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八旗最后的将星，代善退场

    随著赵率教撤军的命令下达，明军营盘开始全面溃缩。这么大个盘子，其实大部分都是由民夫组成的，随著明军潮水般退去，他们就成了海边裸露的礁石。

    再迟钝的人也能在这时候察觉到不对劲，更何况他们这群和尚向来自诩有悟性。此前明军下达的「不许随意走动」的命令再也没有效果了，毕竟谁也不想被闷在营帐内被活活烧死。

    不需要代善下令，建奴头自们开始熟练地驱赶著这群民夫去冲击明军阵地，消耗他们的箭支弹药。

    建奴用火箭将遇到的每一顶帐篷点燃，大量的物资来不及带走，也成为了这场大火的一部分。首山大营熊熊燃烧，火光冲天，一如不久之前的辽阳城。

    冬天的夜幕降临得特别快，日出却拉得老长，辰时已到，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实际上，这次强攻明军营盘，建奴本身的伤亡要比明军大得多：明军充其量就伤亡了几千人，可能连一成都不到，但他们带来的三万人已经死伤过半了，可怜的正黄旗更是全军覆没，连个架子都没留下。

    但他们秉承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是面对明军步步紧逼的绝地反击；而赵率教显然不愿与他们同归于尽，赵率教怂了，所以他就输掉了这场战争。

    「快快快！你瞄好了没有？代善要跑了！」景山东麓，毛文龙双手握住望远镜，焦急地催促道。

    「别吵吵，还在算！」小唐王朱聿键摆弄著两套神秘的小铁片子，紧张得鼻尖都在冒汗。

    「还要算？！你当自己是道士呢，打炮之前还要算上一卦，也没见你掐手指啊！」毛文龙忍不住吐槽道。

    朱聿键继续摆弄著统规和矩度，没有搭理毛文龙。

    「欸，孙参将，你说隔著这么老远，代善就一个小点点，能打著吗？！」毛文龙继续逼逼赖赖。

    「误差还是挺大的，三里误差得有个三四步，一般人没戏，但如果是朱聿键的话说不准。」孙应元摸了摸下巴说道。

    大家本以为朱聿键是皇帝派来镀金的宗室子，谁想到这小子在射铳这件事上真的有点邪门。

    「看著没有，学著点！人家都能八百步射准了，你打个两三百步还歪到天边去！」毛文龙冲著孔有德骂骂咧咧道。

    「义父，俺不识字啊！这勾了圈的，什么射角、跳步的，我哪里会算啊！」

    孔有德憋屈道。

    「废物！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连字都不会写？你以后怎么当大官，怎么给皇帝写奏折？！」毛文龙痛心疾首。

    「可你也没教过俺啊！」

    「好了！」朱聿键突然说道。

    「让我来让我来！」毛文龙无比兴奋道。

    孙应元一把抓住毛文龙的手腕，顶著对方怒目而视的压力说道：「别，这必须要让朱聿键亲自点！」

    「炮口已经定好了，谁点火有什么不一样？」毛文龙不服。

    「这真不一样！」孙应元没有撒手，就差抱住毛文龙的大腿了。

    「行吧！他是你的部下，当————」

    轰隆！

    五千斤红夷大炮在几人耳边炸响，毛文龙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呆滞了。

    「壹、贰、参、肆、伍、陆、柒！」朱聿键口中念念有词，念到「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他整个人呆滞了两秒，突然一蹦两丈高，「噫，中了！」

    毛文龙感觉自己手脚有点抽筋，他哆哆嗦嗦举起望远镜，努力搜索著方才代善的方位，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不见代善踪影，只有地上还在抽搐的无头马尸，以及仓皇奔走的建奴骑兵！

    毛文龙缓缓放下望远镜，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朱聿键，喃喃道：「乖乖，这以后跟你打仗谁还敢冒头啊！」

    「走，去收拾残局！别等下老赵让人给砍死了，哈哈哈哈！」毛文龙的笑点奇特，周围人完全不能理解。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猖狂。景山大营，刚刚还志得意满的代善如今就只剩下一口气了。他是先中弹，才听到的炮声，却完全看不到明军炮兵阵地之所在。

