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打猎

    时间接近下午三点，木屋内的光线已带上了冬日傍晚特有的昏沉。

    壁炉里的火持续散发著稳定的热量，将寒意牢牢挡在屋外。

    蒂珐坐在靠近窗户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杂志，却久久停在那一页，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那条覆雪的道路，耳朵随时竖著，生怕错过任何可能传来的引擎声。

    没听到什么动静，蒂珐微微摇头，瞥了眼屋内。

    厨房里传来妈妈清洗炊具时的碰撞声，水流声时断时续。

    外婆躺在摇椅上也不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声音相当催眠，弄得无聊的瑞拉都忍不住跑去找自己的小跟班们玩纸牌游戏了。

    房间里偶尔传来小女孩压低声音的指点和小男孩不服气的嘟囔。

    在这里，只要外面下雪，就基本没有什么户外活动，只能待在家里。

    只是自家男人去哪了呢？

    想到这，蒂珐就不由心叹口气，一大早自家男人就不见影子，连外面塞阔雅舅舅的皮卡车也不见了。

    单就这个情况，就足以让她知道很多了。

    毕竟，这里是她的老家，她去哪都有理由。

    而埃里克不是，这里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个陌生的地方，所以一大早不见人，他还能去哪？

    无非就是去找塞阔雅舅舅去了，或者是去做些什么事情去了。

    「蒂珐。」

    娜蒂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墙上的钟。

    「埃里克没跟你说去哪里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这都出去大半天了。」

    蒂珐合上杂志，转过头，挂上一个轻松的笑容。

    「早上我迷迷糊糊听他说了一句，好像说是去找塞阔雅舅舅去了，然后顺便接他回来」」

    。

    说到这，蒂珐起身走向壁炉边，用火钳轻轻拨弄了一下木柴，让火焰更旺些。

    「不过，他中途刚来过电话，说要顺便检查一下塞阔雅舅舅的车子，好像是车子有什么小异响，他有点不放心，想趁著白天开去前面镇上的加油站，找个懂行的看看。」

    「去镇上？这天气，路滑得很，而且，他也不熟路啊。」娜蒂担忧道。

    蒂珐心里无奈，自家老妈真的是属于越看女婿越喜欢：「妈，他手机有导航，再说，他是警探，应急处理能力比我们强多了。

    「行了，」一边的杰奥吐槽道。

    「这么大的一个男人能丢哪里去，你这都问蒂珐几遍了！」

    娜蒂被杰奥这么一说，有些讪讪，只是又望了一眼窗外，低声嘀咕：「埃里克是第一次来，我这不是担心嘛。」

    「不用担心，娜蒂。」老太太睁开双眼，看了眼微笑的蒂珐，笑道。

    「男人家有事要办，由他们去，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突然，隐隐约约有引擎声由远及近传来。

    「我出去看看。」蒂珐话音未落，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披上，动作快得让娜蒂和杰奥都愣了一下。

    只见，蒂珐快步走向门廊，拉开门。

    「披上围巾！」娜蒂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但蒂珐已经侧身挤出了门，反手将门虚掩。

    蒂珐没有走下台阶，就站在门廊边缘，微微眯起眼。

    外面是渐渐暗下来的夜色。

    但让蒂珐失望的是，出现在眼前的车子不是塞阔雅舅舅的皮卡车，而是大舅杰罗尼莫的越野车，她顿时泄了气，不安开始从心里出现。

    自家男人这么晚没回来，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越野车停在离门廊稍远一点的空位上，车灯熄灭。

    杰罗尼莫先下车，他穿著沾了些雪屑的旧派克大衣，阿肯多也从另一边下来，跺了跺脚，摘下厚厚的绒线帽，露出有些被压扁的头发。

    两人也看到站在门廊下的蒂珐，皆是一愣，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

    没等蒂珐开口询问，杰罗尼莫已经踏上台阶说道：「蒂珐，利恩那边没事了，他刚出来，手续走完了。」

    蒂珐怔了下，她知道两个舅舅是去忙利恩的事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蒂珐微微蹙眉。

    「但是....」阿肯多目光扫了一眼虚掩的屋门，接口小声道。

    「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些风声...靠近州界那边有一个旧农庄昨晚出事了，死了好多人，听说那地是南坦·熊雷的。」

    蒂珐抿了抿嘴，下意识看向皮卡车原本停放的空位，眼神泛著一层光。

    没猜错的话，是自家男人....他总是这样的，用行动说话。

    从不会把承诺挂在嘴边，用甜言蜜语编织未来。

    总是沉默，观察，然后在关键时刻，用最直接的方式行动。

    这种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誓言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安全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爱意。

    杰罗尼莫看到了蒂珐的眼神，也不由舔了舔被冻干的嘴唇。

    这事确实有点离奇，也不知道南坦·熊雷得罪了谁。

    他和阿肯多都知道大早上埃里克就不见人的事，蒂珐说是去找塞阔雅了，但...

