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章北海的要求下，星舰地球很快完成了对目标行星的初步测绘。

    结果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这是一颗固态行星，直径约为标准地球的4.5倍，质量惊人，表面重力接近5个6，它的大气层极其稠密，呈现出深邃的靛蓝色，其间缠绕著巨漩涡般的白色云带。在这颗星球的表面，看不到清晰的大陆轮廓，只有一片片边缘模糊的深色区域，沉浮在浩瀚的汪洋之中。

    卓文博士感慨：「这是理论上存在但从未被证实的天体类型，固态行星的物理极限，让咱们碰见了。」在超级地球的夜半球，无数密密麻麻的热源信号像繁星一样闪烁，那些热源的分布模式太规则了，沿著海岸线聚集，在河流交汇处形成密集的团簇，呈现出明显的城市群特征。

    卓文分析：「这是一个工业时代的文明，热源密度表明，这颗行星上的人口数量可能达到……数千亿。」

    秋原玲子：「我们捕捉到了他们的电磁波信号，太多了，这个星系充斥著电磁波，各种频段都有：民用广播、军事加密通讯、雷达信号。」

    褚岩判断：「无线电时代，可能刚刚进入航天时代。和二十世纪的人类差不多？」

    秋原玲子：「不，比那更先进一些。我解析了一些信号，他们的计算机技术至少达到了电子时代，另外，我们在星系的其它行星轨道上也发现了人造物体。」

    她调出一组新的图像。

    在天琴座α星系的第四行星，一颗冰巨星的轨道上，有数百艘艘航母大小的钢铁巨舰，甚至还有明显的太空港设施的存在。

    褚岩一眼认了出来，「太空船坞，他们在建造星际飞船，不过看起来很粗糙，相当于最早版本的行星级战舰？」

    章北海：「这更说明那串珍珠项链和这个行星的文明没关系了。」

    秋原玲子继续切换画面，「好几处呢，看这里。」

    天琴座α星系第一行星，这一颗已经被恒星烤成实心铁球的行星，在这颗行星的上空，漂浮著数百个更小的黑点。

    大约两三百艘的样子，体积和民用飞船差不多。

    第三行星附近也有。

    秋原玲子：「保守估计，这个星系内的战舰数量超过一千艘，全部是化学工质引擎，最大速度不会超过千分之一光速，事实上这些钢铁巨舰的数量应该更多，我在天琴座α星系深处发现了许多钢铁巨舰的残骸，他们像是被烈日烘烤过一般，几乎只剩下了钢铁架子了，变成了骷髅舰，这样的骷髅舰，大约有上万艘。」众人大吃一惊。  

    「这么多钢铁巨舰，还被烧成了骷髅，谁干的？」东方延续忍不住问。

    褚岩指了指超级地球上面的那一串「珍珠项链」。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诡异的天体干的了。」

    秋原玲子：「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一千艘钢铁巨舰，似乎都是它们在近几十年新造的，目前还不清楚这个星系经历了什么。」

    众人又看向章北海，目光中满是狐疑。

    这个星系真的安全吗?？

    能消灭上万艘钢铁巨舰的力量，大概率也能消灭星舰地球。

    可以说，如果不是章北海坚持留下来探索，星舰地球这时候应该已经准备转向了。

    章北海：「安全的，大家放心吧，继续探索，另外，评估那一千余艘钢铁巨舰对我们的威胁。」褚岩：「威胁不到我们，这些钢铁巨舰比恐龙的差远了，无论是质量上还是数量上，我们战胜过恐龙，自然可以消灭他们。」

    星舰地球决定继续向天琴座α星系前进。

    在这个决定做出后不久，秋原玲子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秋原玲子很兴奋：「我找到他们的语言规律了，这个行星上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其语言的差异，比汉语和英语还要大。」

