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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破应天府,丧家之犬(上)


第317章  破应天府,丧家之犬(上)

    绍兴十二年,三月。

    一赵构终是动军。

    虽然在这期间仍是有著不少人劝他,想让赵构或是俯首或是认错,想要以此来换取顾氏的支持,但终是不可能挡得住赵构的一意孤行。

    当然,这也并非是说赵构的胆量到底如何。

    反倒是完全相反。

    赵构这已经是完全被吓到失了智。

    尤其是在朝堂上那些人的影响之下,他更是不可能被轻易说动。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短短数月时间,更是又有数十人因为谏言而死。

    而这一切都被顾晖打探了出来。

    对于这些事情的是非功过,如今的他已经不想再评论了。

    但显然,这同样也能被他当做利器。

    而且最关键的是—

    无论是顾晖也好,亦或是岳飞也罢。

    两人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完颜迪古乃可能的动作。

    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想到的事。

    毕竟两国之间又哪里来的永远的和平?

    完颜迪古乃可是称帝了的!

    他这种人,能够做出什么选择,他们又岂能看不出来?

    不仅仅是他们。

    其实在这一系列死谏的大臣之中,亦是有著不少的人点明了此事。

    但奈何赵构不信!

    这就是赵构如今的状态。

    相比于顾晖,他此时更愿意将完颜迪古乃这些人当成自己人,光凭著这一点便足以说明他此时的心态到底是有多么扭曲。

    时间匆匆而逝。

    绍兴十二年,五月。

    赵构正式率军自应天府而出。

    或许是为了鼓舞士气,亦或是为了给他自己壮胆。

    对于此次的北伐,他更是举行了盛大的典礼,更是搬出了昔年赵匡胤北伐时的种种,打著效仿先祖之志的想法,用来彰显此次北伐的不凡。

    整个应天城外,旌旗蔽日,甲胄鲜明。

    赵构登坛拜将,誓师北伐,言辞激烈,将顾晖斥为「国贼」,誓言「克复中原,肃清寰宇」。

    然而在这看似雄心勃勃的表象之下,赵构与心腹议定的真实战略目标,却透著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没错,就是虚弱。

    —一甭说其他人到底如何,甚至就连赵构自己此时都不知道自己这一番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灭了顾晖嘛?

    说白了,这种事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想要通过各种愚蠢举动来为自己争口气的小孩子,来向天下人证明他自己并不是一个昏君。

    甚至就连行军路线什么的,他都没有经过再三的思考,只是简单的与群臣制定出了一些方略。

    赵构与心腹仓促议定的进军方略,堪称儿戏。

    其核心路线便是:以「天子旌旗」为前导,率京畿宿卫及沿途徵调的兵马,号称二十万,自应天府出发,沿汴水北岸缓慢推进,目标直指已被北疆军控制的归德府。

    选择此路,仅仅是因为这条道路相对平坦熟稔,且归德府曾是旧都门户,收复此地的象征意义巨大。

    至于粮草补给、侧翼防护、敌军应对等具体方略,皆语焉不详,全凭一股虚妄的「王气」支撑。

    其实换做常理而言。

    群臣们是不可能让赵构如此冲动的。

    但奈何如今局势已然是到了这种地步。

    愿意说出实情之人,赵构并不信任。

    他只信任那些不愿意说实话的,毕竟这些人在此之前确实是给他弄来了不少的东西。

    赵构相信他们对大宋的忠心。

    时间匆匆而逝。

    前线,宋军大营。

    大军磨磨蹭蹭,终于抵达距离归德府尚有近百里的地方扎营。

    龙旗招展的中军大帐内,身披金甲的赵构却远不如誓师时那般英武,仅仅是接近前线,探马不断报来的关于北疆军壁垒森严、游骑出没的消息,就已让他如坐针毡。

    「陛下,我军已按计划抵达。是否依前议,前出三十里,占据有利地形,构筑前沿壁垒?」一位老将出列请示。

    赵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地摆手:「呃————此地便甚好!」

    「深沟高垒,以静制动,方显我天朝气象,岂能轻进冒失?

