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不得不发

    荆州，襄阳。

    镇南大将军幕府，刘表起居的阁楼自晨间以来就开始焚香。

    刘表本人也是沐浴辟谷，静心冥想。

    他已经对朝廷征拜的太傅诏令进行了三次推让，现在是朝廷的第四次征拜。

    而现在荆襄大小士民、官吏无不欢欣，就连计划随同刘表前往许都、护卫天子的军队都已经调整完毕。

    前锋部队已进驻宛城之东的博望坡，只需要刘表率领中军万人，顺著荆豫驰道北上、东出宛□，前后二十日三万大军就能尽数抵达许都。

    虽然已是箭在弦上，可刘表临行之际，还是感觉难以割舍。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下，他更是忧愁。

    如今已激发荆楚士人向许都朝廷冲击的积极性，若是刘表这里突然反悔，那势必大失人望，荆楚之地那些具有开拓精神的士人自会厌恶、轻视刘表，为了创业、留名青史，这些不甘平静生活的人肯定会转投别处。

    哪怕以忽然感染重病为由停止形成，依旧会动摇、打击荆州鹰派士人。

    其实这些年来，刘表处境也很是为难。

    一边要伪装自己是个鹰派，以邀买、聚集荆楚鹰派士人；另一边还要安抚荆楚大姓，表示自己没有随意开启战争的心意。

    一些鹰派青壮年士人受刘表诓骗，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结果刘表只是在岸上袖手旁观，没有援手助力的意思，也不会拉扯你上岸。

    从刘表郊祭天地开始，再到重建小太学，都在一步步试探荆楚士人与北方避难的士人。

    见大部分人对他的举动持抵触态度，刘表自身那点鹰派锐意很快就消磨、顿阻起来。

    每一次失败的试探，刘表自己在受伤，参与行动的鹰派士人更是沦为弃子，成了刘表展示自己向往和平、保境安民的祭品。

    到现在，刘表还是不自信，不认为荆楚士人会忽然间尽数狂热、鹰派。

    虽说北方赵彦以六十五岁的高龄夺权、短短五年内建立雄厚基业。

    这固然能振奋荆楚士人的创业积极性，可刘表不认为自己还有创业的机会。

    夺许都之权不算太难，带著三万荆楚大军进入许都，足够刘表轻易夺权。

    夺权简单，难的是后续的军事拓展。

    夺得许都朝廷的执政大权，根本没有休整、从容准备的时间，就要立刻与赵基、吕布开战————

    这对刘表而言太过于仓促。

    虽说五年前赵氏祖孙著手夺权就紧锣密鼓迎接一场又一场战争，可赵氏祖孙扛了过来，还将周围人打趴下了。

    刘表不认为自己的儿子、外甥、女婿、小舅子能这么骁勇善战，若是十年前他单骑入荆州时，荆楚士人愿意用这样高涨、热忱的态度支持他对外开拓，那他早就实控荆益扬交四州。

    掌握南国四州，伺北方生变————北方士人也会审时度势，到那时候仗会很好打。

    而现在，掌握这种极大战略优势的是赵基，是各方士人审时度势，寻求归附赵基、谋取更进一步利益的机会。

    出于对讨赵战役的悲观，刘表静心焚香，企图在冥想之际获取那一闪而过的破敌良机。

    一个多时辰后，女婿王凯缓步登上楼阁：「君侯，长史遣使来报，说前队文聘已自樊城开拔，中军车驾也都运抵汉水北岸。文武吏士，皆静待君侯车驾。」

    刘表微微侧头看雕花窗扇外的王凯，忽然发问：「此去许都，能有几成胜算？」

    王凯默然片刻，回答：「太傅杨公名满海内，岂是食言自肥之辈？如若生出争斗，这要看刘玄德。」

    刘备有一万多精锐兵马，如果刘备保持中立，那刘表以及荆楚士人有信心以三万荆州军击败杨彪的支持者，武力夺取许都执政大权。

    可若是刘表带著这三万多荆州军精锐过宛城、出宛口，刘备这万余人生变于南阳，近能截断荆州兵归路，也能配合董承、杨彪夹击刘表；远的话，还能奉诏奔袭汉水以南，截获三万余荆州兵的家眷。

    若到了这个地步，刘表三万多大军将不战自溃。

    不过，刘备缺乏舟船，不可能强渡汉水。

    刘备的军事行动也需要时间，就算刘备奉诏奔袭襄阳、江陵与江夏，并诡异击败驻屯宣池的荆州水师，且进展顺利，这一来一去的时间，怎么也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三万荆州军打爆杨彪！

    刘表再次回顾全局，毕竟北方还有吕赵这样的大贼，杨彪与他开战的概率其实很低。

    再三确认后，刘表起身：「这就启程，挥兵上许！」

    「喏！」

    王凯亢声应答，转身就快步而下。

    镇南大将军幕府门阁前，荆州留守刘琦穿戴襦铠，挂大红披风，左手按剑，右手提著自己的头盔，此刻倒也威风凛凛。

    见府内有甲兵护卫行动的整齐脚步声，他当即将头盔戴好，迈步登上台阶，就见刘表头戴乌纱金线三梁进贤冠，进贤冠额头正上方用金线绣著金蝉。

    刘琦又登上两阶，就看清刘表全身衣袍，是鲜红、艳丽的蜀锦诸侯衣袍，行走之间步履飒踏，仿佛年轻了十余岁。

    两侧的甲兵卫士陆续加入刘表身后的护卫队列，而门阁台阶两侧站著两班虎贲，俱是持戟而立。

    为了征拜刘表入朝，特赐两班虎贲。

    每班虎贲十二人，不是许都方面派来二十四名虎贲，而是给了刘表两班虎贲的编制，人员自己选拔。

    以后刘表抵达许都，出入宫廷或各处公府时，这两班虎贲都能贴身跟随，享有最高的通行权限。

    但这些虎贲也有区别，是最低级的班剑虎贲，只能披甲佩剑，不能持矛戟、弓弩之类的战阵杀器。

    蒯良、刘先、傅巽、伊籍等人簇拥上前，站在刘琦身后，跟随刘琦一起拱手长拜：「大将军。」

    刘表神态沉静，再无楼阁内的踌躇、难以取舍。

    他摆手示意：「诸公请起，荆楚留守之事，还望诸公尽心辅佐我儿。」

    「仆等敢不效死力？」

    蒯良带头又是集体一拜，刘表也郑重长拜回礼，随即抬步登上上公级别的车驾，端坐其上。

    车前张允乘马挥动右臂：「启程！」

    刘琦抬头看著渐渐远去的车驾，虽然临行之际没有向他嘱咐什么————可他已经习惯了。

    刘表车驾后的第二辆车上，刘琮对著刘琦拱手道别。

    刘琦则抬手摇动，笑著看二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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