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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命定之人


冯初晨还着重讲了不适合做侧切术的人群。

    重点说明,“侧切也算‘小手术’。手术台上半刻钟,手术台下十年功。必须手艺过关了,才能去做。否则,产妇往后要遭的罪,可不比生的时候少……”

    讲完后,李院使又进来讲几句,“各位照着冯大夫说的好生练习,还要去医馆多请教。待冯大夫确认可以了,才能上手做侧切。”

    冯初晨笑着补充一句,“王医婆的侧切手艺极好,医馆里绝大多数侧切都由她做。若她点头同意,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让范女医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低三下四去讨教冯初晨。她自认比蔡毓秀强得多,蔡毓秀都能做,她定然做得更好。

    散了课,冯初晨被方院判请去签收银两。

    录入《医典》得了五十两银子的“稿费”,授课二十两,教授女医侧切四十两,一并装在一个素面荷包里。

    冯初晨接过荷包,压低声音道,“有件事跟方大人提一提,最好不要安排范女医做侧切。”

    方院判抬眼看她。

    冯初晨神色认真,“我怕她急功近利,万一出个岔子,让好不容易才推开的侧切术,再次受阻。”

    她不是报私仇,是真的怕。

    方院判叹了口气,低声道,“范女医那性子,我和李大人都清楚。真本事没两分,却仗着薛贵妃和范院使,什么好处都想捞一手。她接生的可都是娘娘、贵人,我们也怕惹祸。你放心,我会盯着的。”

    回去的路上,冯初晨从荷包里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王婶。

    “往后,培训女医侧切的事,就劳烦王婶多费心了。”

    王婶笑着接过。

    过去被人瞧不上的稳婆,如今要教授宫里的女医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女医到医馆,请冯初晨和王医婆指点侧切。人来人往,倒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只不过,能做侧切的,还真没有几人。

    王婶心里更加感激冯初晨。

    她当初比这些女医差远了,是冯初晨手把手教了许久,一遍遍讲,一遍遍带,她才慢慢摸着门道,学会了这门手艺。

    而姑娘和她可没时间这么带女医,讲几遍,再拿块鸡肉让她们看着做几遍,之后便全靠自己练习和领悟了。

    十月十二,明山月下衙,直接去了福容堂。

    里面的气氛很诡异,明夫人沉着脸,老太太和夏氏喜形于色。

    明山月一进去,夏氏就夸张地笑道,“我这次查清楚了,万姑娘的弟弟的确是六岁时高烧把脑子烧坏的。老祖宗喜欢得紧呢。”

    老太太眼里闪过意味不明,对明山月说道,“猴儿,你姑母说,这位万姑娘方方面面都很好。赶紧把亲事定下,明年春天把姑娘娶进门。”

    明山月一脸不情愿,“我不想定媳妇,给二弟定吧。”

    老太太气得抬高了声音,“孽障,明枫的媳妇要出自高门,万姑娘不合适。”

    明山月更不高兴,“为何二弟不要的姑娘,说给我?”

    老国公见把老太太气着了,起身想冲过去打人,被老太太拉住。

    夏氏解释道,“万姑娘哪里是给明枫说的?她生于阴月阳时,就是给你说的。”

    几人闹轰轰的,明山月负气走了。

    夏氏气得肝痛,折腾这么久,她以为能顺利把亲事定下,又没希望了。

    老太太对她说道,“难得遇到个合适的姑娘,先不要着急推掉,老婆子再劝劝他。”

    明山月去了前院,宋现说道,“正想让人去请大爷,大爷就回来了。”

    看看廊下赤金笼子里的阿玄,给明山月作了个眼色,二人进屋。

    宋现低声说道,“刚刚,胡大人派人来说,有人在西山发现一个面容有疤的男人。从身高年龄看,有些像大爷要找的人。”

    明山月一阵激动,“人呢?住哪里?”

