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疯狂的小丑女

    泥面人动作顿住，粘土构成的五官微微聚拢，露出拟人化的困惑。

    「刚才————」他低声自语，触手从那片墨绿色凝胶上收回。温热感已逝，但那残留的、对植物相关物质隐约增强的亲和与模拟能力，却是实实在在的新体验。他无法理解原理，只能将这归因于眼前这片奇异凝胶所蕴含的未知特性。

    「这东西————有点门道。」

    这个反派审视著那片缓慢蠕动的墨绿色物质，决定在此多作停留，仔细探究，或许能找到强化自身的关键。

    他全然不知，自己刚刚在无知无觉中，完成了一次何等隐秘的「嫁接」—

    来自伊恩的污染性性「突变引信」，与来自古老生命网络的浩瀚「生长密码」

    在他这具本为悲剧产物的躯壳内悄然完成了一次微小的连结。

    它埋下了一颗沉睡的、性质未知的种子。

    而那浩瀚的生命网络，在这微不足道的「交互」之后，便恢复了永恒的、无意识的脉动，仿佛从未关注过这滩偶然流经的粘土。

    只有泥面人基质中那难以言喻的改变，以及他能力中多出的那一点微妙「倾向」，默默记录著这次地下暗河旁的无声交汇。

    这颗被埋下的种子，将如何在这具粘土躯壳的混沌土壤中孕育，又会于何时、以何种方式破土而出。

    无人能够预知。

    这种变化微乎其微，甚至连泥面人自己都丝毫未曾察觉。

    它就像给一幅古老的油画表面，喷上了一层薄到极致的、几乎不改变颜色的新型保护剂。只有在未来某个极端条件下，当这幅画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或催化时，这层保护剂的影响或许才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显现出来。

    「我感觉到了异常的饥饿，我需要更多的补剂。」由于基因发生了极为严重的转变，泥面人能够感觉到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养分。

    他脑子里冒出了很多地方的位置，身体再次软化，融入上一层空间，向著下水道更深处、可能存在更合适「养分」的地方流去。

    被饥饿感支配的泥面人，身体游过了一只只突变老鼠，这些突变老鼠在寻找什么，终于有一只将头顶那块锈蚀的井盖顶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的雨水和相对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它用尽力气，从狭窄的缝隙中挤了出去，湿漉漉地趴在湿冷的水泥地面上贪婪地呼吸著。

    老鼠嘛。

    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感觉这里比地下开阔，雨水冲刷著身上的污秽，远处巨大的圆形水池在夜色和雨幕中如同怪兽的巨口。

    「不！」

    就在这时，一阵声音吸引了它那敏锐的、经过微弱强化的听觉。不是雨声，不是机器声，而是————人类的声音。一个女性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疯狂和某种歇斯底里的执著。小老鼠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它立刻缩回井盖边缘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闪烁著微弱琥珀金光的小眼睛，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它看到了那个跪在池边的女人。对方看起来很————鲜艳，但也非常混乱，有被雨水弄花的妆容以及散乱的双马尾。

    这里当然就是伊恩完成聚合，蝙蝠侠干出那种杀戮之事的污水厂。此时，小老鼠看到的女人正哭哭啼啼的抱著一个男人，一个穿著紫色衣服、头发颜色很奇怪、一动不动、脖子歪得很不自然的男人。

    「布丁————我的小布丁————」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哭泣和诡异的温柔抚摸，但下一刻又会变成咬牙切齿的诅咒和摇晃，「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哈莉？谁干的？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小老鼠听不懂复杂的人类语言，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声音里蕴含的极端情绪一巨大的悲伤、疯狂的愤怒、以及一种让它皮毛倒竖的、偏执的炽热。这比地下那些单纯为了生存的厮杀更让它感到恐惧。

    「复活————一定要让你复活————」女人又开始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空洞而狂热，仿佛在幻想著什么，「哥谭有办法的————一定有————恶魔————科学————魔法————我们会一起回来————把一切都毁掉————」

