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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前尘旧憾


王婶大笑道,“借姑娘吉言。不过,奴才的本份还是要记着,他该做的事要做。”

    正月十八晌午,冯宅办了八桌席,八大碗,五荤三素。

    乡下来了六个人,还把方老大夫以及胡管事夫妇请来了,再加上关系好的街坊、医馆里的员工,还有几个王婶接生过的产妇,加起来五十几人。

    王婶一定要自己掏钱。

    小书平穿着红绸小长袍,聪明清秀,在众人见证下给王婶磕了头。

    “儿子书平见过娘亲,儿子会孝敬娘亲。”

    王婶高兴地落了泪。

    自己也有后了,这种好日子之前都不敢想。

    又让儿子给冯初晨姐弟磕了头,谢主子收留。

    气温回暖,春回大地,草木抽出嫩芽,早开的迎春花迎风怒放。

    转眼来到二月初。

    后面医馆又开始动工,隔壁孙家终于把院子腾空了。

    吴叔请人装修那边的院子。

    明夫人身体已经大好,虽然尚未痊愈,但每天可以适当缓慢运动。

    或许不想让她病好的人真是婉平,婉平一走,明府便没人再使绊子了。

    二月初三,又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天。

    治疗完,李嬷嬷陪着冯初晨二人吃饭。

    她言辞闪烁,似有话讲,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半夏见状,快速吃完饭找丫头说话去了。

    李嬷嬷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笑道,“冯大夫是神医,这才五个多月,夫人的病就大好了。自从我家夫人得了这种病,就无法,无法……唉,才抬了婉平那个贱人当通房。

    “婉平不记夫人的好,还想害夫人。虽然把她撵了出去,可国公爷正值壮年,总不能一直,一直……冯大夫,你是大夫,许多事情哪怕没有经历过,也应该明了……”

    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老脸涨得通红。

    夫人和国公爷置气这么久,国公爷一直伏低作小。总这么下去,国公爷再去弄个小妖精,吃亏的还是夫人……

    冯初晨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她没有脸红,前世即使没有结婚也经常跟病人说同不同房的事。

    她说道,“经过治疗,明夫人的病已经恢复到轻度,某些注意事项你可以问其他大夫。不过,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分寸,避免加重病情。”

    李嬷嬷听懂了弦外之声,哈哈声打得脆响,可看有多么的愉悦。

    冯初晨离开时,又送了她四支金镶玉护甲。

    “夫人说,冯姑娘虽然不留指甲,兴致来了可以戴戴,还是很有趣的。”

    车上,冯初晨摆弄着护甲。

    非常漂亮,赤金镂空,镶着几颗小红玉石。

    这个时代贵族女性也兴戴护甲套,百姓家的女子大多不戴,碍事。

    冯初晨别说戴护甲,指甲都不留。

    她戴了一支在尾指上,觉得不伦不类不好看。

    又取下来。

    她与她们,到底不是一类人。

    回到家,木槿开门。

    “蔡姑娘来了,王婶陪她吃了晌饭,现在医馆那边帮忙呢。”

    冯初晨和半夏换了衣裳,也去医馆那边忙碌。

    申时,蔡毓秀终于忙完,去了冯初晨诊室。三个病人躺在里屋,冯初晨指导半夏针灸。

    蔡毓秀拉着冯初晨去了诊室,头挨头说着悄悄话。

    “我来的时候在街上看到上官大人,他被薛四公子和蒋二公子拉着才从那个不要脸的地方出来。”

    蔡毓秀红了脸,“可惜了,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又跟他们混在一起了。他下次来了你这里,劝劝他,不要跟那两个纨绔一起玩……

    “听说,大公主想让太后娘娘给她和上官大人赐婚,不说太后娘娘和阳和长公主不愿意,贵妃娘娘也不愿意,大公主闹了好些天……”

    冯初晨没言语,心里暗叹。挺好个孩子,刚把他拉上来,千万别被人再带歪了。

    至于大公主,听了几句挑唆就要整不相干的人,是个蛮横跋扈黑心肠的。

    这时,木槿过来交给冯初晨一封信,悄声道,“是端爷送的。”

    端砚?

