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工业部批文咋的了？

    「领导，我可以！！」

    「我马上就能上手！」

    几个学生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快，生怕慢一拍就轮不到自己。

    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呢，人已经冲到了技术员面前。

    那技术员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后点了跑过来的几个人：「行，你们几个跟我来。」

    被点到的几个人，眼睛登时就亮了。

    其中一个连图纸都没来得及卷好，随便拢了拢就往旁边一推，铅笔滚到地上也顾不上捡，转身就跟著技术员往外走。

    门一关。

    晒图间里瞬间炸了。

    「我草————反应慢了！」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谁他妈想到还能直接冲啊！」

    「我以为等点名呢！」

    剩下的几个人后悔地怒拍大腿，脸上全是懊恼！

    原本他们已经反应很快了，可哪想到那几个人根本不走寻常路，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冲上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满脸的不甘心。

    看著这一幕，一个女生转过头，看向旁边始终没动弹的张楠，忍不住问：「张楠，你刚才怎么不去啊？」

    「你不是画过那么多零件图吗？你去了肯定比他们强。」

    张楠语气不急不慢：「人家也没点我名。」

    女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没点名你也可以主动说啊，你看他们不都是自己报名的吗？」

    张楠继续折著图纸，平静道：「该轮到谁就是谁，等安排就行了。」

    「安排到我，我就去。」

    「没安排，就把手头的活干好。」

    「都是实习，在哪儿干都一样。」

    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的瞬间，和旁边另一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写著三个字：死脑筋。

    随著试验台调试完成。

    没几天，工业部工具机工具局那边就派人下来，对试验台的精度、承载能力和运行稳定性进行现场检查。

    很顺利，各项精度指标、负载运行情况、连续运转稳定性全部达标，完全具备承担样机试验任务的条件0

    不仅关键技术指标全部过关，部里来的几位同志还对试验台的整体外观专门夸了两句！

    尤其是那层漆！！

    颜色正、光泽好，远远看著就干净利落，一点不像临时拼出来的试验设备，倒像是成套出厂的正规工具机。

    陈露阳作为现场对接人，全程谦虚地站在一旁，聆听表扬我。

    倒是修理厂其他人，都站在后头憋著笑。

    能不好看嘛~

    这可都是出口千斤顶的油漆涂的。

    颜色、光泽、耐磨性，都是按外贸标准来的。

    当初项国武把那两桶油漆搬出来的时候，心疼得就跟割了自己二两肉似的。

    一旦检查合格，后面的事就顺了。

    第三天上午，工具机工具局办公室就打来电话，让陈露阳去部里把「部属工业试验基地」的牌子取回来。

    毕竟~挂牌这件事，既不是批机构，也不是给编制。

    只是承认修理厂在现有体系里具备「工程试验能力」，作为工业部的技术协作单位而已。

    左右就是挂个牌，认个名~

    不涉及人员调动，也不占用部里的经费指标，所以手续走得快，部里那边也没怎么卡。

    一句话的事就批下来了。

    可是这件工业部的小事儿，对修理厂来说，是一点都不小！！

    这天上午，修理厂大门外齐刷刷站了一排人。

    陈露阳站在最前头，双手插兜，仰著脖子盯著门框上方。

    只见李河踩在凳子上，双手举著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比在门框旁边，一边举著，一边回头喊：「这块咋样？牌子正不正？！」

    「歪了！再往左边点！」

    「这呢？」

    「再往上一点，哎对对对，就这儿！」

    「这儿？」

    「对！」

    「那我钉了啊！」

    「行！钉吧！」

    李河从兜里掏出钉子，叼在嘴里。

    一手扶住牌子，一手抢起锤子，叮叮当当的就开始凿了起来。

    片刻后，一个崭新的牌子，端端正正地钉在了大门右侧的墙上。

    《机械工业部部属工业试验基地（技术协作单位）》

    白底黑字，铝合金包边！！！

    字是凹进去的，填的黑漆，边框磨得铎亮。

    陈露阳双手抱著小肩膀，看著那块新挂上去的牌子，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

    牛逼————

    真牛逼啊！！！

    他是真没见过比自己还要牛逼的人！

    修理厂原本光秃秃的门槛，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门上的牌子密密麻麻已经快挂不下了。