    「待朕————待朕看清贼势再议!」

    他轻易地否定了原计划,选择龟缩。

    出征时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更是早已烟消云散。

    甚至是还没有见到顾晖与岳飞的大军,赵构便已经在根本上推翻了之前所定下的全部战略。

    这自是引起了军心震动。

    其实以如今的局势而言,赵构此番御驾亲征确实是提振了不小的士气。  

    毕竟他可是皇帝!

    这在当今的天下就是最大的底牌。

    也是唯一可以抗衡顾晖这个姓氏的利器!

    只可惜赵构是不可能珍惜所有机会的。

    而只要大军待在此地数日不见动静之后,那掌权者转变态度的种种便会影响到整个大军。

    数日后,一位以勇猛著称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忍耐不住,入帐请战:「陛下!我军在此空耗钱粮,士气渐堕。」

    「末将愿领五千精骑,前出哨探,若遇小股敌军,便顺势击之,亦可提振我军威!」

    「总好过在此坐等!」

    「胡闹!」赵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惊怒,「五千精骑?你这是去哨探还是去送死?!」

    「若是遭遇岳飞的主力,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且此举定会打草惊蛇,引得逆贼大军来攻!」

    「尔等欲陷朕于险地吗?!」

    他越说越气,指著那将领呵斥:「给朕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片冰凉。

    他们这位「御驾亲征」的皇帝,根本不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找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躲起来的。

    赵构的恐惧与日俱增。

    夜晚,营外稍有风吹草动,他便惊疑是岳飞来袭,屡次起身令亲军彻夜戒备,搞得全军上下疲惫不堪。

    白日议事,议题也彻底从如何进攻,变成了如何更稳妥地防守,甚至开始秘密讨论若形势有变,该如何有序南撤至淮河一线。

    他那「效仿先祖、克复中原」的豪情,在真实的、无边无际的恐惧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当然,赵构还是要些脸面的。

    倒也不会一直龟缩不前。

    但他却自作聪明的提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想法。

    「朕连日苦思,已得妙策!」

    宋军大营,赵构环视帐中诸将,声音刻意拔高:「古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我军新至,地利未熟,岂可浪战?」

    「朕决定,效仿古人之法,在此地布下——九宫龟甲连环大阵!」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阵名听著便觉古怪,兼有「九宫」之玄奥与「龟甲」之笨拙,实难想像其效用。

    赵构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解说起来,越说越是兴奋:「此阵,乃朕参详《易经》八卦,结合武经总要诸般阵图,融会贯通而成!」

    「尔等细听」」

    「以大营为核心,分设九营,按九宫方位排布,各营之间,以深壕、拒马、

    偏厢车相连,内藏弓弩手,遍插旌旗,多设疑兵!」

    「各营兵马,白日按五行旗号轮转调防,夜间依北斗方位燃点火炬,虚虚实实,变化万端,使敌窥探不清我军虚实!」

    他见诸将仍有困惑,不由微微皱眉,带著几分训诫的口吻道:「尔等武人,只知冲杀,岂不闻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此阵精要,便在于不动如山」四字!」

    「我军深沟高垒,结阵自固,如巨龟负甲,任他岳飞行营如何骁勇,亦难下口!」

    「彼远来,利在速战,我持重,利在坚守。」

    「时日一久,其兵锋自挫,粮秣必艰,待其师老兵疲,露出破绽,朕再以精锐骑兵,依阵图所示生门、景门突出,或击其侧翼,或断其粮道,何愁不胜?」

    他越说越是自得,仿佛已看到北疆军在这「九宫龟甲阵」前撞得头破血流的场景。

    「此阵攻守兼备,动静结合,深合兵法之妙!」

    「既全朕持重之体,又不失进取之机,正合当下之势!」

    他目光扫过众将,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各营按朕所示阵图,调动兵马,构筑工事,演练旗号转换!无朕亲令,任何人不得擅离阵位,违者,以乱阵论处!」

