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被释放的汉奴，是莫顿部落里的八千多人。其中有七成都是青壮年女子，剩下的三成男子，大多枯瘦如柴身体孱弱。

    裴青禾召来几个，详细问询。

    女子们既屈辱又愤怒，个个红着眼泣不成声。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哭道：“皇上，我是辽西人。当年被掳到草原的时候，才十三岁。这些匈奴蛮子，根本不拿我当人，肆意凌辱。我全身上下都是伤，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没有。”

    “和我一同被抢来的女子，有的被凌辱至死，有的熬不过去自杀了，还有的病死了。唯有我熬得最久。我在这鬼地方熬了十四年零八个月。我一天天数着日子熬。”

    “没想到，我还能熬到皇上领兵来救我的一天。”

    十四年零八个月。

    这么漫长的岁月，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裴青禾心里泛起阵阵酸楚，亲自上前，扶起嚎啕痛哭的可怜女子：“别哭了。莫顿已经被朕杀了，你们都可以回去和亲人相聚了。”

    痛哭不止的可怜女子，全身簌簌发抖，强撑着抹了眼泪，满面哀求：“皇上，我回不去了。匈奴蛮子将整个村子都杀光了，我的爹娘兄弟都被杀了，屋子也被烧了个干净。”

    “我没有家，不知要回哪里。”

    另外几个，也跟着哭道：“我当年被抢走的时候，村子也被屠光了。”

    “我十岁就被掳走，在草原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家在何处。”

    还有女子哭道：“我被匈奴蛮子欺凌，生了两个孩子。我走了，孩子该怎么办？”

    一旁的顾莲裴萱等女将，听得双目泛红。

    裴青禾心中恻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之前是朕想得太简单了。朕原本想着，将你们全部带回去。可你们大多没有家了，回幽州也没有去处。有的生了孩子，不忍扔下。还有的在草原里生活得太久，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风土气候。”

    更重要的是，她们明明是被欺凌的可怜女子，被解救出来，却有着难以启齿的羞辱感。没勇气再踏进故土。

    最后这些话，裴青禾没有说。有过类似经历的顾莲第一个领会。

    在生死面前谈贞洁，太过可笑。她们为了苟活，受过许多凌辱。现在已经能安然活下去了，心里这道枷锁就来了。

    “皇上，末将斗胆进言。”顾莲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她们中有家可回愿意回去的，就让她们回去。不愿回或是无处可去的，不如就留在草原里。”

    裴青禾心里一动，看了过来：“朕之前便想过，在草原里建一座汉城，日后经略统领草原各部落。”

    地盘打下来了，就得思虑如何管辖治理。建汉城是最快也最好的办法。原本最大的顾虑是汉城建起来没有人口。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难题。被掳到草原上的汉人，数量极其庞大。便是有小半人愿意留在草原里，也够充实汉城了。

    顾莲听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裴萱也张口赞成：“末将也赞成建汉城。不过，这里离幽州太远了，骑马要一个多月，传递消息太过不便。还是另外选一个合适的地点。”

    既能统辖草原，又不能远离幽州。

    裴青禾道：“此事慢慢再议。”然后，对哭声渐停的女子们说道：“你们都别哭了。朕会将你们都安顿妥当。”

    女子们各自擦了眼泪，跪下重重磕头。

    待这些可怜女子走后，裴青禾将所有武将召来，商议建汉城一事。武将们都张口支持，无人反对。

    在这一战中立了大功的赫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日后要留在汉城里当差。

    赫木在泉州马场养了十几年战马，忠心无可挑剔。

    裴青禾温声道：“赫木，当年朕就允诺过你，只要你为朕养马，朕就会给你报仇雪恨的机会。现在匈奴可汗已死，匈奴的几个大部落都被打残了。你的深仇大恨得报。朕还要在草原里建汉城，统领管辖治理草原。朕要派文官前来治理汉城，驻守汉城的武将人选，非你莫属。”

    草原部落彪悍好战，匈奴被打残了，还有其余游牧部落。日后建了汉城，第一要务就是防守。

    必须要选忠心悍勇的人驻守汉城，这个人要精通草原部落习俗和作战方式，要对民朝忠心不二。

    出身鲜卑部落的赫木，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赫木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听到这番话当即红了眼，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皇上信任。我赫木生是皇上的人，一定为皇上守住汉城。便是有一天战死，做了鬼，也要守在汉城上空。”

    ……

    汉城的地址，很快选定。

    裴青禾带着一万多骑兵和八千多汉人百姓，带着大批粮食和辎重启程。一路上不停有部落送汉人前来。

    一批接着一批，很快，汉人百姓汇聚到了七八万之多。

    这么多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十分惊人。

    裴青禾索性用草原部落的方式，让沿途的部落进贡，将匈奴部落的牛群羊群索要过来。

    在草原里生活了数年的汉人们，像草原里的普通牧民一样赶着牛群羊群。牛奶羊奶都能充饥，实在饿了，就宰杀牛羊吃肉。

    至于匈奴部落的牧民没了牛羊要怎么活下去，这就不在裴青禾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没有屠戮普通牧民，已经令她的仁厚之名照耀草原。她得先考虑让汉人百姓填饱肚子。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住的是帐篷，逐水草而迁徙，没有固定的住处。

    要建汉城，需要大批的木料砖石等原料和工匠。木料在草原上能寻一些，其余原料得从幽州运进草原，工匠也得送来。汉城的选址得考虑到运输物资的不易，最终选定了一处地方，离北平郡和辽西郡都在一千里左右。快马十日光景可到。

    裴青禾领着大批汉民到了选址处，先令众人搭起帐篷暂时安顿下来。

    一个月后，第一批一百个工匠被送了过来。一同到裴青禾面前的，还有户部的时尚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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