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之后，第二道叹息壁垒之外，景象已如末日具现。

    汹涌的紫色浪潮——那是无穷无尽的虚空生物群落——铺天盖地而来。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狂潮，而是带著令人心悸的协调性，如同被无形意志指挥的毁灭军团。

    一波接一波。

    没有恐惧，带著愈发恐怖的破坏力狠狠拍打在巍峨的合金城墙上。

    天空彻底被深沉的紫幕吞噬，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城垛，压抑得令人窒息。

    城墙上某段防区，此刻正经历著地狱般的洗礼。

    守夜人战士、联盟士兵、各族佣兵混杂在一起，用血肉之躯筑成最后的堤坝。

    「稳住阵线！盾卫顶住！法师集火那些带甲壳的！」

    一名人类队长嘶吼著，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咆哮、爆炸和金属撞击声中几乎被淹没。

    他的盔甲上布满爪痕和腐蚀的印记，左臂不自然地垂著，显然已受重伤，却仍挥舞著单手剑，精准地刺穿一只试图攀上垛口的、形似多足海蝎的虚空生物的眼窝。

    腥臭的紫色浆液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手抹去，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边，一名矮人战士，隆·石拳抡起他那柄闪耀著符文光芒的沉重战锤。

    「尝尝石拳的问候，你们这群紫皮杂碎！」

    他咆哮著，一锤狠狠砸下，将一只扑到盾牌上的、如同剥皮猎犬般的怪物连头带肩砸成了肉泥。

    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著锤柄流下，他却只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炼金药剂瓶，用牙齿咬开塞子，将刺鼻的绿色药水倒进嘴里，又往流血的伤口上淋了些。

    药效立竿见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矮人战士眼中的疲惫被一股凶悍的战意取代，再次怒吼著投入战斗。

    「药剂！谁还有治疗药剂？莉娜快撑不住了！」

    一名精灵弓箭手焦急地喊道，他正奋力拉开长弓，箭矢如流星般射向远处一只正在凝聚能量的晶炮爬行者，试图打断它的攻击。

    他身旁，一名半精灵女战士莉娜，腹部被尖锐的骨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紫色的污血正不断渗出。  

    她脸色惨白，紧咬著牙关，用剑拄著地才勉强站立。

    数据化让她依旧可以战斗，但贯穿的疼痛以及虚空所带来的简易让她虚弱。

    旁边的人类战友立刻从自己仅剩的药剂中分出一瓶，塞到她手里，大吼道：「喝下去，莉娜！为了艾盖拉！为了活著回去！」

    莉娜颤抖著灌下药剂，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伤口的腐蚀和流血明显减缓。

    她深吸一口气，「啊啊啊啊！」

    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再次举起染血的剑，加入了对抗攀爬上来的虚空劣魔的战斗。

    士兵们互相呼喊著，咒骂著敌人，为身边的战友打气。

    刀剑劈砍在甲壳和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法术的光辉在污浊的紫雾中炸开一团团冰霜、火焰或雷霆，炼金枪械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挥砍都伴随著肌肉的酸痛和旧伤的抽痛，每一次格挡都让虎口崩裂，但没有人后退。

    伤口在药剂作用下快速处理，疼痛在怒吼中被强行压下，疲惫在同伴的鼓舞下转化为更深的坚韧。

    城墙之上，血与火交织，勇气与绝望拉锯，展现著凡俗生灵面对湮灭洪流时最原始也最崇高的英勇。

    就在这段城墙的士兵们浴血奋战，勉强维持住阵线之际，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天空中，一个奇特的浮游生物缓缓飘来，它形似巨大的、半透明的紫色水母，伞盖下飘荡著无数闪烁著毁灭能量的触须。