    冯初晨打开,草书,字体遒劲洒脱,不是上官如玉的笔迹。

    “冯姑娘惠鉴:

    老夫有要事盼于雾峰茶楼一晤,静待芳驾。

    上官云起手书”

    雾峰茶楼就在北福大街。

    是上官云起写的,言语非常客气。

    冯初晨觉得,上官云起应该是为了上官如玉找她。

    正好她也想把那个烫手山芋还回去,走一遭便是。

    冯初晨对蔡毓秀笑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吃完饭让吴叔送你回家。”

    蔡毓秀不客气,“好,你去忙。”

    冯初晨回到宅子这边,端砚赶着马车正守在院子里。

    他躬了躬身,“冯姑娘。”

    端砚虽然是奴才,却是上官如玉的奴才,父亲还是阳和长公主府的总管,地位仅次于郭家令。

    但面对冯初晨,他就是从心里发怵。

    “端爷,请稍候。”

    “不敢。”

    冯初晨进屋把那根金珠璎珞圈用布包好,换了一身半旧墨绿绣花褙子,对镜理了理头发。

    走出来坐上马车。

    马车走了一刻多钟便到了雾峰茶楼。

    冯初晨下车,端砚也下来,把车交给另一个人。

    端砚领着冯初晨上了二楼,在一间门牌上写着“西三雅间”的屋前停下。

    门外候着的一个护卫把门打开,“冯姑娘请。”

    冯初晨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雅致,上官云起临窗而立,石青直裰衬得他身姿如松。日光漫过窗格,将他笼在淡金的薄纱里,玉冠下的面容清雅如画,一双眸子深如秋潭。

    若忽略唇边那撇短须,恍若谪仙遗世独立。

    他嘴角含着一缕浅笑,指指桌前的椅子,“冯姑娘请坐。”

    二人对坐茶案。

    茶烟袅袅中,冯初晨静若深潭寒水,眸中不见半分涟漪,似在等待他先开口。

    上官云起默了默,开口说道,“今日冒昧相邀,实为如玉那孩子。唉,是我对不住他……分明是个灵慧的孩子,却眼睁睁看着他被养成这样。”

    许多话,他难以明言。

    “冯姑娘救他性命,又于医术和做人上给予了极大的引导,上官铭感五内……可上个月起,那孩子突然变了,虽然没有完全回到之前的状态,也差不多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孩子在蜜罐中长大,不比冯姑娘心性坚定,他……”

    冯初晨依然不言语,静静看着他。

    这让自认稳如磐石的上官云起有些坐立不安,前额渗出细细的汗珠,赶紧掏出罗帕擦拭。

    思索片刻,他还是问道,“你与玉儿断绝往来,可是因为那桩旧事?”

    既然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冯初晨也不再遮掩。

    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冰棱相击,冷意森森,“大姑有记手札的习惯,多是医案,偶记琐事。唯有一句甚是突兀,”

    她没有温度的眼里有了一丝怜惜,缓缓诵出,“共眠一天地,罗衾各自寒。”

    目光看着上官云起,没有一丝避讳。

    上官云起一怔,轻声重复,“共眠一天地,罗衾各自寒。”

    冯初晨的目光游离开,继续道,“无前因,无后果,只孤零零一句。我才知道,大姑那样刚烈的人,也曾心有所属,却不知那人是谁……”

    “她在弥留之际,唯愿来生化为空中飞鸟,自由自在。今生不盼良人,来世愿做飞鸟,若非被人辜负至深,何至于此。”

    冯初晨眼圈泛红,垂目死死捏紧手中小包裹,指节发白。

    上官云起喉头滚动,轻叹一声,“是我,辜负了姐。”

    冯初晨抬起眼眸,目光像要刺穿眼前人,“上年在九岭坡,我注意到你腰间旧荷包,与大姑临终所佩花色一般无二,便生了疑。”

    “明府寿宴,方知你是上官如玉之父,当朝驸马上官云起。也才恍然悟透那句诗的深义,‘共眠一天地’,天为云,是你;地为花,是她。

    “大姑一生清傲,从不攀附权贵。若不是你主动招惹,她怎会付出真情,又孤寂一生?”