    是小丑女哈莉·奎茵。

    而她怀里抱著的，正是被蝙蝠侠扭断脖子、沉入池底后又被水流和某种无形力量重新推到岸边的小丑的本体尸体。她一会儿轻柔地抚摸小丑冰冷的脸颊，一会儿又用力摇晃他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摇醒。

    复活？小老鼠简单的头脑无法理解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它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想要让那个不动的男人重新「动」起来。这违背了它认知中「不动了就是死了」的简单逻辑，更添了一层诡异。

    哈莉·奎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复仇的幻想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井盖下，一只浑身沾满污垢、眼中闪烁著微弱琥珀金光的小老鼠，正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然后悄无声息地缩回地下。

    污染女人，传播「始祖」的基因，那是其他同类的事情，突变方向不一样的老鼠，思想和「使命」都是不太一样。

    它要做的只是去传递信息。

    「我一定能够做到！」

    哈莉·奎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一只小老鼠的窥视和逃离。她紧紧抱著小丑冰冷的尸体，雨水混合著她的泪水流下，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痛和熊熊燃烧的、指向不明的复仇火焰。

    「不管是跟恶魔交易，还是把你泡进拉撒路池，或者找个会通灵的神棍————  

    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小布丁！到时候，我们一起，把那个敢动你的家伙，还有这个无聊的城市，搅得天翻地覆！」

    她的誓言在空旷的厂区回荡，又被雨声吞没，仿佛一场无人见证的、疯狂悲剧的序曲。雨水似乎永无止境，将哥谭浸泡成一片灰黑与霓虹交织的湿冷地狱。

    哈莉·奎茵抱著小丑冰冷僵硬的尸体在污水处理厂空旷的厂区里坐了不知多久。

    雨水冲刷著她的脸，混合著泪水冲花了那标志性的油彩妆容，红与黑的色彩在苍白的皮肤上晕染开，如同干涸的血迹与凝固的阴影。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只有胸口一个巨大、空洞、不断嘶吼著痛苦的窟窿。

    「哈莉在这里————哈莉不会让你一个人待著的————」复仇的毒液在她血管里沸腾，但比毒液更强烈的是失去。

    小丑不仅仅是她的「布丁」，是她的疯狂引路人，是她存在的意义，是她扭曲世界里唯一的坐标。没有了他，哥谭的喧器、警笛的尖叫、甚至她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毫无意义，只剩下令人发狂的空洞回响。

    「复活————」这个词语如同鬼火，在她被悲痛灼烧得近乎空白的大脑里幽幽亮起，然后迅速燃成燎原的疯狂。

    她猛地站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一种病态偏执的光芒。

    随后，这和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将小丑的尸体拖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废弃控制室角落，用找到的破油布仔细盖好。

    仿佛在安放一件绝世珍宝。

    「等我，布丁。」

    她俯身，在冰冷僵硬的嘴唇上印下一个疯狂的吻，「哈莉去找钥匙了，打开这个无聊死亡」游戏的钥匙！我们很快就能继续玩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哈莉·奎茵疯狂地钻入哥谭最阴暗的角落。她不再进行那些充满「艺术感」的混乱犯罪，而是目标明确地搜寻一切可能与「复活」、「通灵」、「黑魔法」相关的线索。

    她闯进了一家伪装成古董店、实则贩卖禁忌物品与知识的黑市窝点，用她的巨型锤子「说服」了吓尿裤子的店主，得到了一本封面用不明皮革装订、内页写满扭曲符号的破旧手抄本残卷。

    她绑架了一个据说有吉普赛血统、曾在马戏团表演「通灵术」的老骗子，用枪抵著他的太阳穴，逼他回忆所有听说过的、关于让死者回归的仪式与传说。

    她甚至冒险潜入了一家由某个崇拜邪神的秘密小教派把持的地下俱乐部，在混乱中打晕了一个喝得酪酊大醉、自称是「地狱接线员」的三流黑魔法爱好者，从他身上搜刮了几件可疑的仪式道具和一瓶贴著「后悔药水」标签。

