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下一个出事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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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看著桌面,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对。」他说,「剩下的都是枝节。」
当晚十一点二十二,伊芙琳·莫罗正式被移送联邦拘押。
凌晨零点零九,第一轮公开封控名单签发,圣阿尔班、北港、绿舟三家机构及其关连壳公司全部冻结,涉及人员限制离境,全部转运对象进入身份核对与医疗保护流程。
凌晨一点,银行现场封楼解除。
晨桥银行的董事会最终还是炸了,但在看见搜查令和联邦冻结令后,没人真敢再跟布莱克拍桌子。G-17金库区被重新封存为联邦证物现场,后续将由法院监督进行长期勘验。海伦在律师陪同下签了补充合作协议,银行总行安全办公室连夜交出全部异常摘要权限日志。麦可则在另一间屋里签了认罪意向,连笔都握不稳。
第二天清晨,天总算放了晴。
分部大楼外的水迹还没干,玻璃上挂著昨夜没落净的雨痕。整栋楼都带著一种熬过头后的迟钝,咖啡机旁堆满空杯,走廊里到处是披著外套就睡著又被叫醒的人。可那种迟钝底下,又压著一种少见的松——不是轻松,是终于把一个该封死的口子彻底焊上后的松。
林恩从会议室出来时,手里拿著最终简报。杰森正坐在外面长椅上,衬衫换了新的,肋侧缠著固定带,脸色还是差,但至少不像昨晚那么白。他手里夹著一杯黑咖啡,杯子都快凉了。
「完事了?」他问。
「基本。」林恩把简报递给他。
杰森翻了两页,低低吹了声口哨:「瑞秋转主犯,伊芙琳并案,阿德里安死后追认关键证人,三处设施全封,二十一名转运对象确认在册,七名失联身份追回,四名还活著但名字对不上,要继续查。不错。」
他往后翻到最后一页,笑了下。
「布莱克这次名字终于没写错。」
「他为这个骂了萨曼莎五分钟。」林恩说。
杰森抬眼看他:「你一夜没睡?」
「你也没睡。」
「我有靠墙闭眼十分钟。」杰森一本正经,「很奢侈了。」
林恩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走廊尽头,技术员正把一只空证物箱推回库房,轮子发出轻微的咯噔声。晨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在地上落成一条条很淡的线。昨晚那些名字、那些房间、那些湿冷后巷和夹层通道,好像一下都被隔在了这层清晨之外。
杰森喝了口已经不热的咖啡,忽然道:「拉斐尔那条线,算是给他收回来了。」
「算。」林恩说。
「灰箱里的东西,也总算没白留。」
「嗯。」
杰森偏头看他,语气轻了点:「你昨晚问我那是不是『拉斐尔一直藏的那块心脏』。现在看,还真差不多。」
林恩看著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至少不是块死的。」
杰森笑了声。
又坐了一会儿,布莱克从楼梯口上来,手里竟然拎了三个纸袋,脸还是臭,步子却比昨天轻快不少。他把其中两个往他们腿上一扔。
「楼下熟食店刚开。」他说,「别说我对跨部门合作没诚意。」
杰森接住纸袋,打开看了眼:「你请早餐这事,我能记三天。」
「少废话。」布莱克自己也坐下来,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媒体口径定了。银行案对外说非法结构侵入、内部勾结、跨州异常人口犯罪链。至于灰箱、筛选索引和那些基金会怎么写,上面会慢慢放。」
「慢慢放也好。」杰森说,「至少那些被捞出来的人先有时间喘气。」
布莱克点了下头,难得没抬杠。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清晨的走廊边,拆开纸袋,吃著温度刚好的热三明治。没人说昨晚谁差点摔进夹层,谁差点被切割件削掉半条胳膊,谁在雨里追得像疯子,也没人说审讯室里那些名字以后会怎么被写进卷宗和新闻。案子已经闭了,后面的法庭、押送、清算和行政噪音,会由另一套更慢的机器去完成。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一段已经到头。
吃到一半,萨曼莎抱著一沓新列印出来的后续清单,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看见三个人并排坐著啃早餐,停了一下,表情复杂得像想笑又觉得没空笑。
「别告诉我你们真打算在这儿坐到中午。」她说。
杰森抬了抬手里的三明治:「至少坐到我吃完。」
「没这个福气。」萨曼莎把最上面一页拍到林恩腿上,「签字。结案转主卷。还有,局里给你们强制批了半天休整,从现在开始算。」
布莱克一听就乐了:「真难得。」
林恩低头看了眼那页纸。
标题很简单:晨桥金库异常侵入及非法转运链并案侦结摘要。
下面一排待签字栏,已经有了几个人的名字。
他拿起笔,在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墨迹干得很快。
杰森探头看了一眼,也跟著签了,字还是一贯的潦草。布莱克接过去,签得倒很重,像生怕谁看不见他这回确实干了活。
萨曼莎把文件抽走,抱在怀里,终于还是松了口气。
「行。」她说,「这一页翻过去了。」
她转身走了。
布莱克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我去收拾银行那边最后一摊烂泥。你们两个最好真去睡,不然下次见面我会怀疑你们是靠违法药物维持机能。」
杰森冲他挥了下手:「慢走,不送。」
布莱克翻了个白眼,还是走了。
走廊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林恩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纸袋折好,扔进旁边垃圾桶。杰森也把咖啡喝尽,空杯捏瘪了,仰头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半天休整。」他喃喃道,「听起来像神话。」
「你可以试著信一次。」林恩说。
杰森睁眼看他,忽然笑了下:「你要回去睡?」