    冯初晨怒意更甚,脸上如罩寒冰,“她挨衙役水火棍时,你尚公主。她夜对孤灯时,你得麟儿。可你,你不止负了她,你妻子难产竟还请她去接生……

    “她满腹痛楚无处诉说,只得写下那句无头无尾的诗……她本可觅得良人,伤心时有人心疼拭泪,夜行时有人执手相扶……”

    冯初晨再也忍不住,眼泪溢满眼眶。

    “大姑也是女子,梦到祖父会泪透绣枕,自知大限将至,要佩着那个忘不掉的旧荷包……上官驸马,你既给不起,何必去招惹!”

    最后一句话,是她最生气的。

    上官云起手扶前额,落下泪来。

    许久,他用罗帕拭去眼泪,起身走至窗边,平复情绪后才缓缓转身。

    他眼眶微红,磁性低沉的声音在室内荡开。

    “我与姐相识,在二十八年前。南疆战场,我身中奇毒,浑身黝黑,只留胸口一抹白色。军中无人能解,命在旦夕。”

    “明元帅寻到一位南蛮族老,说我中的是黑乌毒,此毒侵心便药石无医,只有黄阴山无情谷的“鬼道婆”可解。又言明鬼道婆或与前朝有旧怨,万不可泄露真实身份。

    “我跋涉五天五夜终到黄阴山,未到无情谷人便毒发昏厥。醒来时,发现我躺在一间木屋内,一位姑娘正在熬药。姑娘高挑灵秀,非南彊女子,分明就是我大炎姑娘。”

    说到姑娘时,上官云起的眼里漾起暖意。

    “她自称姓冯,是鬼道婆的徒弟,师父去暹罗国采药,需两至三个月方能回归。她已诊出我身中黑乌毒,谷里恰有解药。解毒需要一个月,我便留了下来……”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似回忆着那段旧日时光。

    “她听出我口音是京城人士。我不敢说实话,谎称长辈获罪充军……她说她本家也在京郊,因长辈犯事逃至那里……”

    长官云起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一个月,是偷来的光阴。她为我解毒,我随她采药,捣药,卖药。

    “得知她长我三个月,我唤她为姐。姐不仅姿色倾城,更写得一手好字,歌喉清越,山歌比南夷姑娘唱得还好……”

    “我身上的毒慢慢清除了,却生了贪恋,只愿多留些时日。第三十五日,为采药我不慎跌落深坑,她拉我时一起坠落。坑底炙热如焚……”

    上官云起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赧然。

    “姐说,坑里长着一种奇草,我们皆中了情毒……醒来后,我立誓娶她为妻,她欣然应允,并赠荷包为誓。说待师父归来求些稀世灵药,献与大帅为我赎身。等她再学些手艺,我们二人同返京城谋生。之所以一定要返京,是她还有一个病弱的胞弟。”

    上官云起长长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怆然,“我再不敢欺瞒,吐露真正身世……姐却突然变了脸,逐我离去,命我尽忘前事。并躲入山洞,闭门不再见我。

    “我苦等一日一夜,想她许是怕我出身高门,恐生变故。我想着先回军营,取家传玉佩,再求明大帅代长辈写下聘书。有此二物,姐才能安心嫁我。”

    “归营即逢战事。一月后,待我携玉佩、聘书重返无情谷,却只见到鬼道婆一人。她打了我,将一封信摔在我脸上。说冯丫头竟敢救上官家的后人,已将她逐出师门。”

    “那是姐的亲笔信,上书:君为天外云,吾作尘间草。悬殊怎堪,愿卿相忘……”

    上官云起声音哽咽,以拳抵唇背过身。

    许久,他才转过来缓缓开口,“我问姐去向,鬼道婆说,冯丫头手艺未成,许是去交趾国找她师叔了……”

    “等到一年后打完仗,我没有跟随大军回京,而是留在中南任参将,遍寻姐的踪迹。为她,我私调兵马入交趾、攻南蛮……兵部数道调令置之不理。

    “四年后圣旨到,方被迫回京,我父拿出祖父挣得的‘铁券丹书’,方才勉强保住我性命,被杖八十。皇上念及祖父旧功,赐我与阳和公主成婚,但上官家彻底失了圣心……”

    上官云起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和伤感,“阳和难产,众人皆说西郊冯医婆接生手艺精湛。待请来,方知……是姐,原来她早已归京,我竟是被鬼道婆诓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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