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反将一军

    李逸和皇帝一样不喜欢饮酒，他更喜欢喝茶，尤其是一人独饮。对茶也是钟爱散茶，并不太喜欢饼茶和煎茶之法。

    中书内省内，李逸在自己公房开了一扇大窗，窗下有一张大茶桌。工作闲暇，点上炭火煮一壶水，然后取绿茶投杯，沸水冲泡。

    坐在圈椅里，手捧茶杯，闻著茶香，看著窗外中书内省庭院，看花看树看天看云，这个时候脑袋就会格外的清晰，既能缓解工作的疲劳，也能复盘，拾遗补阙。

    杯中的芽头，在沸水中舒展，很是好看。

    小小一片茶叶，如今也在北方风靡，不仅王公贵族钟爱，官员士人也喜欢，茶叶也成了一门极赚钱的生意，能产茶的南方诸州，这几年茶园大增，商人们不辞辛苦的赶赴茶产地，把茶叶贩到北方，甚至贩到边市，互市给党项人、西羌人、吐谷浑人、东突厥人、西突厥、契丹人、奚人、靺人、高句丽人：：：

    这些胡蛮游牧民，如今也钟爱茶叶。

    用牛马用羊驼用皮毛来换，其中的利润比在中原卖茶叶更赚钱。

    在各处边市，以茶易马，马分三等茶也分三等，一匹上等的马，换茶一砖。这种贸易的茶砖，十斤一块。

    细算下来，茶马贸易，唐人赚大了，要知道卖给蛮夷们的茶，都是最次的茶，蒸制而成。

    大唐内地百姓喝的茶以饼茶为主，有一斤二十饼的，也有一斤八饼的，选的茶叶原料主要是春茶。而边贸茶，原料就较为粗老，连枝带叶一起用刀割下，然后再加工。

    曾经只是南方山寺僧人们喜欢饮茶，如今却已经深入千家万户，还进入了塞外部落。

    李逸推出了十税二的茶税，可茶叶的产业却是越来越大。李家这七八年在南方各地建了许多新茶园、茶庄作坊，在京师等地开了许多茶店茶楼，带动了散茶产业，也做一些高端的茶饼，自然也做边贸的茶砖。

    每年带来的收益确实很高，他主动提出十税二的茶税，为朝廷也带来了很多茶税，李家该纳的税是一点没少。

    可却还有人嫌不够多，居然想要把茶叶禁榷，要跟盐一样，让官府直接垄断。  

    茶园种的茶，只能卖给官府，官府再转手卖给茶商。

    官府就中间过一下手，就要把茶叶利润的绝大多数都抢到手中。

    做为如今大唐茶产业里的主要的种茶大户和制茶、卖茶大户，李逸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改变的。

    他可以多交点税，但不能支持官府垄断。

    茶和盐毕竟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盐虽也有井盐池盐海盐等，可盐生产出来毕竟不需要再怎么特别加工。

    而茶叶，从茶叶采摘的时节、芽叶，再到茶叶产地、品种，其实就已经相差很大，再加上不同的加工方式，制出来的茶当然更不同。

    官府简单的垄断专卖，于茶产业的发展并不利。

    在几个流通环节征税就好了，茶园登记在册，每年交园租茶课。商人自由到茶园买茶，贩卖或加工，这里官府可以征一道税。

    鲜叶在茶作坊加工，官府对作坊征一次税。

    加工后的茶出售，商人贩卖，又可以征税。

    只要税率相对合理，让种茶、制茶、贩茶的都有利可图，这个产业就能继续壮大，以后收的税也会越来越多。

    去年的茶税相对简单，直接在产茶的州县，设关卡派官吏收税，茶商从茶园收茶，就得缴百分之二十的茶税。

    其余的环节，就只是一般的商税，如关税、住税等了。

    这百分之二十的茶税开征后，最终市面上的茶叶价格，其实也是直接上涨了的。

    李逸不反对朝廷赚钱，但得留有余地，不能上来就往死里征税，甚至完全垄断，一家吃独食，其它上下游的都不让赚，那这肯定不行。

    茶叶他应当首先是个商品，得自由流通，人为的垄断，制造稀缺等，这种逆市场行为，都容易被反噬。

    在锅里捞点干的吃，也行，可这汤得给别人留著。

    李家的茶产业做的很大，上下游全产业链都做的不小，如果朝廷要禁榷，要李家茶园产的茶叶只能卖给官府，然后官府来生产茶，或是他倒手卖给制茶商和贩茶商，把利润最大的那部份吞了，那李家以后这行业也别干了。

    于公于私，他也只支持抽税加官营，官府可以自己建一些茶园，也可以自建制茶作坊，可以自己收茶叶加工，也可以对茶园直接税茶，把这抵税的茶叶加工，再利用朝廷的一些渠道优势，比如自制的茶叶，可以直接到边疆，跟胡蛮茶马交易，或是运到京城，官营茶铺卖茶，官营茶楼卖茶水，也可用来回赐藩属的朝贡等。

