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超人也是厕所之主

    上课没有开始。

    麦迪逊的小嘴巴泡泡糖都堵不住。她把书包甩在桌上，翻找书籍，吹了一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

    「你猜我今天早上看到了什么？」麦迪逊语气惊叹。

    「什么？」

    「一只猫头鹰。站在我家窗台上，盯著我看。」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递给伊恩一颗。

    「大白天看到猫头鹰，你说奇怪不奇怪。」

    作为如今的至尊女巫，麦迪逊也是有够闲。

    伊恩接过糖。

    「也许它迷路了。」

    麦迪逊歪著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说。也许」、大概」、可能是」。

    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不能。」

    伊恩总不能说那猫头鹰万一带著霍格沃兹的通知书的调侃吧，按照小魔女的性格，第二天大都会的猫头鹰都要被对方抓绝种。

    「切，没有想像力。」麦迪逊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

    打开，里面是一块绿色的蛋糕，上面撒著红色的糖珠。

    「尝尝，新口味。」

    伊恩看著那块绿色蛋糕，沉默了一下。

    「这次是什么？」

    「抹茶。」麦迪逊顿了顿，「加了一点辣椒粉。」

    伊恩拿起蛋糕咬了一口。抹茶的苦味和辣椒的辣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打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味，像是在糖浆里泡过。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表情没有变化。

    「好吃吗？」麦迪逊问。

    「不好吃。」

    麦迪逊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把便当盒收起来，趴在桌上，侧过头看著伊恩：「你今天放学有事吗？」

    「陪我爸爸去超市。」

    「又去超市？你们家冰箱是多大？」  

    「很大。」

    麦迪逊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红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变成了金色。

    伊恩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腋下夹著教案，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她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教室。「把课本翻到第七十二页。」

    教室里响起翻书的声音。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课题，粉笔吱吱响。伊恩跟著翻书，目光落在课本上，耳朵听著老师讲课。这是一堂历史课，讲的是二战。老师在黑板上画时间线，标注重要的战役和事件，粉笔灰在阳光中飘浮。

    「谁能告诉我，诺曼第登陆发生在哪一年？」

    前排的男生举手。「一九四四年。」

    「正确。」老师在那条时间线上画了一个红圈，「一九四四年六月六日。这是二战的重要转折点。」

    她继续往下讲，讲盟军的战略，讲德军的防线，讲那些在沙滩上倒下的士兵，一切和往日里差别不答「我还是藏了私货。」伊恩听著，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日期。这些内容他早就知道，但他还是认真听著。

    认真记著。

    麦迪逊趴在桌上，耳机塞在耳朵里，不知道在听什么。她的眼睛闭著，呼吸很轻，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做了一个好梦。伊恩看了她一眼，没有叫她。

    历史课结束了。

    老师收起教案，端起咖啡杯，走出教室。教室里又嘈杂起来，同学们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去上厕所，有人去接水，有人聚在一起聊天。

    麦迪逊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把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

    「下课了？」

    「下课了。」

    她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没吃完的糖，又塞进嘴里。

    「下一节什么课？」

    「数学。」

    麦迪逊叹了口气，趴在桌上。

    「数学最无聊了。」

    数学课确实无聊。老师在讲二次函数，在黑板上画抛物线，标注顶点坐标和对称轴。

    伊恩记了笔记。麦迪逊在纸上画小人，画了一个长翅膀的人，不是天使，是长了蝙蝠翅膀的骷髅，手里拿著一把电吉他。

    「画得不错。」伊恩说。

    麦迪逊把纸推过来。

    「送你了。」

    伊恩把那张纸夹进笔记本里。麦迪逊又拿出一张纸，继续画。这次画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女孩，手里拿著一把大锤，锤头上镶著骷髅头。

    「这是你？」伊恩问。

    「对，我。」麦迪逊说，「如果我生在古代，我就是这样的。拿大锤，砸人。」伊恩看著她。她画的那个女孩眼睛很大，嘴角咧著，笑得很疯。

    「很像你。」伊恩说。

    麦迪逊笑了，把那幅画也推过来。

    「这张也送你。」

    数学课结束了。然后是英语课，英语课结束了。然后是体育课，体育课也结束了。麦迪逊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就蹲在树荫下休息，说太晒了，不跑了。伊恩跑完了全程，回到树荫下，麦迪逊递给他一瓶水，水是温的，不好喝，但他喝完了。

    午休的时候，麦迪逊从书包里掏出便当盒。这次不是蛋糕，是三明治。面包夹著生菜、番茄、芝士，还有一大勺辣椒酱。

    「这是我早上做的。」麦迪逊说，「试试。」

    伊恩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很硬，像是放了很久的，辣椒酱很辣，辣到嘴唇发麻。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

    「依旧不好吃。」

    麦迪逊不服气，自己也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明明很好吃！」

    这是懂嘴硬的人。

    下午的课很平淡。物理课讲力学，老师在讲台上做实验，小球从斜坡上滚下来，敲响铃铛。麦迪逊在纸上画小球，小球长了眼睛和嘴巴，在斜坡上跑。化学课讲元素周期表，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表格，一格一格填元素符号。

    麦迪逊在纸上画了一个爆炸的烧瓶，烧瓶里冒出绿色的烟。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同学们都在写作业，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响。麦迪逊趴在桌上睡著了，呼吸很轻，嘴角流了一小滴口水。伊恩写完作业，把课本收进书包，看著窗外。太阳偏西了，阳光变成了橘红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云很慢，风很轻。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收拾书包，站起来，向门外走去。教室里嘈杂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说话的声音。