    众将听著这纸上谈兵、华而不实的阵策,心中皆是叫苦不迭。

    这所谓的「九宫龟甲连环大阵」,听起来包罗万象,实则将十数万大军死死束缚在固定营垒之中,放弃机动,被动挨打。

    且布阵繁琐,调动复杂,一旦敌军不来攻营,而是绕道断粮,或是以精锐寻隙突击,这笨重无比的「龟甲」立时便会成为作茧自缚的囚笼。

    当下,便立刻有将领想要开口反驳。

    但赵构却丝毫都不给他们机会,直接摆了摆手,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这可是他花费不少心思才想出来的妙计。

    既不会丢了他这个皇帝的面子,也不会让他正面迎敌,岂能有变?

    此事就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定了下来。

    没有人能看懂宋军这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明明说的这么好听,并且还摆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是到了敌军面前,却又变得踌躇不前。

    不过无论是顾晖也好,亦或是完颜迪古乃也罢,都不会陪著赵构这样浪费时间。

    应天府。  

    如今留守应天府的正是赵构的心腹万俟高。

    万俟高确实是个聪明人,虽然以前他在赵构心中的地位远远不如秦桧,但如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之后,他自是早已取缔了秦桧,成为了赵构最信任的大臣之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镇守应天。

    但万俟高的心思显然早已并非在此了。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

    如今的赵宋已然是不能给他带来多少的安全感了,而他又不可能投靠顾晖,那对于万俟高而言,能够做出什么选择,那也便不言而喻了。

    此时,府衙之内。

    「陛下啊陛下,非是臣不忠,实乃天命已不在赵宋————」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赵构的刚愎自用和昏聩无能,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御驾亲征?

    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他万俟高可不愿陪著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一同葬身鱼腹。

    自赵构率军离开应天的那刻起,万俟高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早已通过秘密渠道,向开封的完颜迪古乃递上了投诚信。

    金主对他的「弃暗投明」大为赞赏,许以高官厚禄,命他掌控应天,作为金军南下的内应。

    「来人。」万俟高沉声唤道。

    一名身著便服、眼神精悍的心腹应声而入,恭敬行礼:「相爷。」

    「城防图之事,进展如何?」万俟高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寻常公务。

    「回相爷,已然得手,守将中有几人冥顽不灵,已被————」心腹做了个抹喉的手势,「如今四门守将,皆已换上了懂事的人。」

    「夜间口令、巡防路线,尽在掌握。」

    万俟高满意地点点头。

    清洗行动在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那些忠于赵宋、可能碍事的将领,或被罗织罪名投入大牢,或在意外中丧生,取而代之的是被他用金银、前程收买,或本身就心怀异志的军官。

    整个过程被他巧妙地包装成整肃军纪,严防北疆细作,即便是朝中偶有质疑之声,也被他利用留守的最高权力强行压下。

    而且都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大宋又能够剩下多少冥顽不灵之人?

    「粮秣库、武备司呢?」

    「均已安排妥当。」

    「掌管钥匙、帐目的,都是我们自己人,只待金主大军一到,城内粮草军械,皆可为用。」

    万俟高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不够。」

    「城中那些自诩清流、动不动就要死谏的酸儒,还有那几个手握部分巡城兵马的宗室,都是隐患。」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去,找些证据,就说他们与北疆顾晖暗通曲款,意图在陛下出征期间作乱。」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务必在金军抵达前,将这应天府上下,清理得干干净净!」

    「是!」心腹领命,悄然退下。

    整个府衙之内顿时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万俟高眼神无比凌厉,无数的思绪不断在他脑海之中闪过。

    他并不觉著自己这种行为是耻辱。

    虽然他也是读书人。

    但读书人亦有差距。

    在万俟高看来,他只是在为自己,在为自己的家人们谋一条活路。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一定会被后人所唾骂,但他亦是早已在自己的心中想好了托词。

    「若非是你顾晖如此相逼。」

    「我岂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他喃喃的自语了一句,整个人的手在这一刻亦是不受控制的握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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