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约定

    「叔父以为如何？季将军所说是否在理？」

    明辰的到来似乎让秦启都放松了些，他瞥了眼季宇霆消失的方向，不住问道。

    明辰闻言笑了笑，不住反问道：「你以为呢？殿下以为如何？我们陛下会与我心生嫌隙吗？」

    秦启顿了顿，旋即摇头道：「若以常理视之，君主至高无上不容置疑，叔父风头太盛，除非急流勇退，否则怕是难保己身。」

    说到这里，却又话锋一转，看著明辰道：「然————叔父非常人，干皇亦非常人。」

    「反间之计不过小道尔，想必不会对乾元造成什么阻碍。」

    「启虽未见干皇，但启相信叔父。」

    能击败他父皇的人，怎么会倒在这样的阴谋诡计之下。

    「哈哈哈~」

    明辰闻言不住笑了笑：「明某倒是要谢谢殿下的信任了。」

    他摆了摆手，笑道：「你也大可放心，我们一家人，谈什么你的我的，何须彼此明争暗斗抢江山？我们陛下比世人想像的要大气的多。再说了那高高的位子累得很，我也不愿意坐，这场仗打完，差不多我就该退休享受生活了。」

    分明是对立的国家，明辰却是以自己方的安稳让处于对立方的秦启安心。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但是究其最终一统之愿，这并不难解释。

    要是秦氏放弃了江山，促进大一统。反倒是乾元自己出了乱子，令大一统的帝国崩溃，那秦启和秦楼都成小丑了。

    明辰其实也是在为秦启排雷，告诉他未来的大一统国家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之事而崩溃，他的牺牲，秦楼的愿望————都是可以实现的。

    「额————」

    明辰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让秦启都不住情了一下。

    一家人？

    等等————

    干皇是女帝。

    萧歆玥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强悍的对手，一直以来都让人忽略掉了她的性别。

    秦启这时候才想起来，她还是个女子。

    明辰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展露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秦启一时间有些错愕，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在意料之中。

    换做秦启是萧歆玥，想必也会喜欢明辰，二人喜结连理。

    一家人的话————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

    一山确实不容二虎，但若是一公一母呢？

    明辰所说自己无意于更进一步，换在野心勃勃之人兴许不能理解，毕竟那九五至尊之位何人不想要？但偏偏秦启也能理解，当皇帝并不轻松，承担国家的责任，历史的责任，万民期盼，与百官斗智斗勇————这些都是很累，损耗生命力的事情。

    当然，如果甘愿当一个昏君，贪图享乐，骄奢淫欲，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那自另当别论。

    「怎得，殿下不信？」

    「信！」

    明辰从他和萧歆玥之间的关系，还有他自己的计划这两个角度向秦启排除了所谓的乾元死结」。

    当事人亲身下场解释，这可比季宇霆的主观臆想靠谱的多。

    已经逝去的季大将军以为自己抓住了盲点，抓住了对手的死穴。

    殊不知，他紧紧攥住的救命稻草，在当事人看来却是比一口气儿都要轻。

    念及至此，秦启看了眼季宇霆消失的方向，也不住轻叹了声。

    「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明辰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摆手笑了笑：「想必殿下遣使请明某来，也不是说这些鸡毛蒜皮之事的吧？」

    季宇霆的事情只是小事。

    这次明辰来，是为了和秦启对齐一下颗粒度。

    对后来一统之事有个约定的章程。

    明辰的地位足够高，足够代表乾元与秦启定下约定。

    秦启闻言面色一整，朝著明辰说道：「叔父，您与先父的约定启知晓。」

    「启也愿意遵从先父之遗愿。不过事关我北烈万万军民，还望您重新向我保证。」

    明辰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一，北烈投降后，乾元不可滥杀我北烈军民，我朝之百姓不可被欺压，被压榨，须得到跟乾元百姓等同的地位，此为最重要的一点，启不做任何退让。」