    红的、白的、铁的、木的————

    远远看过去，跟万国旗似的。

    宋廖莎嘴里叼著草棍，仰著头看了一圈，啧啧感叹道：「陈哥！」

    「你这修理厂快赶上交通要塞了，啥单位的牌子都有。」

    「部里的、市经委的、市科委的、北大的————」

    说著，宋廖莎眼睛盯住了墙上一块位置：「欸？」

    「那块北大的牌子挂的挺好，位置最正！」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墙上那块「北京大学产学研合作基地」的牌子。

    能不正么————

    那块牌子挂得最早。

    自然位置最正，擦得也最亮！

    但此刻看著，却有点说不出的尴尬。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心中抱有幻想，觉得力学系的师生们还能回来。

    那么现在，幻想也都回归现实了。

    自从换了课题合作单位，别说张殿才了，就连张楠他们也都瞧不见了。

    之前天天长在修理厂，跟他们一起吃一起喝的人，现在连个面都不露。

    慢慢的，大家心里那点盼头也就慢慢凉了。

    虽然编制、单位、前途很重要，谁也拦不住。

    但是情分这东西，你说断就断了？

    哪怕没事回来坐一坐也好啊！

    「要不把那块北大的牌子放下来得了。」孙红军突然冒出来一句。

    「挂那儿也没啥意思，看著还堵心。

    焦龙也跟著嘟囔了一句：「就是！」

    「人都走了，牌子还挂著干啥。」

    陈露阳正美滋滋地欣赏新牌子呢，一听这话，连忙转过身来，赶紧道：「这可不能放啊！」

    「我当初废多大劲才把牌子挂上！你们倒好，说放就放————」

    陈露阳一边说，还一边走上前，吹了吹牌子上的灰。

    别管人走不走，牌子是无辜的！

    而且这块牌子不是偷得不是抢的，是他正正经经靠本事挂上的。

    不管谁来到修理厂，只要第一眼看见这些牌子，就知道你和学校有合作关系。

    至于牌子背后有啥故事，跟谁闹过别扭、谁走了谁没回来————这都不重要！

    也没人有那闲工夫打听~

    宋廖莎支持道：「陈哥说得对，」

    「牌子在，脸面就在。脸面在，机会就在。」

    「牌子就是脸面，哪有嫌脸面多的？」

    奏是介个道理！！！！

    陈露阳无比赞同的深深看了宋廖莎一眼！！

    要不说是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

    一眼就能知道自己的想法，开口就能说到点子上！！

    晴朗的阳光打在一排牌子上，黑底金字一块挨一块，反射出一片晃眼的亮光，亮得人都有点睁不开眼。

    在这一片明晃晃的光里，陈露阳将部里下发的《关于同意劲霸小汽车维护修理中心作为工具机样机工程试验点的批覆》，板板正正的放在公文包里，转过头，陈露阳炯炯的看著远处。

    妈的————

    当初说我的修理厂单位性质不行，不给我编制！

    现在我成了工业部的技术协作单位，我看你们拿啥卡我！

    「焦龙同志！」

    「末将在！！！」

    陈露阳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随我出征，劳动局！！」

    一个小时后。

    「不行？！」

    陈露阳「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直，声音都拔高了。

    他坐在劳动局的办公室里，一脸不敢相信地盯著对面那个端著茶杯的科长，尖叫道：「为啥还不行啊？！」

    「我这有工业部的批文，有试验基地的牌子，咋还不行？！」

    看著陈露阳眼红脖子粗的模样，科长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沫子，抿了一口，才开口：「工业部在你们这儿设了一个工程试验点，这确实是没错。」