    这个自营，是没问题的，朝廷也能获得更多的茶利。

    褚遂良、韩瑗、柳爽，这三个年轻人现在冲的最猛，一味鼓吹茶酒糖都要跟盐一样，要民制官收，要利润最大化。

    一杯茶喝完，中书舍人刘世彻进来，李逸给他倒上一杯茶。

    刘世彻一口喝完，递给李逸一张纸。

    「这是我按司徒吩咐查到的，从长安到洛阳，甚至东到汴河，这几年新增了大量的水磨，其中有许多水磨如今都是专门磨茶的，这些水磨茶，其中大部份都是关陇贵族所有，仅去年一年水磨茶，他们得利当有十万贯。」

    「果然不出司徒所料，这些做水磨茶的关陇贵族，正是以国舅长孙无忌为首，然后还有高士廉、长孙顺德等，韩家褚家柳家韦家杜家杨家裴家都在里面呢。

    水磨茶，也是如今茶产业里挺赚钱的一环，大唐贵族们喝茶，以煎茶法为主，茶饼要先烤，然后碾碎，还要过筛，最后煮，还要加调料，这就是煎茶法了。

    贵族们平时喝茶，还得有专门的煎茶婢女，煎茶的茶具那也是一套十几件，有的还要鎏金银。

    这样煎茶，确实很有格调，但是，一般人也没这条件，总不能喝杯茶，得吭哧吭哧的弄上半天吧。

    故而，如今随著饮茶之风的流行，就有茶商，会提前把茶饼给磨成末，这样饮茶时，直接煮就行了，省事多了。

    茶末需要多，这磨茶的业务也大，利用水磨磨茶，效率高，成本低，自然也就纷纷流行。

    许多原来磨面的也现在改成磨茶，一个大水磨坊，几十个人日夜不停的加工茶末。

    因为磨茶很赚钱，因此现在渐渐的这门生意，就都被那些贵族们所垄断了。

    什么生意赚钱他们就盯上什么，一般商人地主哪抢的过他们，何况搞水磨坊，本身就是要抢占河流，甚至农时还要与民争水，一般没身份的人也难以掌控。

    「水磨茶一年十几万贯利，他们倒是吃的满口流油。」

    刘世彻道：「现在饮茶的人越来越多，这水磨茶生意也会越来越大，我看要不了两年，就能翻上一番利呢。」

    李逸让刘世彻去查水磨茶，是因为李家自己也有些水磨坊在磨茶，肯定知道些同行的情况。

    水磨茶利润极大。

    「你可上封事，把调查到的水磨茶利润惊人之事上奏，提议朝廷将水磨茶这生意，全收归官有，不许私人水磨茶，以后茶商、茶铺要磨茶末，全都交到官营水磨坊磨茶。

    就说，水磨茶一年获利至少十万贯，以后还会有很大增长。」

    刘世彻看著李逸，「司徒你也有不少水磨坊磨茶啊，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水磨坊又不是只能磨茶，还能碾谷磨面啊。」

    那些人想要茶叶禁榷，那李逸就可以让朝廷把水磨茶直接由官营垄断，他们一年要少十万贯利，那后面站著多少关陇贵族名门，少了这么大一笔进项，估计也得很心疼吧。

    「近来，水磨坊到处修建，既影响河道通航，更与民争夺灌溉之水利，这是很不对的，这个事，还是要好好的查一查，该整改的就要整改。

    贵族豪强们，不能只顾著自己建水磨获利，而不顾百姓死活，农耕那也是国之根本啊。」

    刘世彻点头，「司徒说的对，我马上就去写。」

    王绩进来提醒李逸，「今日科举考试，司徒莫要耽误了。」

    李逸笑著起身赶往考场，皇帝早已到了，很快，考生们也都一个个排队进场，李世民看著今年这么多的考生，情不自禁的道：「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李逸在旁边不著声色的拍了皇帝一记马屁，「武德朝时，天下未安，世家大族的读书子弟，往往都还在观望，不愿出仕为官。

    而如今陛下一统天下，深得民心，不问出身，只重才学，今年又是科举改制的一年，六科各设三甲，考中一甲者，都能直接授官，而无需侯选三年，而且今年录取的人数也比较多，来考试中举的机会也大，故而今年不论是世家门阀子弟，还是寒门庶子，甚至许多在衙门为官做吏的，也都要来搏一搏。」

    武德朝开科举以来，虽说一年一考，可平均每年录取的进士都不到十人，明经也就二三十人。

    而今年，皇帝早有诏令明告天下，明经进士等都科都要录一百人，只有秀才科只取十人。

    今年又还是糊名考，最后还有殿试定名次，这对许多寒门士子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公平机会，往年，都是考之前差不多就内定了，都是凭出身、名气，以及权贵高官的推举，早早定好了。

    而今年，全凭才能考取。

    谁不想搏一搏。

    况且，今年考完，下次就得三年后，以后三年一科，甚至还增加了县州的考试，更难了。

    李世民捋须，「致安之本，唯在得人，」」

    「这次科举，当首重策论，经义诗赋虽也要考，可时务策更重要。就考考他们对眼下朝廷所议的几件大事吧。」

    「官员俸禄、职田，以及朝廷盐茶糖酒税法，朕也听听这些举子们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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