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摩根的计划

    钢铁之心的能量指示器从黄色变成了红色。战甲内部的屏幕上跳出警告框，黄色三角形，里面一个黑色的感叹号。能量剩余百分之十五。

    「这群该死的罪犯超能力有点超出预感啦。」她的手臂在抖，能量盾在震，那道汇聚在一起的暗红色光束像一把烧红的铁杵，顶在她的盾牌上，热量透过战甲传导进来，手臂上的皮肤像被烙铁烫。

    当然，尽管有些失算，摩根依旧咬著牙，没有松手。松手就死。不是她会死，是身后的那栋大楼会死。

    超级英雄的心不充许摩根躲闪。

    光束穿过了她的盾，那栋大楼的外墙会被熔化，玻璃会炸裂，钢结构会软化，整栋楼会在几秒内坍塌。

    里面的人来不及跑。

    她不能松手。

    「靠！完蛋！」她又骂了一声。能量指示器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百分之七。战甲的报警声从低频变成了高频，滴滴滴滴，像心跳监护仪濒临停跳时的尖叫。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受伤。

    是因为战甲在节能模式下关闭了视觉增强系统，投射在她视网膜上的数据流中断了，只剩下一双肉眼。

    她看不清那三个罪犯的脸，只能看到三团暗红色的光，像三只发狂的眼睛。这一刻，摩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托尼·斯塔克，钢铁侠，复仇者联盟的创始人，地球上最聪明的人之一。

    她继承了战甲，继承了斯塔克工业，继承了安布雷拉，继承了所有他留下的烂摊子和债务。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她打了不少架，抓了不少坏人，救了不少人。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超级英雄了。

    可现在她知道，不是。

    「我还是太年轻了！」她只是一个穿著爸爸战甲的小女孩，被三个从化工厂里捡到超能力的普通人逼到了绝路。

    能量百分之三。

    她的膝盖弯了，手臂弯了，盾牌在缩小，光束在逼近。她能看到那三个罪犯的脸了。

    年轻的那个脸上有雀斑，眼睛是蓝色的，嘴唇在抖。另外两个年纪大一些，脸上有皱纹，胡子拉碴，眼神里有恐惧，还有兴奋。  

    「投降吧！」年轻的那个喊。

    她没有回答。她咬著牙，把最后的能量压进了盾牌。盾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能量百分之零。

    光束穿过了她的胸口。

    不是真正的穿过。是战甲被击穿了，胸口的方舟反应堆被击碎了，碎片从战甲内部飞出来，划过她的下巴、脖子、肩膀。她向后飞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坠落。风在耳边呼啸，速度快，地面在逼近。

    「死翘翘了！」

    摩根能看到柏油路面的裂缝，能看到路边垃圾桶上的涂鸦，能看到站在楼下抬头看的人。

    那些人张著嘴，眼睛瞪得很大。

    「早知道，就用我的百宝箱啦！」当然，摩根也没有太慌，因为一些隐藏手段在她真正遭遇生死危机的时候就会触发。

    敢跟伊恩一起打奥创的角色，当然不会因为三个超能力龙套下线。只是，现在的摩根还是有些拉不下脸用那些手段。

    她想张开手臂，想启动推进器，想稳住身体。但战甲没有反应，方舟反应堆碎了，能量没了，她像一块废铁，从几十层楼高的地方坠落。那几十层楼有多高？几百米。从几百米的地方掉下来需要几秒？

    这个答案摩根自己算过，在物理课上学过。

    但现在的她记不清公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风，只有加速度，只有越来越近的地面。

    「哎，只能等隐藏协议了。」

    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落地。

    一只手抓住了少女的后领。停住了。她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荡了一下，然后又荡回来。

    「我的管家机器人来了？」摩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双赤著的脚，脚趾头沾著灰，脚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然后是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衬衫，一张年轻的脸。黑头发，黑眼睛，表情平静。

    伊恩提著摩根，像提一只小猫。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战甲，没有推进器，没有翅膀。

    就那么站著，站在空气里，像站在平地上。

    「嗯？什么人？」

    摩根的脑子还在空白状态，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启动。嘴巴比脑子快。

    「你谁啊？」

    由于视觉增强没有恢复，所以摩根现在约等于瞎子。

    伊恩也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著那三个罪犯。他们还在原来的位置，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动。他们看著伊恩，看著钢铁之心被他提在手里，愣住了。年轻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

    「你是什么人？」

    这家伙眼神警惕。

    「执法者。」

    伊恩轻声开口。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掌朝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很淡，很柔，像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

    那光芒从他的手掌中升起，向那三个罪犯飘去。

    速度不快，像蒲公英的种子在风中飘。三个罪犯想跑，但他们动不了。不是被定住了，是身体不听使唤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骨头里面往外压，肌肉僵了，关节锁了，连眨眼都费劲。

    金色的光芒落在他们身上，暗红色的光芒被吞没了，像蜡烛被风吹灭。他们的身体开始缩小，不是压缩，是坠落—从悬浮状态坠落，像三颗石子，砸在柏油路面上。砰、

    砰、砰，三声，三个坑。

    他们没有死，但动不了，躺在坑里，张著嘴，喘著粗气。

    伊恩松开钢铁之心的后领。她悬浮住了。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方舟反应堆，碎了，碎片还嵌在战甲里，但她在悬浮。不是战甲在悬浮，是某种力量托著她。

    她转过头，用瞎子的视角，看著伊恩的方向。

    「你到底是谁？」

    伊恩没有回答，从空中向地面降落。

    钢铁之心也跟著降落，那股托著她的力量一直没有消失。她落在伊恩旁边，站在那三个坑前面。

    三个罪犯躺在坑里，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们的脸在路灯下显得很苍白。

    年轻的那个看著伊恩，嘴唇在抖。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伊恩蹲下来，看著他。

    「收了你们的力量。」

    「凭什么？」

    「因为这力量不是你们的。」

    年轻的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年纪大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们————我们只是捡到了。我们不知道这东西是别人的。」