    「消息刚传开，」杰罗尼莫道。

    「不管如何，利恩出来了，是好事。」

    蒂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眺望昏暗的土路：「他们....我是说，埃里克和塞阔雅舅舅...」

    「我们没在路上遇到，」阿肯多知道蒂珐的意思，摇摇头。

    「当然，如果是从阿诺基那边回来的话，路不好走，雪又大，可能会晚些。」

    然而，阿肯多的话音未落，远处土路的尽头，两束昏黄的车灯突然出现，缓缓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朝著木屋的方向移动而来。

    引擎声与杰罗尼莫的越野车截然不同，是那种老旧皮卡的声音，更低沉。

    蒂珐原本紧抿的嘴唇瞬间松了下来。

    杰罗尼莫和阿肯多也循声望去，看到了那辆稳稳驶来的皮卡，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失笑。

    「看来，不用我们瞎操心了。」阿肯多低声笑道，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杰罗尼莫。

    杰罗尼莫点点头，对凝望著皮卡车的蒂珐笑道。

    「我们先回屋了，还得跟你外婆说说利恩的事。」说完，他拍了拍阿肯多的背，两人不再停留，推开那扇虚掩的屋门，侧身走了进去。

    蒂珐目送一眼，随即继续看向皮卡车，车子开得不快，灯光照亮了前方一片扇形区域，可以看到雪花在光柱中纷乱飞舞。

    她能看清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是埃里克。

    与此同时。

    埃里克也看到了门廊下裹著外套的蒂珐。

    她果然在等。

    塞阔雅自然也看到了，把车停在越野车旁边，看了眼埃里克，脸上有著所有事情告一段落的轻松，调侃道：「看来，有人等得心都焦了，啧啧，这眼神，虽然我觉得你小子收拾得挺干净，但身上那股味儿，可不一定瞒得过枕边人。」

    埃里克耸耸肩道：「其实她比你想像的要明白。」说完，直接推门下车。

    塞阔雅看著他径直走向门廊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我回来了...」刚踏上台阶，埃里克还没来得及解释，蒂珐便上前一步，伸出手，带著点力道拧住了他外套下的胳膊内侧软肉，顺时针半旋。

    埃里克倒抽一口凉气，咧嘴呲牙，不是疼，而是完全没料到这出，顺著演一下。

    蒂珐用的力小得不行，都没捏到肉。

    「这是利息，等会再给你算帐。」蒂珐松开手，仰脸看他，眼眸在廊灯下亮得惊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丝磨后槽牙的意味。

    「史蒂文斯先生，你可知一大早不见人，我有多担心吗？」

    埃里克看著蒂珐眼底那层薄薄的微光，不再顺著演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笑笑，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我回来了。」

    蒂珐的脸埋在埃里克带著室外寒气的衣料里，攥著他后背衣料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化作没什么力道的几下轻捶。

    「嗯，欢迎回家，亲爱的。」

    塞阔雅看著这一幕，无声地咧了咧嘴，朝著屋门走去，经过两人身边时，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咳！要叙旧也先进屋吧，两位，外面能把狼都冻嚎了。」他说著，目光在埃里克和蒂珐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露出促狭的笑，然后抢先一步推开了屋门，暖光和人声瞬间涌出，还伴随著他中气十足的嚷嚷。

    「我们回来了，饭呢！」可谓是无事一身轻。

    埃里克无奈地瞥了屋门一眼，随即看向蒂珐，眼中带著询问。

    蒂珐终于笑了，主动挽住埃里克的胳膊，拉著他迈过门槛，低声道：「回家。」

    屋内的一切扑面而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灯光下围坐或走动的身影，交织成一幅鲜活温暖的冬日家庭画卷。

    塞阔雅已经大咧咧地坐在了餐桌旁，正接过娜蒂递来的热毛巾擦脸和手。

    「哎呀，可算回来了！没事吧？路上不好走吧？」娜蒂看到埃里克，迎上来，上下打量著他，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