    宋现遗憾道,“那人非常狡猾,跟丢了。胡大人正在组织人手寻找。”

    明山月道,“马上让魏叔来一趟。”

    明府也派几个暗卫去西山一带寻找。

    秘密寻找多日,脸上有伤的男人像人间蒸发,没有一点踪影。

    这日明山月下衙,门房躬身道,“老太爷和国公爷请您速去竹音楼。”

    明山月心里一沉,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走进屋,却看见老国公和明国公满脸喜色。

    一看见他,老国公就笑道,“听说愚慧大师回大昭寺了,明日跟我去见见大师,把事问清楚。”

    明山月道,“祖父,我一人去就行了,您跟着干嘛?”

    老国公道,“那不行,我得第一时间知道孙子能不能娶媳妇。”

    “我娶媳妇,又不是您娶媳妇,您干嘛那么着急?”

    老国公的大巴掌甩在他的后脑勺上,“我和容儿想让冯小丫头快些嫁进门,能不着急嘛。”

    明山月劝道,“祖父,大昭寺就在西山山脚,我去那里问了愚慧大师,还能顺道看看风景。”

    明国公知道儿子是想公私兼顾,顺道查查王图的踪迹。劝老父道,“爹,就让山月一个人去吧。”

    老国公只得作罢。

    清晨,冯初晨几人刚吃完早饭,院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

    片刻,吴叔带进一位八九岁的和尚。

    小和尚没好意思进屋,站在正房门外双手合什说道,“贫僧玄聪,乃大昭寺僧人。本寺有位师父身患重病,愚慧大师说,只有冯施主能救。

    “请冯施主速速移步去寺里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冯初晨愣了愣,大昭寺的愚慧请她去救人?

    大昭寺是皇家寺院,也是大炎朝第一古刹。

    愚慧大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给明山月算命并取名的那位,她自然不能推辞。

    不过,给小和尚称为“师父”的人看病,不可能是妇科和幼科。她能“救”的只有两种,一是手术,二是太阴神针。

    那位大师已经算到了她会这两样?真是牛人。

    去大昭寺单程要用三个时辰左右,加上治病的时候,晚上肯定回不来,会在寺里住一晚。

    她说道,“小师父稍等。”

    又交待了半夏几句。

    见玄陪还是个半大孩子,天不亮便从山上赶下来,想必还未用早饭,便让木槿拿了几块山药枣泥糕给他垫垫肚子,又让吴婶拿几块给胡同口赶车的和尚。

    玄聪红了脸,接过糕点,规规矩矩念了声佛,“阿弥陀佛,谢施主斋饭。”

    除了常备药箱,冯初晨还带了做小型手术的器具及消毒液,带着王婶和芍药一起去。

    做手术,能当助手的只有王婶和半夏。

    走的时候,又塞给玄聪一油纸包吴婶做的桂花糖。

    还是个孩子呢。

    她们没坐寺里的马车,而是自家骡车。

    初冬的西山,正是浓墨重彩的时候。

    金黄的树叶,艳丽的枫叶,苍翠的青松,褐色的巨石,还有清澈的泉水……真是美不胜收。

    山脚那片掩映在彩林间的金色寺顶,在阳光照耀下煜煜生辉。

    明山月一开城门就出城,快马加鞭,辰时末就到了西山山下。

    他带着几个亲兵,快步沿石阶向那片金色而去。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下那颗朱砂痣,似比来时又红了一分。

    他心里揣着一团火。

    那姑娘必定是他的命定之人——他几乎可以断定。

    由大师嘴里说出,其余的事便可水到渠成。

    可越接近真相,他心里那份笃定便越是翻涌着不安……万一呢?

    万一愚慧大师说不是呢?万一还有什么他不知晓的命理关窍呢?万一她命格虽极阴,却并非他的命定之人呢?或者,他不是她的命定之人呢?

