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能考上本科的凤毛麟角，大部分都是大专以下……但我不能就这样。”小东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毅。

他想到了二哥在部队的成就，想到了二哥和首长千金的关系，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有了二哥，应该不成问题。”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脑海里开始勾勒未来的蓝图：毕业后去当兵，凭借自己出色的文笔，在部队里崭露头角，或许还能得到首长的赏识，一步步实现自己的价值。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朝着教室走去。路过宣传栏时，他停下脚步，看着上面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仿佛看到了多年后自己的照片也挂在那里。

昏暗的宿舍里，小东坐在床边，膝盖上架着一块破旧的木板充当书桌，借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在粗糙的信纸上奋笔疾书。

灯光摇曳，映出他时而皱眉、时而坚定的神情，他的笔尖在纸上摩挲，沙沙作响，仿佛在奏响一曲对未来的畅想曲。

“二哥，我想好了，毕业后就去当兵。我知道自己理科差，考大专都悬，可我不想放弃，我想用自己的方式闯出一片天……”

写完信，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信封，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一同装了进去。

远在部队的朝阳收到信时，正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汗水湿透了衣衫。

他靠在宿舍的床边，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脸，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

看着看着，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读完信，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思索片刻后，猛地站起身来。

朝阳先是给之前欠他人情的老班长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他的语速急切却又不失诚恳：“老班长，我这儿有个急事想麻烦您……我弟弟想当兵，您看能不能帮着留意下相关消息？”

挂了电话，他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地图，似乎能从那密密麻麻的线条里找到解决办法。

接着，他又拨通了好几个战友的电话，每一次通话，他都微微前倾着身体，眼神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安排妥当后，朝阳才松了一口气，坐下来给小东回信。

他在动笔之前，又想起往事。

三九天的北风像刀子剜着骨头，朝阳跪在结冰的操场上，双手死死攥住冻得发麻的枪杆。

班长的皮鞋在他身后踩出咔咔的碎冰声：“别人擦枪用布，你小子用舌头？“

枪托金属棱角硌得膝盖生疼，他却盯着枪管里倒映的宿舍楼窗户——李晓雯的白大褂偶尔掠过三楼玻璃，像只振翅欲飞的白鸽。

凌晨四点的炊事班飘出煤烟味，朝阳踮着脚掀开蒸笼，白雾瞬间糊住眼镜。

他记着徐德恨信里的话：“首长爱吃韭菜盒子“，指尖被滚烫的铁锅烫出燎泡，仍把包好的三鲜馅饺子整整齐齐码进铝饭盒。

路过的老兵嗤笑：“装什么勤快？“

他低头系围裙，露出后颈被蒸笼水汽烫出的红斑，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紫红。

战术训练场上的碎石子嵌进手掌，他咬着牙往前爬，迷彩服被铁丝网勾出蜘蛛网般的裂口。

当他第一个冲过终点时，膝盖渗出的血已经把作训裤黏在伤口上。

他抬头望向观礼台，看见李晓雯攥着白手帕的手指节发白，首长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顿——这瞬间足够他咽下满嘴铁锈味的血。

暴雨倾盆的夜晚，朝阳顶着麻袋冲进弹药库。

积水漫过胶鞋，他把最后一箱子弹转移到高处时，听见身后传来李晓雯急促的喊声。

转头看见她举着伞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浇湿了半个肩膀。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故意露出掌心被弹药箱磨出的血泡：“李医生别过来，地滑。“

雷声炸响的刹那，他瞥见她眼底闪过的心疼。

深夜的荣誉室飘着樟木气息，朝阳盯着墙上的“优秀士兵“奖状，用缝衣针把磨破的军装袖口细细补好。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他后背密密麻麻的膏药贴——那是连续三个月超负荷训练落下的腰肌劳损。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小东发来消息说母亲咳血加重，他攥着手机蜷成虾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忍忍，等我攀到山顶。“

窗外寒风呼啸，他仿佛又看见郭任庄那口老井，绳索磨出的凹槽正在夜色里无声蔓延。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写下鼓励的话语，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给远方的弟弟。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

小东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手中紧紧握着哥哥朝阳从部队寄来的信。。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那粗糙的触感仿佛带着哥哥的温度。

拆信时，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生怕弄皱了信纸，破坏了这份远方而来的牵挂。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小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时而轻声笑出声，时而又微微皱眉，似乎在和哥哥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教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几个成绩不太理想的同学完全一副躺平的姿态，书本随意地摊在课桌上，人却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或是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对学习提不起丝毫兴趣。

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授课，他们却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而成绩好的同学则截然相反，每个人桌上都堆满了厚厚的复习资料，他们埋首其中，奋笔疾书。

课间休息时，也不放过一分一秒，或是向老师请教难题，或是和同学激烈讨论，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对考上大专的渴望，竞争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学校划分快慢班后，这种差距愈发明显。

