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伟大的红皇帝干掉了真神，打碎了月亮

    数日之后，伏波龙域。

    晨曦从海面尽头铺展而来，将整片龙域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而对于龙域中栖息的金属龙们来说，白昼与黑夜的区分不如一则消息的传播来得重要。

    龙域南端的峭壁海崖之前。

    伽百列正蹲伏在浅海中，任由海水没过他的足爪。

    他用爪尖拨弄一颗从水底捞上来的漂亮卵石，石头在晨曦下泛著温润的橘光，表面光滑，质感不错。

    他把卵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琢磨著要不要加进自己的收藏堆里。

    打磨打磨，或许可以冒充是宝石，用来充盈自己的宝库。

    龙父富裕，有著近乎一个大陆的地表资源，但是父亲的财富，不是他的，伽百列本身因为常年在龙域，缺乏累积财富的渠道，自己的财宝收藏有些羞涩。

    突然，一阵急促的翼膜拍打声从西边传来。

    伽百列刚抬起头，一头黄铜龙几乎是砸进了浅滩里，激起的海水劈头盖脸泼过来，溅了他一尾巴。

    「伽百列！你听说了吗？」

    黄铜龙连气都没喘匀，翅膀还半张著，水珠顺著翼膜往下淌。

    「你父亲，赤帝苍星，弑神之龙！他在奥罗塔拉的时候，杀死了一个神祇化身！勇猛之兽的化身！」

    他说完便紧盯著伽百列，等待对方的反应。

    「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

    对面，金龙的表情维持著平淡，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又一次次被他紧绷著压下去，下颌肌肉反复抽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急急忙忙，没有金属龙的样子。」

    伽百列绷著脸，把嘴角往下压了又压。

    他模仿记忆中父辈威严沉静的做派，放缓了语速说道：「这件事情我早已知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父诸多传奇中的一笔而已。

    与此同时。

    一头青铜龙从溪湾里爬上来，嘴里还叼著半条鱼，听到只言片语就把鱼往旁边一丢；一头银龙从山脊上滑翔下来...  

    更多的金属龙聚了过来。

    转眼间，十几头年轻的金属龙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鳞甲在晨光下反射著各色光泽，都是伏波龙域尚未独当一面的年轻一代。

    而在最中央，正是红皇帝之子，伽百列·伊格纳斯。

    他的姿态端庄而从容，下颌线紧绷，微微抬头，俨然一副首领的模样。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此刻都在等他开口。

    「说说吧，你们都听说了什么？」

    伽百列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头龙，先抛出了问题，让其他龙先说。

    一头年轻的青铜龙率先开口了：「我听说，你的父亲，赤帝苍星在奥罗塔拉的时候，杀了一尊神只化身，好像是瑙西尔的血月削弱了神只化身，赤帝苍星是补了一刀。」

    「补了一刀？」

    旁边的黄铜龙立刻发出质疑，「那可是神只化身！就算是补刀，也不是谁都能补的，你上去补一刀试试？怕不是连化身的脚趾头都够不著。」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我知道。」

    青铜龙坚持说道，「我只是说，不是他独自做到的，还有瑙西尔的月亮。」

    「但我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一头更年轻的银龙说道，往前挤了挤，把一头赤铜龙挤到旁边，收获了对方一个不满的瞪视。

    「我有一位黄铜龙表亲在奥罗塔拉。」

    「你们知道的，就是艾尔莫，他在五年前的时候还来过伏波龙域。」

    有龙点了点头，表示有印象。

    「上半夜的时候，我和他传讯联络，想要打听消息。」

    银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确认所有龙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满意地继续往下说，「正好，这位表亲也参与了帝国战争，亲眼见证了全过程！」

    「他当时就在战场外围，离得不远，该看见的全看见了。」

    「他说，红皇帝不是靠血月才赢的。」

    「恰恰相反，神祇化身摧毁了血月，然后盯上了红皇帝，想要将其扼杀。」

    「然后呢？」黄铜龙忍不住追问。

    「经过一番天崩地裂的鏖战，」银龙压低了声音，让所有龙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继续说道：「红皇帝撕碎了神祇化身，靠著正面撕碎，纯粹的搏杀。」