    更令人心悸的是，其上傲然站立著一个扭曲的存在。

    它有著庞大而狰狞的蜘蛛下身，覆盖著闪烁著紫黑金属光泽的几丁质甲壳，六条尖锐的节肢长腿仿佛能轻易洞穿钢铁。

    而在那蜘蛛躯干之上，却连接著一个扭曲的类人形上半身，生著两条粗壮的手臂和两只覆盖著晶体的利爪。

    它的躯干和脸上布满了流淌著紫色能量的裂痕，大块大块尖锐的紫色结晶如同铠甲般覆盖著关键部位。

    四只手臂分别握著一把萦绕著空间切割波纹的奇特长刀、一柄不断滴落腐蚀粘液的链锤、一面布满尖刺的骨盾以及一根顶端镶嵌著紫晶的权杖。

    冰冷、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下方奋战的士兵们呼吸一窒，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十四级虚空传奇！

    它那非人的复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对物质世界法则的破坏欲望。

    「杂种！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清越却饱含战意的怒喝响彻战场。

    只见一道身影裹挟著风雷之势，瞬间从城墙指挥部方向冲天而起。

    正是深渊将军蕾莉娅！

    她四蹄踏空，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无形的鼓点上，爆发出雷鸣般的炸响。

    身上那套由不知名深渊巨兽骨骸打造的战甲紧紧贴合著她半人马的身躯，散发出森然寒意。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熊熊燃烧的灵魂之火，那火焰并非炽热，而是带著一种冻结灵魂的苍白与深邃，正是她灵魂规则的具现。

    蕾莉娅毫不拖泥带水，人在半空，巨大的骨质长弓已在手。

    她瞬间拉满弓弦，一支由纯粹灵魂能量凝聚而成、高速旋转的螺旋箭矢带著刺耳的尖啸破空而出，直射那虚空传奇的头颅。

    箭矢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

    同时，她双手一翻，两柄门板般宽阔、铭刻著古老战纹的符文巨剑已然在手。

    四蹄猛踏虚空，化作一道燃烧的灵魂流星，悍然冲向强敌。

    「铛！锵！轰——！」

    天空瞬间变成了两位传奇强者的角斗场。

    虚空传奇的四臂挥舞如风，长刀切割空间，链锤粉碎能量，骨盾格挡重击，权杖引动污秽的紫光。

    它的武艺登峰造极，更可怕的是，其攻击中蕴含著「连击」的规则真意。

    每一次格挡或闪避，都仿佛为下一次攻击蓄力加速，四臂的舞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由毁灭能量构成的死亡风暴。

    那密不透风的攻击节奏，配合其恐怖的虚空规则之力，竟让手持双剑、以狂暴著称的蕾莉娅一时也感到压力倍增。

    只能凭借半人马天生的强大体魄、精妙的战斗直觉和灵魂之火的护持进行格挡闪避，难以找到反击的空隙。

    「吼——！！！」

    久攻不下，蕾莉娅眼中灵魂之火猛然暴涨。

    她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

    这不是物理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震荡之音。

    【灵魂战吼】

    那虚空传奇挥舞武器的动作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复眼中闪过一丝混乱。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破绽。

    蕾莉娅抓住战机，强壮的前蹄裹挟著风雷与磅礴的灵魂之力，如同两柄重锤，狠狠踏在对方仓促举起的骨盾之上。

    「咚！！！」

    沉闷如巨鼓擂响的撞击声中，骨盾上裂纹蔓延。

    更为致命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灵魂冲击波透过盾牌，狠狠贯入虚空传奇的体内。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非人的嘶鸣，庞大的蜘蛛身躯被这股巨力硬生生踹得向后倒飞，灵魂层面的剧痛让它动作明显迟滞。

    蕾莉娅得势不饶人，手中双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布满尖刺的骸骨大盾和一柄燃烧著苍白火焰的灵魂长剑。

