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一件事。”钟潇雨忽然看向齐飞，“接下来我所讲的事情，这辈子都不要告诉钟葵。”

    齐飞的心颤动了一下，钟潇雨的嘱托是他始料未及的。

    “我屏蔽了她所有的感官，我所知所做的，她都不会知道。这份痛苦只有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我不希望钟葵陷入和我一样的深渊。”钟潇雨颤声说道。

    齐飞郑重地点了点头。

    钟潇雨这才放了心似的走到了倒塌的一处墙壁前，她的眼光中留恋与恐惧交叠，仿佛已经穿越时空回到了十年前的月牙山3号别墅。

    她的声线迷离，不由得让其他人都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寒冷：“奚河拿起了水果刀，将刀放到了我的手中。他从后面环抱着我，和所有爱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使得我的手牢牢握住了刀。被麻痹躯体的我只能任由他摆弄着，像木偶一样。他推着我一步步靠近我的家人，那刀刃在阳光中闪着寒光，我能看到刀壁上我那无助的双眼，仿佛不是我自己。

    他在我耳边说，让我手把手教你杀死最爱的人，

    我的心被撕裂了一样的疼痛，可是我的身体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而我，漠然地看着他继续用我的手，将死亡的刀刃刺向我的家人。

    就好像我已经被抽离了灵魂，成为了一个另外时空的旁观者。

    一切就这样平静、疯狂地继续着，

    而我，听到了野兽在耳畔低吼，接着……”钟潇雨抱歉地看向齐飞，“我陷入了很长的梦境，那是一场噩梦，我梦见了钟葵所说的血潭，鲜血浓稠地喷涌而出，野兽的低吼还在继续。我害怕极了，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只知道它正从血潭里爬出来。

    抱歉我让你失望了。我所知的比钟葵多不了多少。是奚河，握着我的手杀死了我的家人。

    当我再醒来，已经在疯人院了。

    我知道，我的家人已经死了。不知道哪里的残影，总是浮现在我眼前，他们倒在血泊中，再也不会回来。

    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杀了奚河。

    于是我创造了钟葵，她是我对奚河仇恨的镜像。”

    齐飞并没有如钟潇雨所说的失望，他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张案发现场的照片再次浮现在脑海，不由得说道：“钟潇雨，也许我见到了你所说的怪物。”

    钟潇雨一阵意外：“那是我的梦境，你在说什么？”

    “在案发现场，它出现了，以你的形象。”齐飞说道，“我相信沈红冠和骆骁就是因为你的案子自杀的。因为他们确信自己见到了魔鬼。”

    钟潇雨脸色煞白，不能站立似的一手扶助了一旁的残垣：“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们在说什么？”吴珊秋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个人，如同在听哑谜。

    只有了解心理学的江天意和吕丹丹都神色凝重，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很糟糕的事。

    江天意意味深长地说道：“也许，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奚河没有带走潇雨。如果他策划这屠杀就是为了占有潇雨。没有理由忽然改变了主意。除非有什么意外让他没法带走潇雨。”

    “因为，他看到了两个警察看到的同一个生物。”作为在场的人里唯一看过卷宗的齐飞甚至没有用“人”来形容，“让我斗胆地猜测下当时的情形吧。奚河的残酷行径大大地刺激了钟潇雨。吕丹丹说过，钟家有精神病遗传史，这种巨大的刺激让你分裂出了一个非常狂暴的人格，那是接近于恶魔的存在，就连奚河都没有办法制服你，只能落荒而逃。

    然而那个时候，你的家人都已经遭遇了奚河的毒手。只有你的父亲钟淮亭一息尚存，因为对迷药的耐受提前醒了过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误会。当他看到拿着屠刀彻底失控的你，以为你就是杀死家人的凶手。而你因为陷入了疯魔没有理智自证清白。

    钟淮亭拼尽最后的生命把你捆绑了起来。我想，那是他对你的爱，即便在看到了你如此可怕的一面都没有忍心伤害你。相反，他捆绑你，是怕你伤害自己。

    他甚至帮你抹去了刀上的指纹，这样警方只会把你当成是幸存的受害者。”

    钟潇雨的眼泪潸然而下：“一切的罪，都是我的。是我没有经受住奚河的引诱。”

    天色暗了下来，山岚微紫，泪水沾湿了钟潇雨的长发，吕丹丹捡起了地上的鸢尾花，取下一朵放在了钟潇雨的手中。

    “所有的罪恶都不是你，你的手握着的是光明和自由，不是屠刀。你只是病了，潇雨。”吕丹丹柔声说道。

    钟潇雨摇了摇头：“对不起丹姐，我……”她看起来很虚弱，忽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不一会儿，她身上的破碎感消失了，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透彻——钟葵回来了。

    她环视着所有人那震惊而哀戚的表情，翻了一个白眼：“钟潇雨又来博同情了吗？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好一会儿，所有人没有说话。

    齐飞撒谎糊弄不了钟葵，说道：“距离谜底，我们只有一步之遥了。至少她让我知道，在现场，还有一个人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找到奚河，就能知道，你所梦到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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