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朱慈烺的万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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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京西郊那冲天的“神火”被居住在城西的百姓隐约察觉。
一传十,十传百,“火器院点天灯”、“妖术还是神迹”的议论,如同夏夜的雷声,迅速滚过九城的大街小巷。
翌日清晨,火器研究院的大门几乎要被踏破。
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等一众勋贵,顾不得官威,纷纷亲自登门。
他们不在乎原理,只关心两件事:
这玩意能不能买?多少钱?
没办法!这玩意实在是太新奇了,可以将黑夜变成白昼,谁不好奇啊!
毕懋康早已得了朱慈烺的口谕,面对这群嗅觉灵敏的“大客户”,他不卑不亢,神色淡定。
“诸位公爷。”
毕懋康抚着胡须,声音沉稳。
“此乃陛下钦定的‘天工开物’之圣器,名为‘电灯’。目前工坊产能有限,年产不过数十套。至于价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两根:
“一套全配:含蒸汽机、线圈、灯盏及铺设线路,需五千两白银。”
“若是家里宅子太大,需得两套以上或者更多才行!”
“五千两?”
有勋贵倒吸一口凉气,这足够买下一处不小的田庄了。
“毕老,你这不是敲诈吗?”
另一位不信邪地嚷嚷。
毕懋康微微一笑,不疾不徐:
“诸位公爷,这灯,不烧油,不熏人,亮如白昼,且无火灾之虞。您把它挂在府门口,挂在厅堂里,那是何等的体面?京城里能有几家挂得起?先到先得,晚了的,怕是连看都看不着。”
勋贵们互相看了看。
五千两对他们而言不是小数目,但也绝不是拿不出。
比起真金白银,他们更在乎面子和新奇。在自家厅堂里挂上这“天火之灯”,那将是何等的排场?
“本公要两套!”
“给我留一套!”
“毕老,若是定下了,何时能装?”
眨眼间,数十套设备的配额便被哄抢一空。
毕懋康笑眯眯地收下定金,心中暗道:陛下这招“饥饿营销”,果然是洞悉人性。
年产数十套其实只是说辞,实际上这玩意一年最少几百套!
不过这玩意自然是要紧着皇宫来的,总不能皇帝还没享受到,其他勋贵先享受到了吧?
因此第二天,火器研究院就派工匠进宫准备安装电灯。
首先要装的地方,自然就是朱慈烺的寝宫了。
但朱慈烺直接就拒绝了,新的命令很快下达:
“先给太上皇那边装上。”
工匠直奔崇祯的宫殿而去。
然而,皇宫内的工程远比想象中棘手。
难题一:噪音与震动。
蒸汽机轰鸣声巨大,震动强烈,绝不能放在皇帝寝宫旁边。
难题二:功率不足。
一台机组,无法照亮偌大的宫殿。
工部的匠人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土法智慧”。
他们将蒸汽机机组安装在御花园深处一处早已废弃、四面环水的“撷芳斋”旧址。
这里离乾清宫、坤宁宫等主要宫殿有一定距离,且四面环水,能有效阻隔部份噪音。
另外匠人们用数层浸湿的棉被包裹住蒸汽机的核心机体,外围再用沙袋堆叠,墙体内部填充空心砖与炉渣。
这一“土洋结合”的办法,竟将噪音削弱了大半。
数日后,夜色初上。
太上皇崇祯的居所内,周皇后、众嫔妃及几位皇子早已被召集于此。
小公主也被抱在母亲怀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崇祯今日穿得格外正式,一袭常服,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他看向殿内那盏特制的、镶嵌着无数水晶棱片的巨大吊灯,满眼都是好奇。
这玩意其实就是后世的“灯罩”。
朱慈烺站在父亲身侧,微微点头。
负责工程的匠人头领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简易闸刀。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击穿空气的声响。
紧接着,殿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数百个发光单元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令人难以直视的璀璨光芒!