    「但！」

    「项目归项目，单位归单位~~~」

    「你这修理厂，本质上还是省机械厂驻片儿城的一个点。」

    「只是多承担了一个国家项目而已，根本就还不是一个独立的技术单位嘛~」

    他说著，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说白了，你只是挂了个部里的牌子，并不是盖了编制上的章。」

    「这是两码事。」

    顿了顿，科长还生怕陈露阳不理解，特意温暖的问了一句：「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他不问还好。

    这一问完了，陈露阳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憋过去。

    我他妈能听不懂吗？

    你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八遍了！

    陈露阳心里头一万个不服，可嘴上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人家说的句句在理，政策就是这么定的，他能怎么著？

    拉著一张脸，陈露阳不死心的又转头杀向了人事局。

    结果————好嘛！

    那老娘儿们瞧见陈露阳，又瞥了瞥他手里的批文，直接再次开启了嘲讽模式：「哟，又来了？」

    「工业部批文咋的了？」

    「你工业部批文也管不了地方编制啊！」

    「你这个地方，说白了，是给人干活的，不是给人分配的。」

    「你是参与干项目的，」

    「又不是一个能自己带科研、带教学、带技术干部的单位。」

    「你想要技术干部编制？」

    「除非你是高校、科研单位或者是部属直属研究所、设计院、国家正式批准的技术机构，我们才能给你落指标！」

    「否则，你就是挂十个部里的牌子，也是白搭！」

    陈露阳真的是全程咬著牙，看著那老娘儿们说话————

    真的。

    真的是他妈和谐社会救了她！

    这要不是自己现在有头有脸的，换成以前在机械厂，陈露阳肯定上去挠死她！

    不过！！！

    就是这老娘儿们几句扎心的话，彻底把他一下点醒了！

    ————科研单位！！！

    走出人事局的大楼，陈露阳真是一巴掌狠狠拍了脑袋一下。

    看来自己真是后脑勺被敲傻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他似乎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一直想著从部里拿牌子，从上往下压，用工业部的牌子去砸劳动局、砸人事局。

    觉得只要部里点头了，底下自然就得给他开绿灯。

    可真正管编制这事的，根本不是部里，而是市里！

    单位是什么性质、能不能落指标，是片儿城说了算！

    你想从上往下压，人家却能从下往上顶，你部里的牌子再大，也管不了地方的人事编制！

    就算部里下发的批文再硬，给的牌子再亮，最后也得是片儿城这边认你是个「正经技术单位」，劳动局和人事局才能给他落编制。

    所以————

    思来想去，还是他妈得走产学研的路子！！

    陈露阳站在台阶上，烦闷的挠了挠头。

    他现在被张殿才和张楠整的快应激了。

    一提起「产学研项目」这几个字，就下意识的涌起抵抗情绪。

    没办法————这哥俩儿实在是给自己坑的太狠了。

    如今，厂里的通用化零部件设计彻底停摆不说，就连片洪北汽车联营工业公司召集开会，他都能不去就不去。

    省的去了丢人现眼，惹人背后笑话。

    可情况摆在这，既然单靠部里的牌子不够，他就只能再次把学校拉进来，重新做产学研项目，先占住「科研」的名头，再把修理厂，一步一步往技术单位上抬！

    况且周培诚之前也提点过他。

    可以搭上学校项目的线，以重点项目需要稳定的属地化技术队伍」为由，向市人事局申请编制单列。

    可惜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项目，也因为张殿才的撤走而直接黄了。

    修理厂连个像样的课题都挂不上，更谈不上编制单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的他手里捏著工业部的六五计划部属工业试验基地！

    不仅有部里正式下文认定的基地牌子，还有实实在在的部级重点项目、专项经费和技术攻关任务，是正儿八经纳入国家计划的！

    只要他能在中间好好运作，完全可以重新把学校这条线接回来，以「工程试验基地」的名义，把修理厂重新嵌进产学研项目体系里，成为具备科研职能的工程试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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