    话音刚落，就有理智的龙反驳了。

    「不对不对。」

    另一只金龙说道：「红皇帝虽强，但终究才冠位，怎么可能正面击败神只化身？冠位和神祇化身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和战斗技巧能弥补的。」

    银龙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就是你不懂了。」

    「我听表亲说，红皇帝在帝国战争中已经发挥出了不朽之威，什么冠位，他肯定是伪装的，就像有些金龙喜欢钓鱼执法，先示弱再反杀，他也是。」

    「你有证据吗？」

    「我表亲亲眼所见！他以自己的龙格和尊严发誓，绝没撒谎。」

    你这表亲是哪位？

    还能参与帝国战争？

    伽百列瞥了银龙一眼。

    他侧了侧脑袋，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而这个表情，伽百列练了很久。

    眉头要微蹙但不显得忧虑，嘴角要抿紧但不显得紧张，目光要深远但不显得空洞，果然，这个表情一出来，所有目光立即又被吸引回了他的身上。

    争吵声安静下来。

    伽百列很享受。

    这种被众星拱月般围绕，种所有龙都等著他开口的感觉，让他的心情非常愉悦。

    这时，另一头金龙凑了过来，用翅膀尖戳了戳他的侧腹。

    「伽百列，你来说说吧。」

    「你知道的肯定最清楚，毕竟你是红皇帝的子嗣。」

    「对啊，你父亲肯定和你说了消息，他的话不会假，总比什么表亲靠谱。」

    「快说快说！别藏著掖著了！」

    诸龙的声音此起彼伏，催促的语气里夹杂著期待。

    伽百列清了清嗓子，尾巴慢慢悠悠地扫过沙滩。

    「各位，我不能透露太多，」

    他缓缓说道「毕竟这是我和龙父之间的私下交流，你们知道的，有些信息涉及重要的战略考量，不是我不愿意分享，只是作为龙子，我有责任保守一些必要的秘密。」

    「不过...

    」

    他说道，「你们可以继续自己的猜测，真相总是越辩越明，越说越清楚，我只是听著，不会纠正什么。」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伽百列这幅模样，周围巨龙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了起来。

    而随著讨论的继续，在场的龙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往故事里添加新的细节。

    说法开始变得越来越夸张。

    最终，在七嘴八舌的补充和叠加之后，这些说法汇聚成了一个完整的版本。

    赤帝苍星一穿二，将坎图姆座下两位圣者打得跪地不起，把他们狠狠侮辱。

    坎图姆帝国信仰的神祇震怒，化身降临战场，要捏死这只狂妄的凡间巨龙。

    赤帝苍星不退反进，与神祇化身激战，两者的战斗余波将精灵之月震碎成万千碎片，至今还在夜空中像碎冰一样漂浮。

    最终，神只化身被炽烈的巨龙之息吞没，化为了灰烬。

    「是这样吗？伽百列？」

    最终版本说完之后，龙群齐刷刷望向皇帝之子，投以探究的目光。

    伽百列迎著那些目光，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啊，可恶的父亲，话只说一半，我知道的事情一点也不比你们多！」

    他心想。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当你不知道答案的时候，让提问者自己去寻找答案。

    于是，他只是再次意味深长地微笑颔首，高深莫测的表情纹丝不动。

    「你们的消息，有些细节肯定夸张了。」

    他缓慢地说道：「我父亲确实击杀了神祇化身，这是确定无疑的。」

    「至于过程，他不喜张扬，你们知道的，真正的强者不需要靠吹嘘来证明自己。」

    既没有肯定那些夸张传言的具体细节，又没有直接否定。

    这番话模棱两可，但恰恰是这种模棱两可，反而给所有听者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想像空间伽百列这种回答，在其他龙看来就是基本默认了。

    龙子本人亲自认证的信息，含金量完全不是一个遥远的表亲能比的。

    于是，经过皇帝之子亲自认证的版本，包括其中被叠加进去的细节，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伏波龙域。