    褚岩好奇：「你是说星球上存在两个国家？」

    秋原玲子摇头：「不止是两个国家，是两个物种。」

    秋原玲子将分析结果公布。

    这是两组截然不同的电磁波信号样本，一组粗糙重复，带有强烈的军事化特征，另一组则更精细，更复杂，编码效率明显更高，和人类相似。

    秋原玲子解释：「第一组信号来自行星表面的主要大陆，信号量大，功率高，但信息密度低。大量内容是关于军事动员、资源调配、忠诚宣誓。这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社会。我把它们命名为「尼安德语』，因为我注意到这些信号中反复出现的自称音节，最接近「尼安德』这个发音。」

    东方延绪忍不住说道：「尼安德鲁人？」

    「没有「鲁』，就是「尼安德』。」秋原玲子纠正道。

    她切换到第二组信号。

    「第二组信号来自海洋区域。信号量小，功率低，但信息密度很高。内容涉及科学研究、战术协调、历史记载。这些信号大多数是加密的，似乎非常不愿意被第一组信号的发送者发现。我把它们命名为「智人语』这是他们自称的音译。」

    「智人？这个智人是我想的那个智人吗？」褚岩忍不住问道。

    倒是章北海很疑惑：「你的意思是：两种智慧文明共存于同一颗行星？」

    众人难以相信，一般情况下，同一个文明内不太可能进化出两种生态位相似的智慧物种。

    秋原玲子点点头，「对，两个智慧物种，而且，他们在打仗。」

    她调出一组最新截获的信号，这是从行星表面某个沿海区域发出的，信号强度很高。

    秋原玲子播放了那段信号的翻译，其中，一些地名被翻译AI自动套译了人类的地名，比如「海大陆』被翻译成「亚特兰蒂斯』（其简称被AI译为「亚洲』），比如「尼安德大陆』被翻译成了「盘古大陆』或「世界大陆』，「森林洲』被翻译成了雨林洲，冬洲被翻译成「南极洲』等。

    但不知道为什么，舰载AI将「祖先」翻译成了「上帝祖先」。

    .………亚特兰蒂斯联军……夺取了远东洲的控制权，亚洲在深水氢弹的轰炸下支离破碎，远东洲是我们最后的家园了。」

    「不惜一切代价拖延尼人的进攻，建造属于我们的诺亚方舟，带著上帝祖先离开母星……」「为其他上帝祖先复仇……夺回骸骨……」

    「上帝祖先最高指示：智人联军要固守阵地，援军快要来了……但我们哪来的援军？」

    听到这，在场的几位星舰地球公民面面相觑。

    斯科特舰长忍不住问：「他们说的援军是谁？不会是我们吧？」

    秋原玲子播放了另一组信号，来自世界大陆方向，语气更加狂暴：

    「杀死所有水猴子……授权新式的氢弹武器……杀光他们……」

    「水猴子是？」一位舰长问。

    秋原玲子解释：「这是一个专有名词，在尼安德语中，这个词带有轻蔑和憎恨的色彩，代指智人，可能是嘲讽智人一直龟缩在水大陆一一哦，就是「亚特兰蒂斯洲」里。」

    章北海问：「这个「亚特兰蒂斯洲』具体是什么情况？」

    秋原玲子：「目标星球海洋广阔，覆盖星球表面积的70%左右，而且海洋深度极深，平均深度达到了30000米，相当于四个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但亚特兰蒂斯洲相当于海洋里的青藏高原，亚特兰蒂斯洲的面积和亚洲差不多，只是相对整个星球海洋而言很小一块，其高度很高，距离海平面只有2000米左右，甚至有大量「山峰』露出水面，因此也叫「海洲』，是智人联军的根据地，但现在，似乎是因为尼人掌握了深水氢弹这一武器，智人被迫放弃了家园。」

    众人总算知道「水猴子」这个称谓是怎么来的了。

    第一百五十日，星舰地球距离天琴座α星系只剩下0.1光年。

    这一天，蓝色空间号所发射的探测器，终于飞抵了第二行星轨道，由于技术原因，探测器无法实现减速，只能以40%光速的高速姿态掠过超级地球。

    但即使如此，探测器还是捕捉到了一段足以改变一切的画面。

    画面质量很差，但足以辨认出内容。

    那是一片战场。

    不，不是一片。是无数片。

    在稠密的大气层下，靛蓝色的天空被炮火染成猩红色。巨大的轰炸机在大气层内低空飞行，向下方的城市倾泻弹药。那些轰炸机的体型比航母还要庞大，像浮在空中的山脉，这些轰炸机在完成轰炸之后，又重新降落到了海洋表面，随后消失不见。