    「没事，娜蒂。」埃里克笑了笑，接过蒂珐帮他脱下的外套，挂到门边的衣帽架上。

    「车检查了？没什么大问题吧？」杰奥也插话道。

    埃里克一愣，和塞阔雅对视一下，确认不是他说的，但感觉到手臂被蒂珐拍了拍，秒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没事，就是有个螺丝有点松，去紧了一下。」埃里克面不改色道。

    「人平安回来就好。」老太太目光温和地掠过埃里克，又看了看挽著他手臂、脸色已然恢复如常的蒂珐，嘴角噙著一丝了然的微笑。

    她虽然一直没动，但其实也知道很多事情。

    「快坐下，喝口热汤驱驱寒。娜蒂，给孩子们盛汤。」

    「来了来了！」娜蒂应著，转身去厨房。

    一时间，长餐桌上不知不觉摆满了食物，热气蒸腾。

    晚上五点，晚餐开始了，乌决泱一群人开始入座。

    娜蒂特意将最大的一碗汤放在埃里克面前，里面堆满了炖得软烂的肉块和蔬菜。

    「快吃，肯定饿坏了。」  

    埃里克道了谢，拿起勺子，热汤入喉，一路暖到胃里，耳边听著桌上七嘴八舌的闲聊，和依旧坐在他旁边的蒂珐对视一眼，嘴角微扬。

    杰罗尼莫和阿肯多已经用平淡的语气告知了大家，关于利恩出来的好消息。

    对此，埃里克微微眯了下眼，并不觉得意外。

    只有塞阔雅愣了一下，抬起头直愣愣看著埃里克。

    好家伙...

    埃里克察觉到他的视线，只是咧嘴笑笑。

    除了这好消息，还有关于明天的天气。

    当然，其中还夹杂著瑞拉叽叽喳喳汇报白天的纸牌战况。

    「塞阔雅舅舅！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去打猎，在屋里憋这么久，」瑞拉咽下嘴里的小块面包，又忍不住追问，这次还拉上了她的几个小跟班。

    「我们都快发霉了！」

    她的几个表兄弟也跟著点头，眼巴巴地望向塞阔雅。

    闻言，埃里克也是突然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之一，那就是打猎，不由看向杰奥。

    察觉到埃里克的目光，杰奥心里也是无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这雪就一直下个不停，他都被困好几天了。

    闻言，塞阔雅只能压下心里的诸多波动，用一大块炸面包蘸著肉汤，目光膘向窗外的漆黑夜色：「嗯，什么时候啊，等太阳从西边出来，等咱们家瑞拉能一口气吃完三个炸面包不喊撑的时候？」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在开玩笑，瑞拉第一个不依：「塞阔雅舅舅，你又逗我玩！」

    桌上众人都笑了起来，娜蒂嗔怪地看了自己二哥一眼：「别逗孩子们。」

    杰罗尼莫放下汤匙，接过话头：「打猎不是儿戏，等雪停了，风也小了，那才是好时机。」

    说到这，他看向几个孩子：「而且，真要去，也得看你们能不能安静得像林子里的小松树，能不能忍住不随便乱跑。

    惊跑了猎物是小事，在雪地里迷了路，可不是闹著玩的。」

    阿肯多点点头：「雪停之后，还得看动物们的动静。

    大雪过后一两天，它们饿得受不了了，才会冒险出来觅食，那时候踪迹新鲜，也相对集中，所以说还得等两天。」

    「哎！还得等两天！」瑞拉道。

    「两天算是很快了。」塞阔雅道，他接著转向埃里克道：「风河谷这边，麋鹿喜欢往黑松林和溪谷交汇的地方去，那儿雪浅些，还有嫩树皮和苔藓，要是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白尾鹿，就得去南边那些有橡树丛和灌木林的缓坡.....」

    埃里克点点头，像个学生一样，听得相当认真。

    娜蒂笑道：「埃里克说过，这种真正的野外追踪，他可是头一遭，塞阔雅你得多带一下。」

    埃里克笑道：「确实，我以前最多就是在加州靶场打打固定靶，或者在城里追追嫌犯，对于野外的事，真的是啥也不会。」

    塞阔雅脸颊抽动了一下，装，你小子再装！能单枪匹马穿过山谷找到钻井平台，这水平怎么说，都不可能是菜鸟。

    埃里克面不改色：「希望，到时候塞阔雅别嫌我笨手笨脚，问东问西才好。」

    他这副油盐不进、装傻到底的样子，让塞阔雅一口汤差点呛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咕哝了一句。

    只有蒂珐实在是看不下去，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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