他们的军队或者修炼体系,成为他们势力的一部分。
你想想,一个在极端压力下从万亿生灵中杀出来的耀神,和一个在温室里被资源堆出来的耀神,哪个更有价值?
三十三宫要的不是数量,是质量。
他们要的是那种在绝境中爆发出极限潜力的怪物。
源初界这颗星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试炼场。
这里的灵气浓度、法则密度、甚至连时间流速都被调整过,一切都是为了最大化地催生天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你们这颗星球上的强者密度才会这么高。」
徐枫靠在金属围栏上,抬头看著穹顶上那片流动的蓝色星图。
沉默了很长时间。
「可他们怎么能保证从这里走出的天才会屈服于他们?」
他不解地问道。
蚀忽的笑了一声:「不屈服的,那就回炉重造好了。
对于这种宇宙文明,万年都只是非常短暂的时间单位。
在你们眼里无数人奋斗数十万年为了逃离这里的史诗壮举,在三十三宫眼里可能只是某个丢在犄角旮旯的小专案。」
「这不是仇恨,不是报复,甚至不是战争,这是生产。
三十三宫看源初界,就像农夫看一块试验田。
撒种,施肥,收割,翻地,再撒种,周而复始,万年一轮。」
徐枫低下头,看著自己握著刀柄的手指。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蝼蚁。
他从未对这个词产生过这么深刻的理解。
但片刻之后,他又松开了手,重新抬起头来。
「还有别的路吗?」
他略有些沉重的看向蚀,不知道是在问自己的未来,还是源初界的未来。
「有。」
、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认真」的神情。
「在鸿蒙宫登记的合法势力范围内,三十三宫可以为所欲为。
但如果有人能在收割到来之前打破三十三宫对这片星区的封锁,把源初界的真实情况传出去,鸿蒙宫的仲裁机制就会被触发。
三十三宫在源初界做的这些事,虽然在技术上合法,但在道义上踩了鸿蒙宫的红线。
鸿蒙宫不介意强者欺凌弱者,但鸿蒙宫严禁任何势力在未经申报的情况下擅自封锁任何生命星球进行大规模生命实验。
三十三宫没有申报过源初界的实验专案,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脑袋担保。
因为如果他们申报了,鸿蒙宫的公开档案里一定有记录,而我当年查阅过所有和这片星区相关的公开档案,一条都没有。
所以我他妈的才一头闯了进来,害死了我的族人们。」
说到这,蚀的声音变得极度愤怒。
然而他剧烈喘息了两下,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所以只要有人能把讯息传出去,三十三宫就会被鸿蒙宫制裁?这里的实验就能被制止?」
「前提是你能活著穿过星阵,活著到达鸿蒙殿的任何一个办事处。
而要做到这一点,你至少需要耀神级的实力,还需要一艘能扛住星阵撕扯的飞船。」
蚀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那潭蓝色液体上。
「这两样,你现在都没有,但我可以提供方向。」
徐枫挑眉看向蚀:「什么条件?」
蚀咧嘴一笑:「和聪明人对话就是爽快。
两条,第一,我需要知道那个给三十三宫办事的所谓墟卫组织的全部资讯。」
徐枫沉吟片刻,看著蚀道:「目的是?」
蚀冷笑一声:「你说呢?当然是找他们收点报仇税。
至于三十三宫欠下的,还得让他们自己还。」
徐枫点了点头:「第二条呢?」
蚀看向徐枫,眼中闪过精光:「第二条便是,若未来有朝一日你有机会离开这里,必须带上我。」
徐枫看著蚀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沉默了片刻。
蚀的条件并不苛刻。
墟卫的情报他本来就掌握不少,分享出去对他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多了一个对墟卫恨之入骨的远古强者当盟友。
至于第二条,带他一起离开源初界,这根本算不上条件。
蚀能在七万年前穿越三十三宫的星阵活下来,能在月神巅峰精神念师的攻击下保住性命。
光是这份生存经验和宇宙知识就抵得上一支舰队。
同时,他对三十三宫的了解、对宇宙文明的认知、对这艘飞船的熟悉,都是徐枫眼下最缺的东西。
带上他,等于带上了一本活的宇宙百科全书。
如果将来真有机会冲出星阵,带上蚀只会是助力,绝不是累赘。
「第一条没问题,」徐枫点了点头,「墟卫的兵力分布、据点位置、已知的月神级以上战力,凡是我掌握的情报都可以给你一份。
不过有些涉及人族内部机密的内容我需要回去跟议长请示之后才能决定是否共享。
这一点我先说清楚,免得你到时候说我违约。」
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对你们人族的内部机密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墟卫在源初界的活动规律和弱点。
只要能让我找到他们以及他们的软肋,就够了。」
「第二条我也答应了,」徐枫的语气很干脆,「如果有朝一日我真能找到离开源初界的方法,且船上还有你的位置,那我没问题。
同时我建议你不要再随意地杀人恢复了,否则我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不要小瞧这个世界的强者。」
蚀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交,我退一步,以后只杀墟卫,不碰源初界的生灵。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墟卫主动来惹我,我杀多少你都别管。」
「成交。」徐枫伸出手去。
蚀看了他的手一眼,似乎对这个人族的礼节有些陌生,但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蚀的手掌坚硬而温暖,握上去像是握著一块被太阳晒过的岩石。
「爽快,」蚀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既然交易达成,那我就先兑现一部分,你最想知道什么,问吧。」
「如何突破到耀神。」徐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丢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从金属围栏上站起身来,走到蓝色液潭旁边。
他伸手指向液面上方那片缓缓旋转的星图。
星图中的光点在他的指尖牵引下重新排列组合,化作了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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