    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面目严肃，定定的看著明辰的眼睛，不希望从对方的身上看到半分虚伪。

    明辰意识坐姿端正，严肃道：「可以。」

    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两国宿怨已久，战争也存在胜利者和失败者。

    胜利者必定骄傲，失败者也必定怨恨，很难保证没有摩擦。

    秦启要的是明辰作为官方的态度，乾元的政府不可以偏袒乾元人，制定法律，以事论事，给所有人以公平。

    这也是先前秦楼和明辰约定的事情。

    也是和平统一最重要的一点。

    「恩。」

    秦启点了点头，又说道：「其二，叔父，先前你与启所说之事还作数吗？你曾说过，要把改进的良种送于我北烈百姓耕种。」  

    明辰笑了笑：「自然，这也是忘粟的愿望。」

    秦启闻言轻轻出了口气，他朝著明辰行了一礼道：「启代表我北烈百姓谢过叔父，谢过忘粟先生。」

    封建王朝的国家是皇帝的天下，不是百姓的天下。

    北烈亡了，不过也是皇家亡了。

    归根结底，北烈百姓其实应该感谢明辰这个他们所愤恨之人的。

    北烈兴修的水渠是明辰的想法，未来还会种上良种————

    这些都是从根底本质上提高百姓生活，令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事情。

    秦启看得很开，所以他向明辰道谢。

    明辰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害~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你一开始都说了，北烈要跟乾元平等，理所应当的，咱们吃的粮食不也要平等么？」

    说是平等，但是投降一方反而索要好处，这是有些奇怪的。

    「不过————」

    「恩？」

    明辰话锋一转，却是令秦启紧张了一下。

    「北地和中原的气候不同，良种换一个地方耕种可能水土不服，所以兴许需要些时间进行改良，还望北烈不要著急，种地讲究的是因地制宜。」

    「好————好！」

    明辰这话听著是浇凉水，但是实则已经很负责任了。

    否则的话，把种子丢过来，南方确实长得好，北方长不出来，那是你北方土地气候的问题，我乾元的承诺也做到了，一视同仁，你怪不到我。

    这话便是负责到底，专门为北烈开设一个新项目，直到育出好的种子，令北烈百姓也过上富足的生活。

    秦启自是忙不迭的应下，心中也对明辰更加信任感激。

    他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其三，北烈现在的赋税徭役较高，如果未来一统，希望乾元也可以一视同仁，为北烈减负，收取跟乾元一样的赋税。」

