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愿我的仁慈胜过怒火

    各大位面，物质世界。

    凡是黑血之主的信徒子民，无论之前正在做什么，在荒野中狩猎，于山洞里进食，在祭坛前叩拜，或者与仇敌厮杀————

    在这一刻，同时如遭雷击。

    他们面色煞白，身体僵硬，瞳孔放大。

    回过神来之后，更是一个个跪倒在地，伏在泥土里，泣不成声。

    那些自以为凶悍的猎手、以杀戮为乐的屠夫，这时候都哭得像个失去父母的屁娃。

    不仅如此。

    还尚存的牧羊世界，不管原来的天色是晴是雨，忽然间乌云密布，随后下起了滚滚血雨。

    雨点僻里啪啦，砸落在大地上。

    山川，河流，一座座部落与神殿，全部都被染红，整个世界笼罩在悲戚压抑的氛围之中，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

    像是天塌了一样。

    实际上，也差不多。

    对信徒而言，他们信仰的神祇，就是他们的天。

    黑血之主，陨落了。

    他们的信仰和祈祷都没了对象。

    黑血之主的信徒们，在这一刻都像是失去了人生的目标与方向。

    恐惧、迷茫、不知所措————

    种种情绪，笼罩著他们每一个人。

    不过，他们此时的状态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生命总是会自己找到出路。

    对多数的信众而言，信仰并不是他们生命的全部。

    随著神祇的死亡，随著时间的流逝，黑血之主的大部分信徒，将会逐渐放弃信仰，各谋生路，改换门庭。

    况且，黑血之主的信条本就是弱肉强食。

    他之前还任由自己的信徒被屠戮而不顾，冷眼旁观了四颗牧羊星的覆灭。

    这样的神，死后能有多少信徒愿意为他守节？

    当他陨落死亡，信仰崩塌的速度只会比其他神祇更快。  

    若无神系在背后支持，在信仰大面积溃散的情况下，黑血之主想要复活，将会遥遥无期。

    仙灵荒野之中，仲夏诸神齐聚一堂。

    从战斗刚开始之时，他们就集中精神，围坐在庭院里面，关注著黑血之主与伽罗斯的战斗，一刻都不曾松懈。

    仲夏诸神们对伽罗斯，是有信心的。

    不同于被蒙在鼓里的黑血之主。

    他们都知道，这位胜利与荣耀之龙，可是曾经在物质世界里干翻过一尊古老荒神的狠角色。

    而且那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他，比那时更加强大。

    但是，有信心并不代表能够完全放心。

    黑血之主终究是一位成名已久、善战狡诈的中等神，撕碎过无数敢于挑战他的生命。

    相比之下，伽罗斯太年轻了。

    他登神的时日短得可怜。

    仲夏诸神们难免还是有一些担心，因此从战斗一开始，就紧盯著发生在物质世界的战况。

    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插手救援。

    而现在，战斗已经落幕。

    仲夏诸神们望著此时发生在物质世界的场景，紧绷了许久的精神，逐一舒缓了下来。

    然后，红铁龙掷地有声的宣告，传入耳中。

    他们纷纷露出了笑容。

    妖精龙奈塔尔甚至直接欢呼了起来，在庭院上空绕著圈子乱飞。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啊哈，我早就说过！喜乐王庭第一猛龙出马，嘎嘎乱杀！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往

    后咱们肯定还会大赢特赢！」

    喜乐王庭的第二猛龙，如此说道。

    另一边，活泼的少女之神维内斯，也情不自禁地原地转起了身体，裙摆飞扬如花绽放，笑声洒满了整个庭院。

    风水轮流转。

    一向被视作弱小、在物质世界处境艰难的喜乐王庭，现在，终于迎来了一位版本强势的战神。

    奥伯龙，人马之神，树人贤者————

    他们的神态，也已经放松了下来。

    「这一战，伽罗斯打出了吾等仲夏诸神的威名。」

    「他非常习惯在物质界战斗。」

    「从今日起，吾等要摘掉软弱可欺的标签。」

    「.——..」

    他们认真说道。

    神战取胜，对神祇本身来说是有巨大好处的，甚至整个神系都能因此而获益。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趁热打铁。

    传下神谕，让各自的信徒子民在遇到麻烦与危险时，从以前的避让隐忍，转为强硬面对的态度，让其他生命种族知道，精类不是可以随便欺辱的。

    当然，仅仅有态度是不够的。

    诸神也要给予相应的支持。

    紧盯子民的情况，信徒子民遇到危险时，高频率派遣化身、使徒降临，为子民撑腰。

    通过这种方式，长此以往，日积月累，多少能够扭转一些根深蒂固的固有印象。

    泰坦妮亚精致的脸上同样挂著微笑。

    「阿蜜莉亚的血仇已报。」

    「但这还不够。」

    「吾等仲夏诸神，以及在我们庇护之下的精类子民们，都理应获得应有的尊重。」

    如何获得尊重？

    唯有力量。

    唯有堂堂正正地展现出力量，才能获得真正的尊重。

    泰坦妮亚环顾四周，笑意逐渐收敛。

    「黑血之主已死。」

    她缓缓开口，声音重新变得凝重，庭院里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但是，这场神战还未落幕。」

