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山区，迷魂山谷。

    这个地名十分的俗气，放在整个黎土内，同样被冠以「迷魂』二字的地方少说也有上百处。若是放在以往，作为黎土柳家核心人物的柳敬堂根本就不会将这里放在心上，甚至他此生来东北道三环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但这一次，他带著柳家的精锐人马入山追剿灭庙军，还真就在这里被迷了魂，彻底失去了方向，甚至连电话机也被隔绝，任何消息都传递不出去。

    「巫教那群疯子，怎么会把「三十三丈青铜神树』插在这里？他们难不成早有准备要入侵我东北道？」凛冽的空气中到处充斥著巫教那股癫狂的自然念力，让柳敬堂宛如置身于一片沸水之中，堂口仙家躁动不安。

    他自己也是满心焦虑和愤怒。

    可柳敬堂根本不敢把心里的情绪表露出半点来，否则麾下的柳家弟马只会更加慌乱。

    「来人，传我命令，原地休整，所有人把「护堂』仙家全部放出来，警惕四周情况，提防有外敌靠近。」

    负责传令的手下拱手领命，体内顿时蹿出大量蛇影，朝著四面飞速散开，通知散布在方圆百米地内的柳家弟马。

    「军帅，今天这事怕是有蹊跷啊。」

    说话之人乃是柳敬堂的麾下心腹智囊，名叫柳沽月。

    只见柳沽月挥袖屏退了左右，一脸正色道：「这片山区向来都是无人在意的荒芜地带，既没有保民信徒，也不属于任何一家教派的势力范围，怎么会突然之间成为巫教、摩柯、独神三家混战的战场？而且还偏偏跟咱们撞上了？」

    「废话，本军帅当然知道这里面有鬼。」    柳敬堂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

    今天发生的事情，哪怕是一个瞎子，都能看出其中的反常之处。

    巫教在不久之前才刚刚跟独神教打了一场大仗，整体收缩到了正东道三环北部区域休养生息。但没有任何情报显示巫教有染指两道山区的迹象，对方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正东道内，没有任何越界行为再说神夷这边，独神教被巫教打得够呛，就算拉上了摩柯教准备复仇，也应该是在地疆内寻求战机，为什么会胆大到从两道山区偷渡过境，直接袭击巫教在黎土内的教区？  

    如此孤军深入，一旦遭到黎土神道的围堵，那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除非是有人给他们做了保证，一定能够顺利过境，否则独神和摩柯两家不可能会冒如此大的风险，行如此险招。

    而且更让柳敬堂感觉奇怪的是，以当下的战局来看，巫教方面显然早有预料。

    要不然不可能提前把「三十三丈青铜神树』这件镇教命器给搬到这里来，以逸待劳，成功抓住了这两家的教军。

    有人领路，又有人出卖。

    关键是祖宗庙集结的弟马联军又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山追剿灭庙军，一头撞进了三教混战的战场，被卷入了这场乱战之中。

    所有的反常串联起来足以证明一件事，这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阴谋。

    「军帅，您觉得会不会是胡黄两家在背后搞鬼？」

    柳沽月试探著说道：「这次出兵，他们和黄家的队伍故意落在了最后，正巧躲过了一劫，怎么看都像是故意为之啊。」    柳敬堂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胡家这是准备跟祖宗庙正式摊牌翻脸了？」

    「很有可能，如果不是这胡家出面设局，换作是其他人，神夷两教都不可能会轻易上当，白白把这么多人马送进巫教的埋伏圈内。」

    「这么说，你认为出卖独神教和摩柯教的，也是胡家了？」

    「对。」柳沽月点头道：「军帅，您可别忘了，胡家和太平教在暗中可是一直都走得很近，这件事外人不知道，咱们可是门清。」

    「当初赵天志之所以会选择带领灭庙军余孽逃入两道山区，就是借用太平教作为掩护，让祖宗庙投鼠忌器，不敢追击太深。」

    「现在胡家反手再把独神教和摩柯教卖给黎土神道，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你分析的有道理。」

    柳敬堂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胡家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拚著得罪死独神和摩柯两家，也要把咱们卷进这片战场之中？难不成胡家是打算借用神道教派之手，把咱们全部杀死在这里？」「小人觉得不会，胡家要是真这么干了，就可就彻底得罪死了所有的弟马家族，对他们而言有百害无一益。」

    柳沽月摇头道：「毕竟他们要的只是祖宗庙服软让路，而不是将地道命途折腾成一个空壳。」柳敬堂眼中冷光闪烁：「说得简单，战场上刀剑无眼，只要死了人，这笔帐最后都得算在他胡家的头上「现在这里已经沦为了巫教的道场，只要巫教不动手，那咱们应该就没有太大的危险。」