    里面是散发著硫磺味的浑浊液体。

    当然。

    超凡侧的东西并不不好找。

    这些收获要么是纯粹的骗局，要么是语焉不详、危险程度未知的禁忌知识碎片，要么就是需要她根本不明白的复杂条件与昂贵材料。

    「该死！该死！该死！！」就在哈莉·奎茵的怒火和无力即将冲破临界点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主动找上了门。

    或者说，是被她疯狂的搜寻活动吸引而来的。

    「我能帮助你，孩子。」

    那是一个自称「蠕虫先知」的干瘪老头。

    对方穿著一件沾满不明污渍的破旧长袍，眼睛深陷，牙齿发黑，浑身散发著地下墓穴和廉价香料混合的怪味。他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哈莉临时藏身的、一间废弃玩具工厂的阁楼外，声音嘶哑地说。

    「我听说————你在寻找让你的男人重归人间的方式？」

    闻言。

    哈莉立刻用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什么？快说！不然哈莉把你脑袋里的蛆虫都敲出来！」

    「蠕虫先知」毫不畏惧，他浑浊的眼睛盯著哈莉，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知道一种方法————一种古老、直接、但需要等价交换」的方法。不是那些骗小孩的月光仪式或稀有材料。」

    「它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容器」，以及，强烈的意愿」与联系」。」蠕虫先知仿佛在引诱对方。

    「容器？意愿？联系？」哈莉皱紧眉头，枪口微微下移，「说明白点！」

    「简单说。」

    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某种更阴暗的光，「你无法凭空从虚无中拉回一个完整的灵魂，尤其是————一个如此活跃」且锚定」于某种强烈概念的灵魂。但你可以————转移。」

    「将他存在的印记」、疯狂」的本质、乃至部分的记忆与人格————从一个已死」的载体，覆盖到另一个活著」的、合适的载体上。」他顿了顿，观察著哈莉的表情，继续用那令人不适的嗓音低语。

    「这种方法并非真正的复活」，更像是————借壳还魂」，或者说，在另一个身体里，唤醒」属于小丑的那一部分」。」

    哈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点燃的疯火。「借壳还魂————唤醒布丁的一部分————」

    她喃喃重复，这疯狂的理论与她内心深处某种不顾一切的渴望完美契合。她不在乎是否完全一样，她只想要她的布丁「回来」，以任何形式！而且，条件听起来————似乎她都能满足？尸体她保护得很好，她自己就是最强烈的联系，至于「容器」————

    「去哪里找容器」？」她急切地问。

    「蠕虫先知」嘿嘿低笑起来：「这就是等价交换」了，我亲爱的。我提供方法和仪式所需的精确步骤、符文绘制、以及关键的精神引导咒文————而你，需要支付报酬。一大笔钱，或者—————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哈莉几乎没有犹豫。钱？她可以抢。更有价值的东西？只要能让小丑回来，她什么都可以给。

    交易在一种癫狂而诡异的氛围中达成。「蠕虫先知」将仪式地点选在了哥谭郊外一处荒废的、据说建于十九世纪的私人教堂地下室。

    这里阴冷潮湿，墙壁上画著早已褪色剥落的宗教壁画，空气中弥漫著尘土和霉菌的味道，角落里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小型动物骸骨。

    按照老头的指示，哈莉将小丑的尸体小心地放置在教堂地下室中央，用偷来的粉笔在地上绘制了一个极其复杂、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法阵。法阵的核心环绕著小丑的尸体，延伸出数条分支线条。

    最终汇聚到法阵边缘一个较小的、预留的圆圈内。

    夜幕深沉，乌云密布，没有星光月光。「蠕虫先知」点燃了几支气味刺鼻的黑色蜡烛，分别放置在法阵的关键节点。他开始用一种哈莉完全听不懂的、音调诡异起伏的语言吟唱咒文，声音在地下室回荡。

    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咔嚓！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哥谭郊外沉厚的乌云，紧随其后的惊雷仿佛直接在教堂屋顶炸开，震得地下室的灰尘簌簌落下。

    狂暴的雷雨倾盆而至。

    仿佛某种警告。

    或许只有老天爷知道，这场仪式究竟是复活小丑，还是哈莉遭到了利用，即将召唤出某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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