    「伽罗斯为我们取得了第一场荣耀的胜利，但仅仅一场胜利，还无法为我们赢得想要的一切。」

    「诸位，做好战斗的准备吧。」

    她说道，目光越过庭院，投向物质世界。

    塔洛斯没有任何动作，从头到尾，任由黑血之主被杀。

    这意味著，他大概率将以此为理由，掀起和仲夏诸神之间的神系战争。

    正常情况下，混乱侧的恶神要发动战争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过塔洛斯有些不同。

    同为高等神祇，泰坦妮亚很清楚，这位至高的毁灭者，同时存在著求生本能，与强烈到近乎自我毁灭的毁灭倾向。

    塔洛斯的思绪，一直在两者之间不断拉扯。

    而现在，黑血之主的死亡，能够让他的毁灭倾向压倒生存本能，让他下定决心。

    一场更浩荡的战火，就要席卷而来了。

    另一边，物质世界。

    红铁龙做出宣告之后，也察觉到了一种弥漫在星空之间、挥之不去的凝重感。

    神祇之间的战火，对位面世界是会有无形影响的。

    他与黑血之主的战斗，就已经产生了影响，只是很细微。

    但现在战斗结束了，这种凝重感却不减反增，像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宇宙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缓缓酝酿————

    「神系战争吗？」

    伽罗斯心中低语，面容逐渐肃穆起来。

    消失了很久的紧迫感，与一丝丝久违的不安之感，逐渐从巨龙心底滋生出来。

    能战胜黑血之主，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伽罗斯并不会因此而狂妄，认为自己在物质位面真的无敌了。

    高等神祇暂且不谈。

    作为中等神的黑血之主不弱。

    可是，中等神是各大神系的中流砥柱，而在所有的中等神里，黑血之主还谈不上出类拔萃，顶多就是中上层次。

    在狂怒诸神里，除了塔洛斯之外，黑血之主也不是最强的中等神。

    海洋女神安博拉。

    寒冬女神欧吕尔。

    前者执掌海洋、风暴、狂浪等权柄，代表著海洋之怒，也是凡人们对海洋恐惧的具象化。

    后者执掌冰雪、严寒、凛冬等权柄，代表著凛冬之怒，是自然冬季的灾难。

    这两位邪恶女神，在狂怒诸神中的地位，都要高于黑血之主。

    「无论如何，物质世界是我的主场。」

    伽罗斯心想道：「只要不直面高等神，面对其他中等神，我即便无法取胜，至少，也不会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中的不安。

    混乱，能铸就向上的阶梯。

    在他年轻之时，就是沐浴著混乱的烈火，才打破了那些霸主帝国的统治局面，将他们——掀翻。

    现在，也是一样。

    神系战争若是打响，对伽罗斯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如果漫天诸神和平而立，强者恒强，秩序完全不变，后来者想要追上去，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红铁龙悬于宇宙星空中，静静沉思著。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低语。

    「伽罗斯，伽罗斯。」

    「众神将铭记你的胜利。回来吧，喜乐王庭将为你而庆贺。」

    是泰坦妮亚。

    她的声音沉静如水，但也不难听出其中蕴含的高兴之感。

    「好。」

    伽罗斯微微点头，也不再久留。

    循著神位的指引，他利爪一撕，轻车熟路地破开空间，庞大的身体没入裂缝，消失其中。

    无光之海，天灾之心。

    无边无际的风暴与闪电狂涌翻卷著，化为一团不定形的雷暴。

    雷暴的表面，正闪烁回放著胜利与荣耀之龙与黑血之主的那场战斗。

    巨狼咆哮，血月升起，再到神体一次次崩碎————

    最后，画面定格于黑血之主彻底的陨落死亡。

    不远处。

    还有三道身影静默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最前面一位，周身环绕著幽蓝的海水，浪涛在她裙摆间奔涌不息，每一滴水珠里都仿佛藏著咆哮的海洋。

