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冯盎七箭定窦州

    水牛号角吹响，一面面云雷纹大铜鼓也震天擂动起来。

    大公冯盎大点兵。

    冯家麾下各部兵马，纷纷向高凉城进发，鉴江河面上，无数舟船汇聚。

    短短时间，冯盎便集结了三万精锐。

    「请李长司随冯某一起检校兵马，誓师出征！」

    电白城外，冯盎身披铠甲，率领一众冯家子弟，他亲手将行军长史之印，送到李公淹的手中，坚持请他担任行军长史之职。

    李公淹推辞一番，最后接下。

    三万岭南兵马，大多是步卒，少量的骑兵，加上一些水兵，士兵们以藤甲藤牌为主，却也军容整肃。

    祭军旗，誓师。

    李公淹见惯了大场面，倒也没被这区区三万兵马震住。当年他可是随驾大业天子的官员，后来被宇文化及裹著北上，柳城兵败后，与裴矩等归顺了窦建德，窦建德虽里正出身，却也曾在河北时割据大半个河北，麾下兵多将广，动则十几万人马出动。

    不过在岭南，冯盎能这么快集结三万人马，依然是非常了不得的，怪不得朝廷那么多人喊著要出兵征讨岭南叛乱，要把冯盎一起收拾了，李司徒却坚持反对直接出兵，甚至认为朝廷要拉拢冯盎。

    贞观元年的腊月，冯盎挥兵三万，沿鉴江北上。

    目标直指良德城。

    冯盎这次能够这么迅速出兵，最主要原因就是良德。

    皇帝旨意，高州析为高州、恩州、潘州。

    其中高州，移治良德。

    原来高州境，分为恩州、潘州，新的高州境，其实是从泷州划出良德等地新置。

    良德县，冯家觊觎良久了。

    西汉元鼎六年，在合浦郡内置高凉县，县治良德。

    东汉时，合浦郡曾分立高兴郡，后改高良郡，良德是郡治。

    到三国之时，吴分高凉县立高凉郡，西晋时高兴郡并入高凉郡，郡治安宁。

    等到南朝宋时，高凉郡治从安宁迁到思平，到南朝梁时，高凉郡治从安宁移至高凉县，治良德。

    之后，高凉郡治，更换频繁，在安宁、良德之间变换。

    后来良德县被划属泷州，良德县此后六七十年，一直归泷州，成了泷州陈氏的地盘。

    高凉冯氏，失去良德太久了。

    而这次，在李逸建议下，朝廷把高州分为高、恩、潘三州，不仅赐封冯盎二子一侄为刺史，还把泷州西南的良德等，划入新的高州。

    原来高州境，则大部份是新的潘州所辖。

    至于恩州治所安宁，这是南朝时高凉郡治，后世的阳江。

    对冯家而言，高州一州变成三州，冯家多了三个刺史，更拿回了高凉旧治良德。

    虽然最终罗窦垌被朝廷改为窦州，仍由泷州陈龙树为刺史。

    可冯家也实实在在咬下来一大块肉。

    良德能几度成为高凉郡治，还是因为位置重要，其地处高州北部盆地，扼守交通要道。

    良德设县起，历时一千零八十三年。

    而划归泷州，却仅有六十五年。

    隶属高凉郡却长达一千零一十八年。

    对冯盎来说，不能拿下罗窦，虽有遗憾，但能拿下良德，也是意外惊喜了。

    新的高州、窦州下辖良德、保宁、怀德、信义、潭峨等，正好七县。

    七县，七箭。

    冯盎也是彻底明白李逸所送七箭之意了。

    七箭，让他率兵拿下这七县，原来，那位年轻的李司徒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至于他能不能射杀七县的獠蛮垌主，这就看他的本事，看他的态度了。