    北帝穷兵武多年，北烈百姓其实过的并不太好，国家是很强，但是百姓其实都挺穷的，徭役赋税其实比破而后立的乾元还要沉重。

    靠的是秦楼强大的人格魅力和信仰，高超的政治手段，这才维持住了国民的热情。

    未来一统，秦启希望能北烈百姓也能吃吃乾元的红利，过得好一些。

    「好！」

    这也算是双赢的局面。

    北烈百姓可以过的更好，乾元也可以依据这样的举措，来收获北烈的民心。

    毕竟归根到底，百姓哪有那么大的国雠家恨，能好好过日子，好好生活下去，那便是好的。

    「其四，我北烈也有些贤良能臣，地方更有些清廉官员，未来一统，也希望乾元不要一并铲除，也希望给予我北烈人才同样的选拔权力。」

    明辰闻言思索了一下，旋即说道：「好！但是需要时间，我乾元也需要严格排查，那些尾大不掉的贵族需要清剿，蛀虫是要不得的！。」

    「恩，这是自然。启谢过叔父。」

    明辰挥了挥手：「别老说什么谢不谢的，乾元该谢你。」

    秦启笑了笑：「是这天下该谢你，谢我父皇。」

    明辰和秦楼的约定看上去有些荒唐。

    但是实际上，却是最好的选择了，它能最大程度上减少两国之间的伤亡，减少对两国江山的破坏。

    秦楼败北了，北烈还能打吗？

    当然能打，但是能打赢吗？

    不可能的！

    士气不能挽回，也无人能当大任力挽狂澜。

    能和平吗？

    也不会，因为明辰、萧歆玥、秦楼——他们也都有野心，天下势必要一统。

    没有这个约定，最后的结局就是两国打的天昏地暗，山河崩碎，无数军士百姓阵亡其中，造就人间炼狱，最后乾元惨胜，北烈灭亡，两国之间的仇恨矛盾更加加深。

    明辰摆了摆手：「我要是输了，遵守约定认输，那该谢我。我赢了，有什么好谢的，还是该谢你，谢你父皇吧！」

    秦启无奈笑了笑。

    「还有别的吗？」

    秦启摇了摇头：「后续繁杂之事，启会遣使者与乾元商谈。」

    「恩！」

    明辰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看著这年轻的太子，不住问道：「你呢？你就不为自己提提条件？」

    照常理来讲，这位太子深明大义，以亡国投降。

    性命自然是可以保下的，但是————其身份特殊，他的未来注定晦暗无光。

    秦启闻言垂了垂眸，旋即抬首笑道：「一切能安稳落地，能好好实现先父的愿望，启便知足了，无所求。」

    在最好的年纪，他为父亲的遗愿，为足下的这个国家，付出了他可以付出的所有。

    这孩子，搞得自己跟悲情男主一样。

    真不知道秦楼那狂野潇洒之人是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的。

    明辰笑呵呵地说道：「你不知我的信誉不太好么？」

    「你就不怕我与你约定之后，转头就毁约么？」

    秦启温和的笑著，轻轻摇了摇头：「叔父说笑了。您是这天下最聪慧的人，您不会看不出启提的这些要求是对于和平统一有好处的。」  

    明辰只是摇头道：「你不亲眼看著未来帝国如你所愿，你真能安心吗？你不想亲眼走四方看看这天下么？」

    「明某可没工夫给你做证明题！你自己瞧去吧！」

    「要是觉得乾元乾元做的不好，你就振臂一呼，举旗造反吧。」

    「额————这————」

    秦启一时间有些不太理解明辰说的话了。

    不知道这货是在试探还是在恐吓。

    明辰伸出手来，五只手指摊开，以秦启的口吻说道：「第五，希望叔父能给启自由，启想看看未来之天下，启想活在阳光下，安康富贵，娶妻生子，为我秦氏一脉延续后嗣。」

    说罢，他又精神分裂似的揉了揉太阳穴，回到了明辰自己，他似乎有些为难：「这可有些难办呐————」

    秦启全程看著明辰的表演，他浑身一颤，有些无言。

    没来由的，从心里生出几分希冀来。

    明辰话锋一转，牵引著他的心神：「不过————为了两国能和平统一，明某同意了。」

    「叔父，这————我————」

    秦启从小就很懂事，明事理。

    被秦楼寄予厚望，严格要求，他的精神坚韧，聪慧执著。

    秦楼在前线御驾亲征，他会在后方好好监国，勤勤恳恳，将一切都梳理的井井有条。

    如今家国变故，父亲的噩耗传来。

    他需要以一己之力背负整个国家，面对著一众官场老狐狸，虎狼群臣，他如履薄冰，小心谨慎地推进著父亲的愿望。

    他在不久的未来还注定要背负无限的屈辱，怨恨和不解。

    他会是北烈的亡国之君，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是————这一切都被他好好的承担了下来。

    即便是父亲远去，他也依旧咬紧牙关，不曾泄露出半分情绪来，始终精神紧绷，好好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此时此刻，承迎著明辰视线，他却是鼻梁一酸，无法抑制的汹涌情感在内心之中奔腾，视线逐渐模糊。

    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罢了。

    他这么成熟，他总是做得很好，以至于许多人都忘了————他还这么年轻。

    「总归，你还唤我声「叔父」呢————」

    一直以来都成熟懂事的大侄子」有些绷不住了，明辰对此似乎干分满意：「以后有机会再遇上你爹的话，可别让他埋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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