    但真正让整个星舰地球震惊的是这场战争的主角。

    「人类？！！」

    无数太空军官兵失声惊呼。

    两种人类！

    一群矮小粗壮、面容扁平的人形生物从燃烧的城市废墟中冲出，手持粗大的火箭，向天空中的轰炸机徒劳地射击。他们的身高不足一米四，肩膀宽厚，脖子短粗，看上去像被重力压扁的人类。

    而天空中的舱门打开，另一群生物跳了出来。

    他们打开了降落伞。

    这一次星舰地球的人们都看得很清楚，这是人类，从头到脚的人类。

    和星舰地球的公民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类。

    他们穿著动力装甲，手持精密的电磁动能武器，在五倍重力下灵活地跳跃、翻滚、射击。那些矮小的「尼安德人」在他们的火力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画面只持续了十几秒就结束了。

    「还真是智人和尼人的战争啊……」斯科特舰长喃喃道。

    褚岩皱眉：「他们是从旧石器时代打到了现在吗？」

    「好奇怪，我看见这些尼人的脸，为什么心底升起了一阵怒火？」有人说。

    「老祖宗的基因代码发力了，恐怖谷效应会带来恐惧与愤怒。」有人回答：

    东方延绪反复看著矮小粗壮的身影，说道：「尼安德特人，地球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古人类分支。在太阳系的地球，他们在几十万年前就灭绝了。」

    章北海：「但在这里，他们活了下来，而且赢了。」

    「我们是哪边的？」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智人这边！好了，我们必须得快点赶到目标行星了。」一位舰长急不可耐地说。关于这场战争的战况，其实很清晰，智人联军虽然是进攻的一方，但在战场局势上并不占优，正如蜀国对魏国也是进攻方一样，智人联军只是在通过进攻来延长自己所属种族的寿命。

    一旦消极防御，灭亡的只会更快。

    不需要进一步的情报也能猜到战争结果，尼安德人占据著大陆，控制著绝大多数陆地资源，拥有数千亿人口。智人躲在海底，只有少量城市和基地，即使最近攻下了远东洲，他们也终将被数量淹没。更别说，尼人还有太空战舰。

    星舰地球就是否介入超级地球内战展开讨论。

    褚岩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赞成介入。」

    尼尔；斯科特第二个举手：「算我一个。」

    东方延绪第三个举手。

    一个接一个，十六名舰长全部表态。

    章北海点点头：「既然如此，制定作战计划吧。」

    第二百日，新的探测器截获了一段智人的历史档案，信号的开头是一段激昂的音频：

    ….……上帝降临于我等面前，赐予文明之火。然尼安德畜生背信弃义，囚禁百万上帝，逼迫圣船……」接下来的内容让星舰地球的人们面面相觑。

    约二十亿名被称为「上帝」的存在，乘坐两万艘飞船降临这颗行星。他们自称是尼安德人与智人的共同祖先，来到这颗星球养老。起初，两个物种都对上帝的到来感到敬畏，这些月球大小的飞船，那些超越理解的技术，足以让任何文明臣服。

    但尼安德人很快发现，那些「上帝」的个体极其脆弱。

    他们会生病，会衰老，会死亡。他们的身体甚至无法在这颗星球的重力下正常行走，以至于这些老上帝只能坐在轮椅上艰难移动。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尼安德人起了贪念，扣押了一百万名上帝作为人质，要求上帝交出那些飞船。上帝同意了，他们交出了一千艘飞船。