    窦州的怀德、信义、潭峨、特亮、扶莱五县，打完了他得交给窦州刺史陈龙树，虽说让人心里有几分不满，可朝廷能把良德、保宁都交给冯家，冯盎还有什么不满的。

    更何况朝廷还许诺，只要冯盎出兵拿下辩州，便把辩州也划入高州都督府。

    窦州是南扶州更名来的，而辩州是南石州更名而来，治所石龙，这里虽也獠垌众多，却辖有六县，地盘很大。

    有这么多实打实的好处，何况朝廷把东合州改名雷州后，仍授冯智或为刺史，只要冯盎从叛军手中收复雷州，雷州也划入高州都督府。

    冯盎想要的，朝廷没有都给，但也已经很有诚意了。

    虽然新高州也罢，辩州也好，还是雷州，都还需要他自己去打下来，可对冯盎来说，他缺的也正是朝廷的这个命令。

    只要拿到朝廷的这诏令，他就不用担心打下来后，朝廷却不给冯家，那时就是白白流血，为他人做嫁衣裳。

    现在这样，有了正式诏令，冯盎和冯家上下，都非常有干劲。

    从旧高州电白城出发，冯盎很快就率兵来到了保宁县，这里原来叫保安县，也隶属泷州。

    之前谈殿等率兵叛乱，攻打南扶州后，也将保宁、良德攻下。

    现在保宁城中，便是一位垌主镇守。

    那垌主，跟冯家做邻居，倒也熟悉，甚至说来还有亲戚关系。  

    他能攻下泷州保宁县，还是冯盎睁只眼闭只眼默许的结果。

    双方之前井水不犯河水，保宁城中的大垌主，也没想到冯盎突然就领兵来攻。

    云开山雾，云雾缭绕，延绵而险峻。

    大垌主闻听冯盎率大军来袭，仓促间赶紧率部占据守要山隘，堆山砌石阻拦O

    冯盎率军到山脚，远远望去，但见山林中旌旗摇动，山谷中鼓角相闻。

    一时间，军不得进。

    李公淹看到这架势，倒也有点担心。

    冯盎却只是冷笑一声，催动坐骑，单人单骑来到山前。

    他手指敌阵，声震山谷，「尔等听著，朝廷诏令，已将良德、保宁县划归高州，汝等快快投降，朝廷还能既往不咎。

    如若不然，休怪冯某无情。」

    山上石墙后面，占领良德县的大垌主长的虎背熊腰，他腰间系著一条虎皮裙，手里提著一把大刀，站在那里冷笑，「投降？

    阿耶我为何要投降，老子辛苦打下的良德县，自己做县令，凭什么交给你冯家。」

    「垌主，那冯盎乃是圣母之孙，岭南人尊称他为大公，他兵强马壮，咱们莫要轻易得罪他，不如送他些钱帛，让他退兵罢。」

    「嗯，」垌主有些心疼，不过最后还是点头，「行，分他些金银吧，以后要跟他做邻居，少不得要打交待，不能得罪死了。」

    这般想著，他便越过石墙，来到阵前。

    冯盎看到他过来，站在马上向他劝降。

    「冯大公，咱们也算是亲戚，这良德城是我从泷州陈氏手中夺取的，跟冯家无关。

    冯大公跟陈家那也是世仇，又何必替他们出兵呢。

    你也头发花白一把年纪了，何不在家享福。

    我送大公黄金三百两，和三千匹布。再送大公一些酒肉，犒赏下远来的弟兄们。

    大公带弟兄们吃饱喝足，就回去吧！」

    冯盎从箭壶里取出一支李逸送的箭，搭上弓。

    「我再问你一遍，降，还是不降？」

    垌主举起刀来，「冯大公，你的弓劲，某的大刀也未尝不利！」

    「你真要在这比划比划吗？」

    冯盎不再言语，拉动弓弦，猛的一箭射出。

    这支箭劲疾无比。

    挽弓如满月，箭发如流星，嗖的一声，大垌主刚举起大刀，箭便已经射中他咽喉。

    应声倒地，再无声息。

    后面山上的峒獠大声惊呼，可倒下的大垌主却再也没有起来。

    冯盎在马上举起弓挥动，「攻！」

    后面军旗下的李公淹见此，也是激动的面色涨红，「冯都督有令，攻！」

    潘州刺史冯智玳挥动长刀，「刀牌手，随我杀！」