    柳沽月说道：「小的以为，胡家此举只是为了困住我们，为他们在其他地方做事腾出空间和时间。」「虚空法界？！」

    柳敬堂倏然一惊，脱口而出：「胡家这是在掩护灭庙军再度偷袭虚空法界？」

    「很有这个可能啊。」    柳沽月长叹一声，满脸忧色。

    柳敬堂面露焦急，来回踱步数圈，忽然站定：「不会，就算这局当真是胡家布置的，最后困住的也只是咱们，祖宗庙的大仙家们可还在山上。哪怕是有人里应外合，给灭庙军开了门，就赵天志那点残兵余勇，拿什么去偷袭？」

    「军帅，现在巫教封锁了所有消息，外面可不知道咱们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如果祖宗庙救人心切，派大仙家利用毛夷躯壳赶来救援，那山上的防御岂不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柳敬堂听闻此言，脸上表情倏然一僵，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柳沽月的分析当真应验，那在这次的博弈当中，祖宗庙可以说是惨败，完全被胡家牵著鼻子走，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一旦灭庙军成功得手，从山上偷下大量的仙家壮大自身，势必会让东北道上本就不稳的人心变得更加动荡，愿意投效灭庙军的弟马数量肯定会剧增。

    平叛就像是灭火，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将其熄灭，那火势蔓延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直到再也无法平息，只能眼睁睁看著其庙屋烧成一片废墟。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剿不剿灭的问题了，而是该祖宗庙考虑究竟要拿出几把椅子来，才能换到胡家重新站到他们身边来了。

    「一战未打，便大败亏输，祖宗庙难道真就一点没有察觉？大仙家们到底在干什么？」

    柳敬堂气急败坏，怒声骂道：「胡家这群畜生，他们难道以为赵天志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只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一旦灭庙军坐大，他们就是地道命途的罪人，百死也不足以赎其罪！」

    「军帅，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

    柳沽月再度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挣扎。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开口道：「军帅，小的有些心里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  .」「卖什么关子，赶紧说！」

    「其实这次祖宗庙上当，并不是因为胡家的计谋有多精妙，手段有多高深，而是因为祖宗庙久疏黎土，封闭洞天，跟其他势力几乎没有任何来往所致。」

    柳沽月沉声道：「若是在和平时期，这么做固然没有什么大问题，可现在正值大乱之时，孤家寡人根本就敌不过多方联手，再这么下去，咱们柳家恐怕也要被祖宗庙牵连啊.  .」

    此话一出，柳敬堂起伏剧烈的胸膛忽然平复了下去。

    他用平静的目光盯著对方，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

    「小的以为，祖宗庙养尊处优多年，虽然争胜之心未泯，但取胜之术已然不足，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今日之事已经将祖宗庙的无能暴露无遗，已经不再是值得信赖倚仗的靠山。」

    柳沽月忽然上前两步，拱手抱拳，说道：「军帅，我柳家本就是内五家之一，论资历和实力，乃至是在东北道上的影响力，都不逊色他胡家多少。」

    「这祖宗庙既然胡家能坐得，那柳家为什么坐不得？入了庙，咱们就不是弟马，而是仙家，往后  .」「沽月，胡家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柳敬堂打断了对方，语气平静问道：「能让你如此果断舍弃与本帅的多年情谊，放弃柳家对你的栽培之恩？」

    柳沽月脸上墓然浮现出一片错付苦心的悲痛之色，「军帅，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是在为家族考虑啊。」

    「我知道你是在为柳家考虑，毕竟入庙也是一条出路，甚至可能比我们现在的选择更加有前途。」柳敬堂话锋陡然一转：「可是大爷已经做出了选择，咱们就只能执行，不能质疑，否则就是错，这道理你懂吗？」

    「小的当然知道是错，但如果这个错能够拯救柳家于水火之中，那小的哪怕是死，也绝无怨言。」「你还是没懂。」    柳敬堂叹了口气：「你的错不是在于对大爷的命令有异议，而是错在因为有这份异议，而选择了听从胡家的蛊惑，来挑拨我对家族的忠心。」

    「军帅，小的绝对没有暗中跟胡家勾结。」柳沽月痛声道：「小人的忠诚，日月可鉴。」

    「你是个聪明人，要不然本帅也不会把你视为心腹智囊，委以重任。但你今天表现得太聪明了，聪明到了能够仅靠一些猜测，就将眼下的局势说得那般透彻。」

    柳敬堂的眼神忽然转冷：「柳沽月，当局者迷，如果你不是早有准备，你觉得靠你自己的能力，能说得出前面那番分析吗？」

    柳沽月脸色倏然一白，嘴唇颤动翕张。

    可还没等他再继续狡辩，数十头柳仙便已经缠绕上了他的身躯，张口吐牙，虚幻的灵体冲入了他的血肉之中，开始打砸他体内的堂口。

    柳沽月浑身抖动不止，口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里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周围弟马的注意。