    金属龙们听的津津有味。

    几乎所有龙，都在讨论这件事。

    同时，消息也如野火般烧遍了亚特兰大陆。

    虽然不同地区流传的版本在细节上各有差异，但核心信息是一致的。

    如日中天的亚特兰之主亲自去了奥罗塔拉一趟，然后瑙西尔之月破碎，坎图姆的神只化身陨落。

    奥拉王国之内，对皇帝的崇敬更是达到了巅峰。

    一直以来，奥拉子民们都视皇帝为神灵。

    在帝国的官方宣传中，皇帝的伟力不容置疑；在民间的口耳相传中，皇帝的战绩无人能及。

    但他们并不愚蠢，心里其实也是知道的。

    自家皇帝虽然不可战胜，和真正的神灵比起来，总归还差著一点点。

    但现在，差距没了。

    伟大的红皇帝，一口龙息就喷死了神祇本尊！

    是的。

    当消息经过层层转码和传输，历经吟游诗人的传唱、商队信使的转等等，最终传到奥拉王国一些偏远城池的时候，神只化身已经顺理成章地变成了神灵本尊。

    至于瑙西尔的月亮...

    在民众的理解中，是伟大的红皇帝与神灵激战时，战斗的余波如踢小石子般，将其踢碎了。

    没有人觉得这个说法夸张。

    万物的终结者。

    弑神者。

    天灾之龙。

    经此一役，红皇帝的名字后面又增添了数个崭新的称号。

    甚至不仅仅是在物质界。

    仙灵荒野，翠绿乡园。

    妖精龙薇拉正趴在一朵巨大的睡莲上，让阳光晒暖她的鳞片。

    她喜欢这个位置，阳光从树冠间隙漏下来，把她半个身子照得闪闪发光。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传送阵的方向小跑过来，按照以前妖精龙的吩咐，向她传递物质界的事情。

    「？你是说，红皇帝干掉了一位真神？」

    薇拉睁大眼睛，整个身子从睡莲上弹了起来。

    「是的。」

    人马的胸膛挺得比平时更高，肩甲上的奥拉徽章擦得锃亮。

    他自豪道：「在陛下面前，神灵也不过是风中转瞬即逝的尘埃。」

    「绝不会有假。」

    薇拉兴奋得不行，翅膀拍打，搅得周围的空气形成小小的旋风。

    「具体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每一个细节！」

    人马便将自己听到的所有版本，全部倒给了急切的妖精龙。

    许久之后，薇拉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了，脑子里装满了新素材。

    她飞过花丛和树冠，随即一口气召集了所有她能找到的小伙伴们，向他们更新自己的传记。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从仙灵荒野开始，物质界出了一位弑神者的故事，向更远的区域快速扩散。

    与此同时。

    亚特兰大陆西部，布雷克顿王国。

    神殿的大厅空旷，穹顶高得几乎消失在阴影里。

    风从高窗灌进来，撞在墙壁上，然后被庞大的巨龙之躯阻挡。

    一头浑身覆盖著深蓝近黑鳞甲的巨龙，正盘踞于此，随著他的呼吸，无数细小的电弧在鳞片之间嘶嘶作响，在身周的空气中闪烁明灭，像是一张不断编织又不断消散的电网。

    不朽龙后的使徒，神选风暴龙。

    雷鸣之主，拉莫瑞恩。

    「拉莫瑞恩，我的孩子，我的使徒。」

    声音传来，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和往常一样温柔。

    但这种温柔不是春风拂面的舒适。

    它更像是冬日炉火，靠近了觉得暖和，但谁都知道，火舌舔上来会是什么滋味。

    拉莫瑞恩睁开了眼睛，瞳孔内似有闪电划过。

    「一座座神殿拔地而起，血税的供奉也在不断献上，我已经接收到了，我很满意。」

    声音带著赞许的暖意。

    但紧接著，话锋转了。

    「但这还不够，你已经稳固了信仰的根基，现在是时候了，该伸出你的爪牙，去惩戒冒犯你母亲威严的忤逆之徒。」

    「让他的臣民知道，我的荣光不会永远容忍拒绝。」

    闻言，拉莫瑞恩将尾巴缓缓收回身侧，声音恭敬低沉道：「伟大的母亲，您的意志便是我的使命，惩戒忤逆者，传播您的荣光，这些事情，我时刻记在心上。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