    麦迪逊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擦掉嘴角的口水。

    「放学了？」

    「放学了。」

    她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明天见。」

    「明天见。」

    麦迪逊走了。红头发在人群中跳动，越走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伊恩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伊恩走回家。路上经过麦田，麦穗金黄色的，在风中摇摆。经过小树林，树叶开始落了，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经过那棵老橡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树荫下有一张长椅，椅子上坐著一个老人，正在喂鸽子。伊恩走到家门口，推开门。

    克拉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正在看。

    看到伊恩进来，他放下报纸。

    「放学了？」

    「放学了。」

    「走吧，去超市。你妈列了清单。」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从桌上拿了一张纸，上面是露易丝的字迹，列著要买的东西：牛奶、鸡蛋、面包、番茄、生菜、鸡肉、意面。伊恩看著那张纸，把它叠好放进口袋。他们走出门，上了车。

    克拉克开车很稳，不快不慢。

    「乔丹呢？」伊恩问。

    「去看乔纳森的比赛了。橄榄球，今天下午有一场。」克拉克开口，「他说打完比赛回来吃饭。」

    「乔纳森进了几个球？」

    「不知道。乔丹没给我发简讯。也许进了很多。」老爹会这么说，可能大哥的成绩并不算理想。

    谁都知道超人的耳朵眼睛有多好用。

    伊恩看著窗外。田野在车窗外后退，金黄色的麦浪，绿色的树，蓝色的天。风吹过来，吹乱了路边的野花。克拉克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新闻。主播的声音很平稳，播报著天气和交通，还有一起发生在市区的银行抢劫案。

    劫匪已经被警方包围，没有人员伤亡。

    克拉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没有说话，但伊恩知道他在听。不是听收音机，是听更远的地方。

    超级听力，能听到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车开到了超市。克拉克把车停好，他们走进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克拉克推著，伊恩走在旁边。超市里的人不多，有几个家庭主妇在买菜，有几个老人推著推车慢慢走。灯很亮，货架上摆满了东西。

    伊恩从口袋里掏出清单，看了一眼。

    「牛奶，鸡蛋，面包。」

    他们走到食品区。克拉克拿了两盒牛奶放进推车里，伊恩拿了一袋面包。克拉克挑鸡蛋的时候很认真，一个一个检查，看有没有裂痕。

    伊恩站在旁边等著。

    「你喜欢吃煎蛋还是炒蛋？」克拉克问。

    「煎蛋。」

    「那就多买几个。」

    他们买了鸡蛋，又买了番茄和生菜。克拉克挑番茄很认真，每一个都翻过来看看，捏一捏。

    「这些番茄太硬了。」克拉克叹气，「不好吃。」

    伊恩看著那些番茄。

    「也许放几天就软了。」

    「也许，现在工业生产太拉胯，好怀念有农场的日子。」克拉克挑了几个稍微软一点的，放进推车里。他们走到肉类区，克拉克挑了一盒鸡胸肉。他们走到意面区，克拉克挑了一包义大利面。

    清单上的东西都买齐了。

    克拉克看了看推车里的东西。

    「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清单上没有了。」

    「很好，不过我要再买点水果。」克拉克推著车走到水果区，拿了几个苹果，几个香蕉，一串葡萄。

    伊恩站在他旁边，看著那些水果。苹果很红，香蕉很黄，葡萄很紫。超市的灯很亮，照得水果像是在发光。克拉克把水果放进推车里，推著车向收银台走去。

    伊恩跟在他身后。他们经过零食区，克拉克停下来。

    「要买点薯片吗？」

    「不用。」

    「也对，你哥哥会买。」克拉克拿了两包薯片，放进推车里。他们走到收银台，排在一对老人后面。

    老人买的不多，几样东西，但掏钱很慢，一张一张数。克拉克没有催，伊恩也没有催。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扎著马尾辫，动作很快。

    她扫完老人的东西，报了价格。老人付了钱，拎著袋子慢慢走了。轮到克拉克。他把推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到传送带上，牛奶、鸡蛋、面包、番茄、生菜、鸡肉、意面、苹果、香蕉、葡萄、薯片。

    收银员一件一件地扫，动作很快，嘀、嘀、嘀。

    「一共八十七块三。」收银员说。

    克拉克掏出钱包，付了钱。他把东西装进购物袋，伊恩帮他拎了两个袋子，走出超市。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们向停车场走去。

    克拉克的脚步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走。但伊恩感觉到了，他转头看著克拉克。

    克拉克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静的、温和的表情。但他的手那只空著的手微微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伊恩问。

    「没什么。」克拉克说，「你先上车。」

    伊恩看著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大都会出了点事。」克拉克表情带著几分凝重，「我去处理一下。你带这些东西回去。能行吗？」

    伊恩看著那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我又不是一般小孩。」

    克拉克把车钥匙递给他，转身向超市走去。走了几步，变成快走，快走变成小跑。他跑向超市旁边的公共厕所，推开门，进去了。不到三秒，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厕所后面的巷子里飞了出来。

    冲向天空。

    超人。

    红色披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色的制服紧贴身体，胸口的S标志在胸前。他飞得很快，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向大都会的方向飞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

    「啧啧，我爹也是厕所之主。」伊恩站在超市门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购物袋在他手里很沉。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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