    她切换攻防，剑盾并用，灵魂之火在剑刃上吞吐不定，每一次斩击都带著直击灵魂的寒意，每一次格挡都让虚空传奇的武器上灵魂之焰蔓延灼烧。

    虽然对方武艺依旧精湛，四臂连击的规则依旧危险，但蕾莉娅狂暴而精准的战斗方式，配合著灵魂攻击无孔不入的侵蚀，彻底扭转了局面。

    双方再次陷入难解难分的激战，能量碰撞的余波如同天罚，将下方大片的低级虚空生物直接碾碎、蒸发。

    神赐之力，摧枯拉朽

    高空云层之上，卡纳静静地悬浮著，银色的瞳孔倒映著下方惨烈而焦灼的传奇之战。

    他微微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上，如水银般流淌的银色液体。

    那是他的规则与数据化力量的具现。

    力量开始无声地流转、重组。

    战场上，正一剑逼退虚空传奇链锤重击的蕾莉娅，身体猛地一震。

    她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或者说，她的数据化面板瞬间刷新了一条状态。

    【神赐·裁决之重】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

    手中的灵魂长剑和大盾仿佛骤然沉重了数倍，但这沉重并非负担，而是蕴含著足以粉碎山岳的伟力。

    剑刃与盾牌边缘，刺目的银色雷霆凭空滋生、缠绕跳跃，发出噼啪爆响。

    就在虚空传奇的四臂再次舞动，试图用更快的连击重新压制蕾莉娅的瞬间——

    「破！」

    蕾莉娅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力量暴涨、对手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她四蹄猛地踏碎虚空，骸骨大盾携带著万钧雷霆和山峦般的沉重感，如同攻城巨锤般狠狠向前一撞。

    「轰隆！！！」

    这一次的撞击声惊天动地。

    虚空传奇的骨盾再也无法承受这迭加了神赐之力的恐怖冲击，瞬间炸裂成漫天碎片！它庞大的身躯如遭星陨撞击，不受控制地向著地面高速坠落。

    蕾莉娅没有丝毫停顿，她人随盾走，在对手坠落的轨迹上如影随形。

    就在虚空传奇重重砸入地面，将一大片低级虚空生物压成肉泥，挣扎著试图起身的瞬间，蕾莉娅手中那柄缠绕著银雷与苍白魂焰的巨大战戟已然高举过头。

    「湮灭吧！」

    战戟带著裁决万物的气势，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贯入了虚空传奇那扭曲的类人形躯干与蜘蛛躯干的联接处。

    「噗嗤——！！！」

    紫色的、蕴含毁灭能量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

    战戟上附带的灵魂之火与裁决雷霆轰然爆发。

    虚空传奇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整个身体被这股力量由内而外地撕裂、洞穿。

    它那覆盖著晶体的甲壳在灵魂之火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吼！！！」

    「守夜人万岁！蕾莉娅将军万岁！」

    「杀啊！」

    城墙之上，目睹这摧枯拉朽、斩杀传奇一幕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绝望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腾如岩浆般的战意和士气。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仿佛被注入了钢铁的脊梁，士兵们如同打了强心剂，怒吼著将刚刚攀上城头的虚空生物狠狠劈砍下去，反击的浪潮瞬间猛烈了数倍。

    蕾莉娅踏空而立，缓缓抽出深深贯入敌人残躯的战戟。

    她看著戟尖上燃烧的、正在将虚空传奇残留的躯体和溢散的毁灭能量都焚烧成灰烬的苍白魂焰，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但随即，她又轻轻哼了一声，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高空云层的方向，低声自语，带著一丝傲娇的不满。

    「哼，多此一举……就算没有这点小帮助，撕碎它也只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她当然清楚，卡纳这恰到好处的「神赐」，让这场传奇对决以最震撼、最提振士气的方式结束，避免了更久的缠斗可能带来的变数和己方伤亡。

    这对整个战场而言，是绝对的好事。

    她也明白卡纳受限于规则，无法直接出手干预战场实体。

    但这种通过数据化面板传递的「状态加持」，完全可以解释为神明对其虔诚信徒在关键时刻的「赐福」，属于规则允许的「擦边球」。

    毕竟，那些虚空杂碎个个自带毁灭性的虚空规则，这难道不算是整个虚空意志下场作弊吗？

    蕾莉娅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对方不讲规矩，那我们用点『小小』的场外援助，也完全说得过去！

    她知道，卡纳之后必然会更多地运用这种手段。

    这悬于战场之上的神明，将成为他们对抗虚空入侵的又一重无形利器。

    她甩掉战戟上最后一点灰烬，四蹄轻踏，如凯旋的女武神般落回第二道叹息壁垒的城头。

    燃烧的灵魂之火映照著下方更加激烈的血战，宣告著这场末日之战的残酷与希望仍在继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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