「先回去洗掉这一身楼灰和雨味。」
「这倒是。」杰森撑著膝盖站起来,动作还是有点慢,「我昨晚那件外套应该已经能自己立起来了。」
两人一起往电梯那边走。
经过观察室时,里面灯还亮著。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深色盒子和那片蚀刻载片的对位影像。那些曾经被人拆开、藏起、转手、争抢、灭口的东西,此刻终于老老实实待在光下,再也没人能把它们塞回墙里、井里、假牙槽里或某个看起来体面的基金会抽屉里。
电梯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门缓缓合拢。
镜面里映出两个人一夜没睡后的样子,一个脸色发白,一个神情更冷,谁都谈不上体面。但在门彻底关上前,杰森还是偏头看了林恩一眼。
「这次真完了?」他问。
林恩看著不断下跳的楼层数字,平静地答了一声。
「真完了。」
案子彻底收尾后的第三天,林恩才真正有了「结束」这回事的实感。
不是签字,也不是押送,不是法庭程序正式启动后那一连串由别人接手的漫长余波,而是他终于在自己公寓里醒了一觉,没有被电话震醒,也没有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去摸枪和通讯器。窗外天色很亮,纽约少见地给了个干净的上午,阳光落在厨房台面上,把那只昨晚没洗的马克杯照得有点过分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习惯。
林恩坐在床边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前天答应过格温的事。
「等这一页翻过去,我带你出去几天。」
那时候格温靠在他办公室门边,一边剥橘子一边看他,像是早就知道他大概率会反悔:「你每次这么说,最后都只会把『出去几天』变成『带我去分部楼下吃一顿像样点的晚饭』。」
「这次不一样。」林恩说。
「哪儿不一样?」
「我已经把票定了。」
格温当时连橘子都忘了继续剥,眯著眼看他:「你定了什么。」
「不是票,是房间。」林恩说,「山里,一家安静点的地方。没记者,没银行董事会,没想突然飞去国外的慈善家,也没喜欢在墙里钻来钻去的疯子。」
格温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一下亮起来,而是像她整个人先放松了一层,再慢慢从眼底浮出来一点软意。她长得更像他们母亲,尤其是安静看人的时候,眉眼轮廓里总带著一种让人很难立刻对她提高警惕的温和。可林恩很清楚,这种温和只是外表的一层。格温真要较真起来,脾气未必比他好多少。
「你最好别临时变卦。」她说。
「不会。」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我把地址发你。」
「你上上次也发过地址,最后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家餐厅等了四十五分钟。」
「这次不会。」
格温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哼笑一声:「行。那我姑且信你一次,探员先生。」
所以三天后,他们真的上路了。
不是飞很远的地方,而是往北,离开城市,穿过渐渐稀薄下去的高速公路和城镇边缘,再往山里开。目的地是一家修在高地边上的山庄式酒店,名字叫「灰脊山庄」,听起来像某种过分用力的文学意象,但地方比名字好得多。山庄不大,背后是林地和山脊,前面是湖,主楼用旧石和深木搭起来,旁边散著几栋独立小屋,还有马厩、玻璃暖房、温泉池和一条通向高处观景台的木栈道。
杰森在得知这个名字的时候,先在电话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说:「灰脊?你是不是对『灰』字有某种职业创伤后依恋。」
「闭嘴。」林恩说。
「我只是提醒你,度假地点听起来像下一个出事现场。」
「再说一次我就挂了。」
「行。」杰森在那头笑得很欠揍,「那祝你和你妹妹玩得开心。也祝全山庄的人平安。」
林恩直接挂了。
格温坐在副驾,把这半段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等他把手机放下才开口:「他说得也没错。你挑地方的审美,确实带点不祥。」
「你可以现在下车。」
「不要。」格温把座椅往后调了点,懒洋洋靠著窗,「我已经看上你发来的那张顶楼露天泳池照片了。要是这地方实际和照片差太多,我会一路阴阳怪气到回城。」
「那你大概没机会。」
「这么自信?」
「嗯。」
格温偏头看他,笑了笑:「那我开始期待了。」
一路上他们没再怎么说案子。
林恩刻意没提分部,也没提被连夜带走的那些人和后续还在补的程序。格温也很少主动问。她一直都这样,知道他的工作里有太多不能说的部分,就从不拿「你可以告诉我」的亲近去逼他交代。她只会在他某次半夜回来、脸色差得像刚从尸袋边上起身时,沉默地给他留一盏灯,或者第二天故意发来一些不著边际的消息,比如「你再不休息我就要怀疑你是靠诅咒维持生理机能」。
这种分寸感让人轻松,也让人更愧疚。
因为林恩知道,自己答应她的很多事,最后都没做到。
他们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后面有一小块坡地,冬天下雪时会积得很厚。格温七岁那年,拎著一只比她腿还长的塑料雪橇往外跑,回头冲他喊:「你快点!」林恩那时已经知道自己在很多事情上得比同龄人更早一点长大,所以也比一般哥哥更习惯答应「好」。可那年雪下得大,母亲正病著,父亲根本不在家,最后他也没能陪格温玩完整个下午,只把她送到坡下,就被邻居叫回去搬煤和找药。等他再出来,格温一个人坐在雪橇上,围巾都湿了,脸冻得通红,却还是仰头看著他说:「没关系,我刚才自己滑了三次,也很好玩。」
林恩到现在都记得那句「没关系」。
记得太久了,反而像什么一直没真正过去。
所以这次的路上,他几乎少见地放松了神经,像真打算把这几天只当作普通的假期用。格温把车载音响切来切去,最后停在一张老爵士碟上。山路越往上,空气越冷,树影从车窗一段段掠过去,远处湖面被风吹起细碎亮斑,看起来安静得近乎不真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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