    号角长鸣，铜鼓擂动，高州精锐敢死营猛的冲向山上敌军，冯盎催马上前，举起马槊将地上的大垌主高高挑起，那虎背熊腰的大垌主，此时成了冯大公槊尖上的死猪。

    高州军挥师进击，獠人却已经被夺了士气丧了胆。

    声震四野，高州军所到之处，獠人纷纷转身就逃。

    许多獠人干脆丢了旗帜扔了刀兵，就地投降。

    没有硬仗，虽敌军占据险要，可也是一边倒的胜利。

    冯盎挥师夺下山隘，越过山岭，一路衔尾追杀到了保宁城下。

    叛獠争先恐后的逃进城，城门守军甚至都无法关闭城门，冯盎率兵杀到，冯游率先带队冲杀进了城门，保宁城破，獠人争先恐后的逃散，高州军轻松的拿下保宁县城。

    冯盎派出几个儿子追击溃敌，「各领本部兵马，追击二十里。

    记住，只许追击二十里。」

    当天，冯盎大获全胜后，稍事休整，便又杀向良德。

    三日后，冯盎在良德城下，一箭将占据此城的獠人大垌主射杀。

    擒贼擒王，大垌主被杀，眼看著两三万冯氏精兵围城，失去首领的獠蛮最后向冯盎请降。

    两箭射杀两垌主，三天破两县。

    接下来，冯盎军更是士气如宏，趁势一路北上杀进了窦州。

    信义、怀德、潭峨··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无一人可挡。

    冯盎的那七支箭，在杀到扶莱县下时，还剩下了一支。

    前六支箭，射杀了六位垌主，攻下了六座县城。

    冯盎围三缺一，那位垌主果然选择半夜突围逃跑，他不敢面对冯盎，可惜他不知道，围三缺一时，决不能向那个缺口跑，那不是生路，那是死路。

    獠蛮们如同受惊了的野兽，见到有空隙便钻，却不知道落入了陷阱。

    当垌主心中正庆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时，却不料，冯盎亲自率兵，拦在了前面。

    突然一阵鼓响，四面火光大亮，冯盎披甲持弓，策马而出。

    一声大喝，垌主下意思的扭头望去，结果只见一支利箭在黑暗中破空而来，一射将这位丢盔弃甲的大垌主射落马来。

    一位冯家子弟策马冲上前去，跳下马一刀割了垌主脑袋，迅速跳回马上，高高举起，在军前欢呼炫耀！

    冯盎收回弓，「入城！」

    顺利拿下第七城，也收复了整个窦州五县。

    站在城头上，望著四面漆黑的暗夜，冯盎沉默不语。

    冯智戣登上城楼，「父亲，扶莱县城已拿下，整个窦州现在都在咱们手上。

    咱们真要把窦州交给陈龙树么？」

    冯盎不语。

    「阿耶，窦州是咱拿下的，凭什么给陈龙树，那老家伙一直记恨著阿耶当年阵斩他父亲呢，咱给谁也不能给他啊，留著吧。」

    冯盎转身，望著浴血的儿子，只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蠢货！」

    然后他招来亲兵，「你立即北上，去寻南尹州都督李光度和窦州刺史陈龙村，就说冯某已奉朝廷旨意，攻下窦州，请他们立即派兵来接收！」

    他没理会那个有勇无谋的庶长子，转身下了城楼，他要去给李司徒写封亲笔信报捷。

    李司徒给他的七支箭，他都用了，射杀了七个垌主，夺回了七座县城。

    天明，李公淹赶到扶莱县，听到冯盎盘亲口说出已经派人去通知李光度陈龙树他们派兵来接收窦州时，长松口气。

    当天夜里，李公淹奋笔疾书，把冯盎此次用兵详情，都如实向李逸禀报，他盛赞冯盎老当益壮，用兵如神，且高州军军纪严明。

    称冯盎忠谨可用，但又提醒李逸，冯氏军威过盛，战后安抚分化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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