    她的面容美艳却阴沉，眼眸深处翻卷著漩涡，胸襟博大，长发如水草般无风自动。

    海洋女神，安博拉。

    她右侧的那位，通体笼罩在苍白的寒气之中。

    银白长发垂落及地，睫毛上凝著细碎的霜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冰晶坠落。

    寒冬女神，欧吕尔。

    而最后那位，披著一袭灰绿色的长袍，兜帽下的面容半遮半掩，露出的肌肤上隐约有斑纹缓缓流转，一股若有若无、甜腻而腐朽的气息缭绕于身侧。

    瘟疫女神，塔洛娜。

    罕见的。

    除了已经陨落死亡的黑血之主马拉之外，狂怒诸神的所有成员，齐聚于天灾之心。

    但是，她们不是为了给黑血之主复仇。

    狂怒诸神是一个恶神联盟。

    这些恶神大多自私自利，在对自己没什么危害的情况下，可不会为了一位成员的死活大动干戈。

    「欧吕尔，安博拉，塔洛娜。」

    「我呼唤你们而来，是因马拉之死。」

    雷暴之中，传来低沉之音。

    欧吕尔面若冰霜，眼神冰冷，却又潜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灼意。

    她说道：「马拉————他的死亡，咎由自取，迟早会有这一天到来，但他，不能白死。」

    安博拉则声音高亢，如海啸般重重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马拉是我们狂怒诸神的一员，仲夏诸神无视我们的存在，不顾后果，击杀马拉。」

    「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否则，我们狂怒诸神的威严何在？」

    最后，瘟疫女神的话最直接，兜帽下传出的声音嘶哑而甜腻。

    「开战吧。」

    「让那些弱小的精类诸神，感受绝望与痛苦的滋味，这正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情。」

    给黑血之主复仇的想法，她们没有。

    但是打著给黑血之主复仇的旗号，与仲夏诸神开战，趁乱攫取更多信仰的想法，她们可是非常浓烈。

    在如今的多元宇宙之中，虽然依然有善恶之分、阵营之争，但和平与秩序，却依然是主旋律。

    诸神之间，存在一些默契与潜规则。

    比如，不得无缘无故开启神战。

    但如果神战依然发生了，而且上升到神系战争的层次，那么为了防止战争规模不断扩大、形成席卷诸位面的浩劫，除非对己方产生明显影响，其他神系理应冷眼观望，不做干涉。

    这种潜规则，对恶神们来说，有利有弊。

    一方面，恶神们普遍是靠著胁迫的方式获得信仰。

    不信仰，就降下灾难。

    对恶神而言，凶名很重要。

    他们也是最渴望混乱、渴望战争的一群神祇。

    秩序的潜规则让他们不得不遏制自己。

    但另一方面，秩序阵营的神祇们，关系更为错综复杂，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真打起来，恶神往往要面对被围殴的境地。

    秩序的潜规则，恰好能避免这一点。

    如今，神系战争的火苗已经燃起，对面还是相对弱小的仲夏诸神。

    几位邪恶女神都想要火上浇油。

    至于那位————胜利与荣耀之龙。

    他在物质界的表现，确实令她们侧目。

    喜乐王庭里能多出这样一位强大的存在，也令她们意外。

    但这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位新神的事实。在外层位面，他无法与中等神抗衡。

    神系之战，波及更广。

    物质界的胜负固然重要，但外层位面的纷争才是决定因素。

    优势，在于狂怒诸神。

    雷暴翻涌不息。

    面对三位跃跃欲试的恶神，塔洛斯缓缓说：「我需要一个理由。」

    欧吕尔微微蹙眉，问道：「开战的理由吗？我们刚才说的那些，已经是了。」

    「不。」

    塔洛斯说道，雷暴的声音里带著丝丝挣扎：「给我一个理由。」

    「说服我，让我的仁慈，胜过我的怒火，让我饶恕仲夏诸神的冒犯。」

    他非常想要给予仲夏诸神毁灭。

    但在这同时，塔洛斯心中，还存在著因生存本能而产生的谨慎与理性。

    仲夏诸神不强。

    但是，塔洛斯还有其他敌人。

    自然循环与均衡之主，晨曦黎明之神，光明与太阳之神————他和许多高等神祇，都有

    著解不开的恩怨。

    诸神之间是存在不插手神系战争的潜规则。

    但是，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作为混乱恶神的塔洛斯，最清楚这一点。

    真到了关键的时候，他的那些敌对神祇们，肯定不介意除掉他。

    因为知道这一点，他迫切的想要开启神系战争。

    毁灭对手，或者————毁灭自己。

    同样因为知道这一点，塔洛斯有所迟疑。

    听到这番话，几位女神面面相觑。

    她们也没有多少意外。

    塔洛斯又开始左右脑互搏了。

    这场神系战争，一时半会儿恐怕开启不了————

    但没关系。

    她们都有著无限的生命，耐心充足。

    于是，几位邪恶女神，开始围绕著塔洛斯低语，给他理由，劝他放弃毁灭的念头。

    只不过，她们本身都想开战。

    因为怀有私心，那些所谓的理由，虽然能让塔洛斯忍耐更长的时间，却都不足以熄灭他的毁灭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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