    下一刻，无数仙家齐奔出堂，蛇影交错，遮天蔽日。

    「柳沽月通敌叛族，现已被本军帅斩杀。」柳敬堂擡眼横扫四方：「再有人敢动摇军心，这便是下场。」

    一众柳家弟马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柳沽月的惨状就在眼前，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传本军帅命令，所有人把「探堂』的仙家全部撒出去。巫教的镇教命器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将整个山区全部笼罩，只要有一人走出遮蔽范围，咱们就能找到撤退的方向.  .」

    柳敬堂的命令刚刚下达，冰冷干燥的空气中忽然多出了一股只有仙家才能闻到的恶臭。    一头长逾十丈的恐怖蛇影从柳敬堂的体内冲出，身躯盘绕如山，朝著西北方向张开血盆大口。「独神教？！」

    柳敬堂神情镇定，擡手下令：「柳家弟马听令，所有人朝本帅靠拢，开堂请仙，准备迎战！」「是！」

    与此同时，在靠近正东道的一片雪原之中，沈戎顺利见到了巫教此次的领头人。

    老人姓殷，名起符，穿著一件鹤羽大氅，方面阔鼻，面刺青纹，打扮气质与道统和佛统这边的神祇有著巨大的差别。

    「人教沈戎，见过大观祝。」

    沈戎对著老人恭敬行礼。

    巫教信奉自然万物，认为天地生灵皆可为神，内部教派数量众多，不过大体可以分为巫官、傩祝和萨满三个派系。

    殷起符便是巫官一脉的核心神祇，「大观祝』是他在派系内尊号，地位仅次于尊号「司巫』的主神。「用不著这么客气，老夫与孙靖苍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大家虽然不是同道中人，但脾气很是对味，既然他都出面打了招呼，那这个面子老夫肯定是要给的。」

    殷起符留有长须，笑起来很是豪爽。

    「大砚祝，你们这一战需不需要人教帮忙？我人既然到了，那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沈戎擡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棵参天拔地的庞大青铜神树，眼中满是惊叹。

    巫教作为曾经神道命途的源头，从远古时期开始，便常年担任皇朝官教，形成了特殊的巫现传统，就连道统和佛统的诞生都深受其影响。    包括老黎人的肃慎信仰，其实也是脱胎于巫教的自然派系。

    只可惜在道统和佛统成功崛起之后，便开始联手打压自然教统。

    而自然教统自己内部又缺乏强有力的统治，各大派系安于自然山水，并没有太强烈的争夺之心，因此日渐衰败，如今更是凋零。

    除了巫教这一正教之外，麾下的派系仅剩下不到十支，加起来的信徒甚至还不如一座黄庭教来的多。但即便如此，其底蕴依旧不容小觑。

    单就这尊「三十三丈青铜神树』，就让沈戎的兽性本能不断发出警兆，其中汇聚了不知道多少巫教信徒的念力，所在之处，方圆百里范围内自动转变为独属于巫教的道场。

    这次巫教将其搬出，直接困住了独神和摩柯两教教军，以及误入其中的弟马联军，其强悍程度可见一斑沈戎此前以为命器和镇物不过都是命途中人的附庸，命位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但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真正强大的命器怕是一直都被各家势力给藏了起来，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轻易示人。

    「帮忙就不必了，瓮中捉鳖而已，费不了太大的功夫。」

    殷起符语气轻松，浑然不将此刻的战局放在心上，反而上下打量了沈戎两眼，语气称赞道：「老夫之前就曾听孙靖苍那老东西提起过你，话里话外满是赞扬和喜爱，今日当面一见，果非常人。能白手起家鼓捣出这么大一座教派，放在神道命途近两百年的历史上，怕是只有你沈戎一个人了。」

    沈戎谦虚道：「大观祝谬赞了，不过都是运气罢了，要不是正巧遇上这场黎土神战，人教恐怕早就被人给灭了。」

    殷起符闻言不置可否，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叶炳欢。

    叶炳欢对于两人的目光毫无反应，直勾勾地盯著一个满脸画满了青黑符文的女人。    「他就是人道盟的叶炳欢吧？」

    殷起符皮笑肉不笑道：「倒是跟道上的传闻一模一样，喜欢当一个风流鬼。」

    沈戎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打了个哈哈，连忙岔开话题：「大观祝，这次巫教在两道山区设伏，不知道会如何处置这群被困的弟马联军？」

    「除了神夷两教的人，其他人巫教都不会去碰。」

    殷起符明白沈戎的意思，说道：「老夫就实话告诉你吧，这次独神和摩柯两教过境偷袭，是胡家引来的，而具体消息则是太平教告诉巫教的，所以这件事我们算是承了胡家的人情，所以不能动他麾下弟马家族的人。」