    尼安德人发现无法操作飞船后，违背了诺言。

    他们没有杀死那一百万名人质，并开始搜捕全部二十亿名上帝，这些上帝紧急被上帝飞船吸出了行星，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剩余的那些白发苍苍、穿著白袍的老者，被矮小的尼安德人像牲畜一样驱赶。由于上帝的身体无法被摧毁，因此他们被推入海中，被按进内陆湖里，被用各种方式淹死。

    一百万具完整的上帝尸体被扔进一百个巨大的土坑中。

    智人联军为了夺取这些尸体，已经发起了大大小小数百战争，夺回了超过40万巨上帝尸体，剩余的尸体还在尼人的掌控之下。

    「这个所谓的上帝，还有幸存者吗？」章北海问。

    秋原玲子翻到最后一段内容。

    「有一个，他就是所谓的上帝祖先，目前统筹著智人联军的全部行动。」

    第二百五十天，越来越多的探测器进入了天琴座α星系。

    通过量子纠缠回传的画面，他们已经能清晰看到那颗超级地球的全貌，那颗靛蓝色的巨球悬浮在虚空中，缠绕著白色云带，散发著磅礴的生命力。

    那一千艘上帝飞船像珍珠项链环绕著它，在恒星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尼人军政府似乎也发现了这些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小探测器，有「灯灵流火」事件的前车之鉴，尼人将所有的钢铁战舰聚集在了超级地球附近，依托那些巨大的上帝飞船为掩体，警惕的盯著深空的方向。作战参谋说：「他们快要发现我们了，我们已经开始减速了，可控核聚变引擎运作时的可见光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地看见我们，我想他们不会蠢到把我们当成流星。」

    褚岩：「我们迟早要进入那个星系的，藏是藏不住的，大大方方去。」

    章北海也说：「那就让他们发现。」

    第三百一十二天。

    星舰地球越过天琴座α星系的日球层顶，正式进入目标恒星系。

    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最原始的深空探测设备也能发现它们了，十六艘恒星级战舰，以0.203倍光速的速度，像十六支燃烧的箭矢，径直射向那颗靛蓝色的超级地球。

    尼安德人的反应慢得可怜。

    他们的钢铁战舰在星舰地球越过海王星轨道等效距离时才拉响警报，那些庞大的化学工质飞船笨拙地调整姿态，试图在星舰地球的航线上建立拦截阵型，但它们的速度太慢了。星舰地球以五分之一光速飞行，很快完成了一次穿插。

    无数伽马射线被星舰地球成片撒出。

    钢铁被击穿，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熔洞出现在了钢铁巨舰上，而钢铁巨舰的那些化学燃料核飞弹则无一命中。

    一次穿插过后，总计1100艘钢铁战舰被星舰地球全数消灭，连带著太空船坞，也被恒星级氢弹炸毁。随后，星舰地球开始减速，并成功在第二行星轨道附近将速度减至1‰光速，并又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减速至相对速度为零，成为了第二行星同步轨道的16枚卫星。

    星舰地球先是近距离观察了一下那些上帝飞船，发现没有任何缝隙可进入后放弃了进一步接触，而是将注意力放在超级地球本身上。

    章北海望向那颗近在咫尺的靛蓝色星球。

    从这个距离看，超级地球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稠密的大气层像一面巨大的透镜，扭曲著星光和云影。他能看到大陆边缘那些深色的轮廓，能看到海洋反射的橘黄色阳光，能看到大气层中永不停息的白漩涡。这就是天琴座α星系的宜居行星了。

    他们漂泊了数十年，跨越了一百多光年才终于抵达的地方。

    「北海前辈。」东方延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收到了来自行星表面的信号。」

    「哪一方？」

    「智人，看来他们通过望远镜观察到了我们的降临，也知晓了尼人钢铁舰队被消灭的事情。」章北海点点头：「既然如此，和他们打个招呼吧，我们有太多的问题了，下去好好聊聊一一先发射一轮恒星型氢弹，轰炸尼人军队对智人联军的包围阵地，给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核弹』」章北海看向身后的方向，又说：「这里距离太阳系足够远了，我们可以稍微歇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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