“啊!”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宫女太监们大多匍匐在地,高呼“万岁”,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无火而明、亮如白昼的景象。
周皇后用手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皇子们兴奋地想要追逐光影,却被嬷嬷死死拉住。
崇祯呆立在原地,那耀眼的光明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看着这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殿宇,看着自己女儿被照得如同天使般的脸庞,眼眶瞬间红了。
半个月内,皇宫主要宫殿的亮化工程全部完成。
每当夜幕降临,紫禁城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星星点点,其中最亮的几处,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昭示着一个崭新时代的萌芽。
大明,在朱慈烺的推动下,一只脚踏入了“电气时代”的门槛,虽然稚嫩,虽然笨拙,但那光,已经点亮了。
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清爽。
九月初一,金风送爽,皇极殿广场上的五色土被细雨洗过,泛着湿润而庄重的光泽。
虽距登基已过去数月,但京城的喜庆氛围并未散去。
尤其是今日的万寿圣节,更是将新朝气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朱慈烺原本是极力主张从简的。
毕竟他今年才十九岁,过个毛线的万寿节啊!
以前当太子的时候都没正式过过一次。
但礼部尚书几次三番递折子,说什么“万寿节乃天子践祚后首个诞辰,关乎国运昌隆,万不可草率。若过于简朴,恐天下以为新朝不重礼法,亦让四方藩属、海外使节看轻了天朝威仪。”
内阁首辅洪承畴亦亲自进言:
“陛下,如今四海虽安,然人心初定。此番万寿,非为一人之欢,实为昭示天下,大明已复汉官威仪,且蒸蒸日上之时。臣请陛下,依太祖《皇明祖训》及永乐朝旧例,行礼如仪。”
面对满朝文武几乎一致的请愿,朱慈烺知道,这已不是个人喜好问题,而是新朝确立权威、安抚人心的必要仪式。
他不再坚持,只批了一句:
“可,但不得奢靡,不得扰民。”
于是朱慈烺迎来了他的第一个万寿节!
这场盛宴整整准备了两个多月,该来的大臣、藩王、使臣悉数到场,场面盛大无比!
不同于登基大典时的肃杀与百废待兴,也不同于万寿节时的单纯喜庆,今日的皇极殿,弥漫着一种富足、自信与希望交织的特殊气息。
殿外的仪仗,旌旗招展,金瓜钺斧寒光凛凛。
殿内,百官朝服鲜亮,宗室藩王恭敬,外国使节肃立。
空气中不仅有龙涎香的清贵,更隐隐透着一种“盛世已至”的笃定。
随着鸿胪寺官一声高唱,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朱慈烺端坐不动,接受着万国来朝的礼仪。
待礼毕,他开口宣旨,声音透过旒珠,传遍大殿:
“朕承天序,初践帝位。赖祖宗之灵,赖卿等之劳,今四海宁谧,仓廪渐实。”
“特颁恩诏:”
“一、赏在京文武官员,人赐绸缎两端、上等粳米两石、鲜肉十斤。”
“二、普赦天下笞杖以下轻罪,其徒流以上,各减一等。”
“三、京畿及直隶各府州县,免今岁秋粮三成。”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欢呼与感激。
在这个时代,米粮肉帛是最实在的恩典。
尤其是“免秋粮三成”,直接惠及千万农户,这意味着朝廷的库房是充盈的,意味着朱慈烺所说的“大明已无饥馑之忧”并非虚言。
殿内依旧热闹,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他看到了首辅洪承畴,正沉稳地整理着衣袖,眉宇间既有辅佐新君成功的欣慰,也有对未来的筹谋。
他看到了兵部尚书李邦华,虽然年迈,但腰背挺直,正与身旁的孙传庭低声交谈,似乎在讨论京营的冬操事宜。
他看到了户部尚书倪元璐,捻着胡须,看着手中的赏赐清单,脸上露出了精明的、算计着今年国库盈余的笑容。
他也看到了远处角落里,几位海外藩王的代表,正仰望着御座,眼中既有对中央皇权的敬畏,也有对自己即将踏上的万里航程的憧憬与忐忑。
而在御座之后,透过敞开的大门,依稀可见宫阙的轮廓。
那是刚刚装上电灯没多久的乾清宫与坤宁宫区域,即使在白天,也能想象入夜后那里将是何等的亮如白昼。
夜幕降临,万寿节的盛宴在觥筹交错与“天武盛世”的颂扬声中渐渐散去。