    他深吸一口气,山风灌进胸腔,带着松柏的清气与初冬的微寒。

    他从不知“等待一个答案”是这样煎熬的事。像把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也落不下来。

    可那份煎熬里,又藏着一丝甜……

    宋现几人见主子脸上异常严肃,都不敢多言。

    到了大昭寺,他们沿游廊直接去了殿后那片茂密的树林。

    过了树林,眼前浮现一方小院。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这里除了鸟鸣声,没有其它喧嚣。

    明山月正待敲门,木门“咯吱”一声开了。

    一个青年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明施主,请进。”

    他侧身把明山月让进去,又意示宋现几人去前面的亭子里等候。

    进入禅房,一位不知多大年纪的老和尚正盘腿坐在汉罗床上,闭着眼睛转着手中念珠。

    明山月整了整衣袍,上前深深一揖,“信男明山月,拜见大师。”

    老和尚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面上浮起一丝笑意,“明小施主走近些,让老衲好生瞧瞧。”

    明山月依言上前几步,微微垂首,任他端详。

    愚悲大师抬起眼,细细端详他面上那颗痣,又凝神看了看他的眉眼气色。片刻后,捻须笑道,“阿弥陀佛。明施主这痣的颜色果真变了,倒让老衲开了眼界!”

    他顿了顿,又道:“从前是沉黯之色,如寒潭死水,了无生机。今日所见,却是朱红一点,如春阳破冰,生机初萌。”

    明山月心头一紧,屏住呼吸,不敢漏掉半个字。

    老和尚缓缓转动念珠,声音平静如无风之潭,“痣者,命之所聚也。施主生而极阳,阳气过盛则易折,如烈火焚原,寸草难生。而今红痣显现,乃是阴阳始交、刚柔相济之兆——施主的命格,已在悄然扭转。”

    他抬眸看了明山月一眼,续道,“极阳极阴,本不相容。然天地之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能令施主痣转红者,必是至阴至柔之人,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此非人力可为——”

    明山月只觉心口猛地一跳,那颗心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喜意,急急问道,“既然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既然非人力可为……那便是我们相互影响,相互克制。那么,她定是我的命定之人。而我,可是她的命定之人?”

    这话问得急切,问得直白,问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

    可他顾不得了。

    她是公主。若他不是她命定的唯一,将来要娶她,还得费些周折。

    老和尚抬起眼,目光深邃如古井,定定看了他片刻,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衲素不喜与人批命,但明小施主与那位女施主一样,皆命格奇异,天下罕见。你与她,命盘相契,气运相连。错过彼此,便是错过姻缘。”

    明山月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旋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敛了笑意,深深一躬,“谢大师解惑。”

    老和尚点点头,拿起茶碗道,“改天,请明老施主来寺里下几盘棋。”

    这是送客了。

    明山月脚下未动,厚着脸皮又开了口。

    “我祖父早就念叨着想与大师下棋了。他老人家上年得了半斤明前老蜂尖,一直宝贝似的藏着,说与大师同饮才有滋味。”

    想了想,又道,“大师慈悲心肠,最是普渡众生。十六年前的紫霞庵,佛门净地,却出现了罪恶一幕——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害,换了一只剥了皮的兔子。

    “所幸接生的女医暗中救下孩子。信男一直在查这件大案。如今有一个关键证人,似乎来了西山。敢问大师,可有指引?”

    老和尚放下手中茶碗,垂下眼帘,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一下,一下,极慢,极觉。

    在明山月觉得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却开了口。

    “施主可听过‘业障’二字?”

    明山月忙道,“请大师明示。”

    “作恶之人,以为瞒得过世人,便瞒得过天地。”老和尚的声音很轻,“殊不知,一念起时,业已生根。一念灭时,果已渐成。施主所寻之事,无需老衲多言。善恶到头,终有定数。阿弥陀佛!”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明山月,落向窗外那片疏疏朗朗的竹林,“有人来,有人去,皆是缘法。见与不见,皆在缘中。”

    说罢,他合上眼,手中念珠继续缓缓转动,不再开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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