    沈戎心头了然，事情的真相果然跟他之前的猜测一样。

    胡家虽然左右不了祖宗庙的行动，但却可以引入外力进行阻挠，同时还能拖延弟马联军进入山区的时间，于是便促成了眼下这一战。

    这次胡家出卖了独神和摩柯教，目的必然是为灭庙军偷袭虚空法界创造机会。

    而巫教方面白白得了如此大的一个便宜，自然不可能，也没理由再反过来咬胡家一口。

    否则不止会惹怒胡家，还会得罪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太平教。

    殷起符意味深长道：「所以你这次如果想要对付胡家，巫教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而且他们自己的人马也没有被困，现在恐怕已经撤回东北道了。」

    沈戎微微一笑：「您多虑了，我这次来可不是冲著胡家来的。」    「那是谁？」

    「柳家。」

    沈戎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跟他们有仇？」

    「有。」沈戎点头道：「当年我还在五仙镇的时候，当地的镇公名叫柳蜃，就是柳家的嫡系弟马，我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上。」

    「这事儿老夫听说过，不过柳蜃已经死了，你是觉得还没够本？」

    「仇这种东西，只有利滚利的可能，没有人死债消的说法。」

    「你小子还挺记仇啊。」

    殷起符朗声一笑：「不过既然孙靖苍打了招呼，柳家又跟胡家不是一头的，那就随便你了。」说罢，他将一截手臂长短的青铜树枝递给了沈戎。

    「拿著它，你可以免受神树的影响，但人能不能杀得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沈戎双手将其接过：「多谢大观祝。」

    「先别著急谢，老夫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殷起符脸色忽然一正，沉声道：「巫教的现状如何，你心里也清楚，老夫也不贪心，只希望往后若是巫教遭逢大难，你人教能给我们花钱求援的机会。同样，若是你人教需要帮忙，只要价钱合适，巫教也可以出手，如何？」

    「大现祝这番话说得敞亮，没问题。」

    沈戎果断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带著意犹未尽的叶炳欢离开，闯进了被巫教念力层层封锁的战区。等两人彻底走远之后，方才被叶炳欢盯著看了半天的女子这才走到了殷起符的身边。

    「爷爷，既然您都答应了孙靖苍行个方便，为什么还要跟沈戎谈那样的条件？」

    女人的声音很是低沉，谈不上难听，但也没有半点女子的柔性。

    殷起符哈哈一笑：「傻丫头，是不是觉得爷爷这件事情给办俗了？」

    「孙儿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女人诚实说道：「况且有孙靖苍的人情在，以后巫教若是需要援助，人道盟难道会视若无睹？」「这你就想多了，我和孙靖苍的私交固然是不错，但若是放在教派存亡的大事上，那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殷起符表情严肃说道：「老夫也是一样，如果人道盟面临覆灭，但救援他们对我巫教毫无好处，甚至会威胁巫教的安全，那我一样不会出手。」

    女人闻言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所以您才会跟沈戎说那样的话？」

    「我们跟人教素无来往，如果在这种小事上就奢望别人记住你的情，那未免太厚颜无耻了。只有明码标价，大家心里才能踏实，更有诚意的合作。」    「既然如此」

    女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那您为什么还要把独神教的人马故意引到柳家那里去？」

    殷起符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

    「您忘了，在神树的封镇范围内，我能看到的东西可不比您少。」

    女人眨了眨眼，符文刺青掩盖下的面容多出了几分灵动。

    「对嘛，你早就该多笑一笑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整天用命器盖著脸，这是生怕自己能嫁出去吗？」女人一跺脚，嗔道：「我在跟您说正事呢。」

    殷起符见状哈哈大笑，随后说道：「道上都说沈戎此人重情重义，我虽然从来不相信此类传闻，但还是想要试一试。」

    「都打算要试了，那何必又跟他谈价？」女人不解问道：「如果试了发现传言是假的，那再来谈价岂不是更合适？您现在这样做，那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

    「这你就不懂了，花钱买援，那是巫教和人教之间的事情，得打开天窗说亮话，公事公办。但独神教跟柳家撞上，那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人情了，人情就得做在无声暗处，那样才值钱。」

    「您方才都说了，人情再高也高不过阵营利益，有什么用？」

    女人撇了撇嘴，显然对于老人这番拐弯抹角的行为有些不以为然。

    「孙靖苍或许不会带著人道盟支援巫教，但如果是咱们爷孙俩遇险，那他一定会来，沈戎也是如此。」「爷爷，值得这么麻烦吗？」    「当然值得。」

    殷起符将双手背在身后，双眼之中忽闪过无数画面，其中就有沈戎和叶炳欢在雪地内快速穿梭的场景。「人有气数、命数，之上还有最为难测的定数。」

    殷起符语气幽幽道：「他沈戎或许就是那个被定数所钟爱的那个天命之人，怎会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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