朱慈烺屏退了左右,只着常服,独自登上宫墙高处。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他玄色的衣袂。
脚下,是整个北京城。
城南的繁华街区,虽然还未全面通电,但火器研究院周边的示范区域,以及皇宫、几个重要勋贵府邸,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电灯。
那不再是烛火摇曳的昏黄,而是一种稳定、清冷、却极具穿透力的白光,在漆黑的夜幕中,勾勒出一个古老都城正在发生的、不可思议的蜕变。
更远的地方,是黑漆漆的原野。
那是京畿平原,是正在修筑水泥路的南北大动脉,是即将动工、从北京铺向天津的第一条铁路。
在那黑暗的尽头,是辽东,是朝鲜,是郑芝龙的船队正在驶向的茫茫大海。
朱慈烺凭栏远眺,目光越过万家灯火,投向那片未知而充满诱惑的黑暗。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着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乾清宫走去。
年轻的皇帝步伐稳健,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
九月的御花园,金风送爽,丹桂飘香。
虽是深秋,但京畿刚经历大丰收,加上万寿节的喜庆余温未散,园中的太监宫女们个个步履轻快,脸上带着难得的舒展笑意。
翠芳亭内,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却不显奢华的家常菜点,朱慈烺并未穿龙袍,只着一身玄青常服,不远处的地方,郑芝龙正快步而来。
“岳父不必多礼。”
郑芝龙刚要撩袍下拜,便被朱慈烺伸手虚扶住。
年轻的皇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压了压:
“昨日是国宴,讲的是君臣之礼;今日是家宴,论的是家礼。岳父若再行大礼,便是见外了。”
郑芝龙顺势起身,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纵横海上半生,见惯了官场的虚与委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来自皇权的这份尊重。
他偷眼看向坐在朱慈烺下首的女儿郑小妹。
郑小妹正拿着银匙,细心地为父亲布菜,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虽贵为妃嫔,但在这御花园的凉亭里,暂时卸下了宫装的拘谨,只像个寻常人家的妻子,照顾着自己的父亲。
看着女儿脸上那种安稳、甚至带着一丝娇憨的神情,郑芝龙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看来女儿过得很好,夫妻和睦,这才是他郑家最大的根基。
“谢陛下。”
郑芝龙这才真正坐下,神色比来时松弛了许多。
“岳父近来可还安好?海疆之事繁忙,朕许久未见岳父了。”
朱慈烺夹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放入郑芝龙碗中,话锋自然地转入正题。
郑芝龙连忙回话:
“托陛下洪福,臣一切安好。只是海疆虽宁,臣未敢懈怠。按陛下‘以海为疆’之旨,臣已督率福建水师扩编。去岁至今,新增兵员三万,战船五百艘,如今福建一镇水师,总兵力已破十三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随时可扬帆远洋。”
“十三万……”
朱慈烺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好,很好。朕就知道,这事交给岳父,最是稳妥。”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语气便从家常变成了密议:
“不日之后,京中诸位藩王便要出海就藩。这等大事,不能没有保障。岳父,朕命你从各镇水师中,抽调最精锐的舰队,组成‘护航水师’,一路护送他们至预定的封地。”
“臣遵旨!”
郑芝龙想也没想便应下,这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然而,朱慈烺接下来的话,却让郑芝龙浑身一震。
“此次护航,既是尽忠,也是一次清理的机会。”
朱慈烺的目光深邃,似有所指的问道:
“岳父,水师之中,是否还有些不听号令、骄横跋扈的旧将?平日里裁撤不得,打发不得,成了烫手山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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