    他想过自己有无数种结局，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大帅，咱不用逃了！建奴撤了！」刚从北面撤下来的孙谏兴奋地说道。

    「嗯？！祖大寿带人打回来了？！」赵率教急忙问道。

    「祖大寿？！不是，是代善让人给炸飞了！」

    「啊？！」

    祖大寿没跑，他的想法和赵率教差不多，优先保住英国公！虽然不喜欢这群旧勋，但张维贤要是挂了，皇帝铁定暴走，到时候他们就算打赢了也免不了吃一顿挂落：而且让张维贤欠他们一个大人情，显然是很不错的选择。

    莽古尔泰突入明军车营以后，又被祖大寿这个阴险小人捅了屁股。而车营是个甜甜圈，里面不是空旷的广场，而是一圈又一圈的车阵，溃口的位置还可以向内收缩，组成玉珏的形状。

    能打败车营的，就只有另一个车营，或者是居高临下的炮营。即使张维贤这个车营比较烂，士兵素质偏低，那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被击溃的。车营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约束士兵，不让他们乱跑！

    猛攻了几轮无果后，莽古尔泰只得下令撤退。一个回首掏，与祖大寿的骑兵干了起来。此时他们在山脚下打得正起劲，还不知道半山腰那边的情况。  

    毛部以及选锋军步火营的加入，给明军注入了一剂兴奋剂。明金双方的兵力还是太悬殊了，即使代善打赢了局部战役，也难以左右整个大局；

    就算他没有被炸死，明军也照样可以翻盘。硬实力的对碰，不是简单的计谋可以改变的，即使他真的做得很好了。

    代善有八个儿子，除了岳托、硕托两兄弟他不喜欢，对另外六个都很宠溺。

    「萨哈廉，两红旗由你来继承，照顾好你额娘和你的几个弟弟。满达海、瓦克达，你们几个要听萨哈廉的话，兄弟之间万勿内让，让人看了笑话，让外人摘了桃子。」

    代善肠子流了一地，但还没死，也没救了，正在絮絮叨叨地交代后事，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阿玛，我们以后怎么办？！」萨哈廉惶恐不安地问道。

    「你们不要回阿拉赫图了，往西去，比大同、宣化更西边，比延绥、甘肃更西边！不要回来，至少在大明现在这个皇帝死之前不要回来！」代善沉重地说道。

    「可我们不是打赢了吗？我们不可以与大明和谈吗？！」萨哈廉不舍道。

    没有人喜欢背井离乡，并且在他们的理解里，越往西越贫瘠，哪里会有出路？可能他们到不了最西边，半路上就已经死掉了，当年不可一世的林丹汗就是这样的下场！

    「不，我们输了，往后也没有机会打赢了。你让人通知其他几旗的人撤退吧，带著我们的人直接走，不用与他们商量。

    他们愿意留著就留著，愿意跟你西迁就西迁。萨哈廉，你要听话，你阿玛我这辈子都没有选错过，你要相信我！」

    代善气息越来越弱，随他出征的三个成年儿子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了。萨哈廉只能跪伏在地上，希望多聆听父亲几句教诲，代善活著的时候，他其实不喜欢听代善的说教，觉得烦，现在想听却听不到了。

    两红旗的头目们得到消息，也从各处围了过来。他们还带来了汉人郎中以及女真人的萨满，但看到代善的伤势，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伤得这么重，显然是没救了。

    「尼堪、杜度，我想让萨哈廉继承两红旗。」代善近乎哀求著说道。

    「好！」尼堪颔首。

    他其实是镶红旗将领，和代善的关系算不上密切。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当头领的料。他是褚英第三子，和杜度是兄弟。

    「可以！」杜度点头。他们几兄弟的不公平待遇和代善没有关系，完全是老奴干的好事；反而是代善对他们颇为照顾。

    让萨哈廉做旗主而已，他们大金都成现在这鬼样子了，当头领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们又没有答应要完全听从萨哈廉的命令。

    「此天命也，非我之罪！」代善留下最后一句话，便没了声息。

    众贝勒见状，面露悲凄之色。

    「尼堪、杜度，我阿玛让咱们西迁。」萨哈廉试探著说道。

    尼堪与杜度对视一眼，还是简短地回答：「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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