    「但是，您给我的首要使命，目前还没有完成。」

    电弧在龙角间啪作响，雷鸣之主继续说道：「这块为您提供血税的大地，本应成为您在物质界的神国。」

    「我在这片土地上奔走，传播您的教义，修筑您的圣殿，收纳您的信徒。」

    「然而，有太多渺小之物在忤逆您的荣耀。」

    「他们说，您只是一位伪神，而我则是伪神的爪牙。」

    拉莫瑞恩露出锋利的牙齿，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母亲，我无法容忍这样的亵渎。」

    「那些卑贱、渺小、只配仰仗巨龙鼻息生存的爬虫，怎敢质疑和亵渎您的伟大？」

    「他们不曾膜拜您的荣光，却敢用最恶毒的话诋毁您的名号！」

    他重新垂下头颅，说道：「请允许我，先清洗这些爬虫，让他们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记住您的名讳。」

    「拉莫瑞恩。」

    声音依然温柔，说道，「我对自己的孩子一贯很有耐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您仁慈，伟大的母亲。」

    「仁慈只是一部分。」

    五色龙后轻轻笑了，「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忠诚需要时间来淬炼。」

    「我需要的是能够替我做出判断、替我分担忧虑的孩子，不是一具只会执行命令的空壳。」

    「所以我给你时间与空间。」

    「容忍你的固执，甚至容忍你心里那些————小小的犹豫。」

    说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但耐心不是无限的，我的孩子。」

    「再仁慈的母亲，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

    拉莫瑞恩垂首：「我明白。」

    他说，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我不会让您的耐心变成失望，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记住，您的神圣不容亵渎。」

    「然后，我再去完成其他的使命。」

    「惩戒您要惩戒的，传播您要传播的。」

    「很好。」

    龙后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速度和温柔：「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的孩子，记住，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给予你全部的信任与恩赐，永远。」

    拉莫瑞恩深深地低下头颅，龙角几乎触到地面。

    「荣耀归于您，伟大的母亲。」

    神殿内重新归于寂静，龙后的意志退去了，殿内只剩下风穿过高窗的呜咽声和拉莫瑞恩鳞间电弧的啪声。

    而在神殿外，风暴正在酝酿。

    厚重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将天光遮蔽得如同黄昏，雷声从高空滚过，逐渐密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云层中擂击战鼓。

    拉莫瑞恩缓缓站起身，抬首远眺。

    弑神者————赤帝苍星。

    他默然无言。

    他知道龙后为何会在今日催促自己。

    大概是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那头红铁龙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如果再等下去，挑衅她威严的这个逆子将会超出掌控。

    潜意识里，拉莫瑞恩不想和伽罗斯站在对立面。

    但是，有些事情已经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了。

    每多过一天，他灵魂中的感召就重一分，为龙后荣耀而战的渴望在血管里燃烧，越来越难以压抑。

    最迟在伽罗斯成就天命之前，两者之间必有一战。

    他已经能听到命运齿轮的转动声，沉重，不可阻挡。

    与此同时。

    怒涛龙域，萨洛海渊。

    青铜龙王谢菲尔德，在深暗的水域中睁开了眼睑，露出一对苍青色的眼眸，望向不远处的一道幽深裂隙。

    它固执地存在于那里。

    但是，和之前相比，这道裂隙的规模已经缩短了五分之一，两端的口子正在收窄，边缘处拉扯合拢。

    谢菲尔德凝视著那道裂隙，目光久久不动。

    他想起了许久前，龙后对他说的那些话，当时他没有相信，毕竟，五色龙后的许诺从来都带著倒钩。

    但事实证明，至少这一条她没有说谎。

    裂隙正在愈合，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等它彻底闭合，我将获得自由，为正义而战。」

    这个世界上的邪恶之物太多了，太多的罪恶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进行，卸下镇守海渊的重任后，我能逐一找到它们，清洗它们，净化它们。」

    青铜龙王舒展了一下双翼。

    巨大的翼面在水中轻晃，搅起暗流，将沉积在翼面上的薄层浮尘抖落，在水中翻卷了几个圈，然后无声地沉了下去。

    同时，他已经闭上了双目，静静的蛰伏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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