快班的教室里总是灯火通明，同学们相互比拼着成绩，不甘落后；慢班的课堂则时常弥漫着慵懒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和轻笑。

小东身处这环境之中，却始终没有随波逐流。

他想到哥哥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吃苦受累却从不抱怨，为了保家卫国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心中便充满了力量。

他深知自己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对未来的希望如同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他坚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收获属于自己的果实。

阳光炽热地烘烤着校园，毕业考试结束后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氛围，有解脱的轻松，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同学们手中紧紧攥着刚发下来的高中毕业证，三两成群地讨论着，脸上洋溢着毕业的喜悦。

有人兴奋地将毕业证抛向空中，再欢笑着接住，仿佛那是开启未来美好生活的钥匙；有人则小心翼翼地把毕业证放进书包最里层，像是珍藏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小东站在一旁，手里随意地捏着自己的毕业证，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同学，嘴角微微向下撇，轻轻哼了一声，将毕业证随手塞进了裤兜，那动作随意得就好像手里拿的是一张废纸。

“这破证，到了社会上能有啥用？”小东小声嘟囔着，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对这张毕业证的轻视。

他想起自己曾经拼命学习数理化，那些日夜苦读的日子此刻在他心中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再怎么会数理化又怎样？”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甘，“没有背景，一切都是白搭。”

他脑海中浮现出平日里听到的那些关于靠关系找工作、升职的事情，越想越觉得灰心。

他看着操场上那些尽情欢笑的同学，觉得他们都太天真，还没有看清这个社会的残酷现实。

他双手插兜，微微弓着背，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独自一人缓缓走出校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落寞。

午后，蝉鸣在枝头喧嚣，小东坐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手中捧着哥哥朝阳的来信。

信封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毛，看得出在路途上历经辗转。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展开的瞬间，熟悉的字迹如暖流般流淌心间。

读到哥哥鼓励他高考后回家做农活时，小东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些文字上，眼眶微微泛红，睫毛轻颤。

信中一句“帮父母减轻负担，也能磨练自己，为将来打下基础”让小东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视线飘向远处田间忙碌的父母，他们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有些单薄。

父亲挥着锄头的动作不再利落，母亲弯下腰除草的起身时也带着几分吃力。

想到这里，小东紧咬嘴唇，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压抑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平复情绪后，将信紧紧贴在胸口，暗暗下定决心，不再抱怨，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自己的未来，高考后一定好好回家，在土地里挥洒汗水，磨炼自己。

高考那天，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给整个考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

校门口熙熙攘攘，家长们带着殷切的目光，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手中提着装满水和食物的袋子，眼神紧紧盯着校门，像是在守望一场至关重要的仪式。

小东站在人群的边缘，望着那些神情紧张又满含期待的家长，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处的田野，那里是父母忙碌的地方。

微风吹过，稻穗轻轻摇曳，似乎在向他诉说着家中农活的紧迫。

他理了理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衣角平整地塞进裤腰，动作不慌不忙。

随后，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只旧手表，指针有条不紊地跳动着，距离开考还有些许时间。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鼻腔里满是夏日独有的燥热气息。

小东没有像其他考生一样，在开考前还抓紧时间翻阅复习资料，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平静而笃定。

他心里清楚，考试成绩已成定局，这场高考，不过是他必须走过的一段历程。

父母没来考场，他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在他看来，这只是人生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铃声响起，小东抬脚迈向考场，步伐稳健有力。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廊里，只留下校门口依旧喧闹的人群，和那片在风中沙沙作响的田野。

高考结束后的校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息，那是解脱与不舍交织的味道。

接到毕业合影的通知后，同学们陆陆续续来到操场，像是奔赴一场盛大而又伤感的告别仪式。

往日总是活力满满的操场，此刻被一种淡淡的愁绪笼罩。

那棵老树下，曾经是同学们课间嬉笑打闹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大家默默回忆的角落。

男生们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虽有说有笑，但笑声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们互相搭着肩膀，偶尔用力拍一拍对方的后背，像是想用这种方式传递难以言说的情谊。

女生们则更为感性，有的两两相拥，轻声哭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校服的领口；有的一边抽噎，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互相为对方擦拭眼泪，嘴里还念叨着“以后一定要常联系”。

班长站在一旁，扯着嗓子组织大家排队，可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喊口令时都微微发颤。

摄影师摆弄着相机，不断调整角度和焦距，嘴里催促着大家“动作快点，站好位置”，但同学们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目光总是忍不住四处游走，看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记忆深处。

终于，所有人都站定了位置。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大家都努力扬起笑脸，试图让这一刻的自己定格在最美好的模样。

可就在那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不少人的眼眶又红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对过去时光的眷恋和对未来未知的迷茫。

拿到毕业照的那天，阳光正好，小东坐在教室的角落，轻轻撕开包裹毕业照的牛皮纸信封。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也不自觉地加速跳动，像是在开启一段尘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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