    「现在知道了。」伊恩站起来。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罩住了三个坑。坑里的三个人变得透明了，不是消失，是被转移了。从柏油路面转移到了他的神国里。在那里，他们会接受再教育，会打工，会还债。

    会学会怎么使用力量而不伤害别人。

    坑还在，但坑里没人了。

    伊恩转过头看著钢铁之心。她的战甲胸口有一个大洞，碎片还嵌在边缘，里面的线路裸露出来，冒著烟。

    她的脸上有一道伤口，从下巴延伸到脖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流。

    她没有擦站在那里。

    抱著强行摘下来的偷窥，惊讶的看著伊恩。

    「你没事吧？」

    伊恩问。

    少女终于回过神。

    「伊恩叔叔？！」

    摩根冲上来抱住了伊恩。

    「你真的是伊恩叔叔？你消失了快一！一年！你去哪了？」少女确实长高了不少，很久没有遇到伊恩。

    「另一个宇宙。」

    「又去另一个宇宙？」

    「对。」

    「你回来做什么？」

    「喝咖啡。」

    钢铁之心停下来，看著他。

    「你消失了二十年，回来就是为了喝咖啡？」

    「咖啡不错。」

    钢铁之心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

    「你果然和我爸说的一样。」

    「哪样？」

    「脑子不正常。」

    伊恩笑了一下，转身向公园走去。钢铁之心追上去，战甲在跑动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碎片从胸口掉落在地上。

    「你去哪？」她喊。

    「喝咖啡。刚才没喝完。」

    伊恩看著钢铁之心，那张脸上有托尼的影子，眉眼像，嘴巴也像。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向公园走去。

    「走吧。」

    他走了几步，钢铁之心没有追上来。

    他停下来，回头看著她。她站在路灯下，战甲破了一个洞，脸上有血，眼眶红红的。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你打算一直站在那里？」

    钢铁之心擦了擦眼睛，追上来。她跑了几步，战甲发出更响的咯吱声，一块碎片从肩膀上掉下来，砸在地上。

    她没捡，继续跑。

    他们走到公园门口，长椅还在，老人在喂鸽子，孩子们在踢球。夕阳把整片草坪染成了橘红色，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伊恩在那张长椅上坐下来。钢铁之心站在他面前，战甲破破烂烂的，胸口一个大洞。

    「你也坐。」伊恩说。

    钢铁之心坐在他旁边。长椅不长，两个人坐著有点挤，战甲的硬壳碰著伊恩的手臂，凉丝丝的。她摘下头盔，放在膝盖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血痕和灰尘。

    「你受伤了。」伊恩说。

    「皮外伤。」

    伊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钢铁之心接过去，抽出一张，擦了擦脸上的血。纸巾被染红了，她又抽了一张。擦完了，她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没有扔。

    「那些人去哪了？」她问。

    「我的神国。

    1

    「神国？」

    「另一个维度。他们在那里会接受教育，学会怎么用力量。」

    「教育？」

    「劳动改造。」

    钢铁之心沉默了一下。

    「你以前也这么对付我爸的敌人吗？」

    「你爸的敌人他自己对付，我只对付维度魔神。」伊恩虽然丢失了一些记忆，但是他大抵也能猜到原因。

    「那你现在不也是对付了超人类？」

    伊恩想了想。

    「他们不算敌人，他们只是走错了路。」伊恩看向远处的孩子们还在踢球，球滚到了长椅旁边。

    他弯腰捡起来，扔回去。

    男孩接住球，喊了声谢谢，继续踢。

    「叔叔你真是越来越具备神性了！」

    摩根有些感慨。

    「你还会走吗？」钢铁之心问。

    「会。」

    「什么时候？」

    「很快。」

    「那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

    钢铁之心抬起头看著他。

    「帮我修战甲。方舟反应堆碎了，我修不好。」伊恩看著她。战甲胸口的大洞边缘还有碎片嵌著，线路裸露，偶尔闪一下电火花。他伸出手，按在那个大洞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渗进战甲里。

    只见碎片从边缘脱落，掉在地上，新的金属从洞口边缘长出来，像冰从水面凝结。线路重新连接了，火花熄灭了，方舟反应堆从无到有，从虚空中浮现。一颗蓝色的圆环，在战甲胸口缓缓旋转。

    「我不懂科学，但是我懂神学。」

    伊恩对自己的成就很适合满意。

    钢铁之心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

    「创造之力。」

    「创造之力？」

    「上帝的力量。」

    钢铁之心的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又张开了。

    「你现在开始冒充上帝了？」

    「我是新上帝。」

    钢铁之心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爸这辈子不信上帝。」

    「我知道。」

    闻言，钢铁之心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把头盔戴上。战甲的屏幕亮了。

    能量指示器是蓝色的，百分之百。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

    钢铁之心站起来，把长椅让给了一对走过来想坐下的老夫妻。她站在伊恩面前，低头看著他。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了一下。

    「你不是回来喝咖啡的。」钢铁之心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语气笃定，「你是回来问事情的。」

    伊恩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那你觉得我是回来问什么的？」

    钢铁之心低下头，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著伊恩。

    「时间管理局。」

    这确实是如此。

    伊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眼睛是黑色的，路灯的光落在里面，像两颗被点亮的玻璃珠。

    「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建立时间管理局？」伊恩的手停在扶手上。他看著钢铁之心那张年轻的脸，对方棕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安，但不是害怕，是那种把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说出口时的不安。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回我的父亲。」

    摩根开口。

    语不惊人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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