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烈日消融屋顶雪
第771章 烈日消融屋顶雪
段融就著灯光,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到十多页后,他又翻回来,重头开始看,这次在第三页就停在那里了,久久无法翻过。
金刚经的第一品,法会因由品,原本行文很是简单明白。
但历代的经家却在「还至本处」四个字里,展开了许多的经论,那些议论看得段融一时目眩神迷,难解其意。
他不由长叹一声,将此处翻过,向下看去。但至此往后,疑惑之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甚至于一页上就有好几处疑惑。
第一册看到了一半,段融就不由地厌倦长叹。
佛典艰涩,他也是知道的,但他毕竟是成就了元婴境的修士,而且也算通读道藏,以他的情况来研读这本《金刚经》,竟然也处处艰难,难以领悟。
若是他还未成就元婴境之前,那经文里的诸多妙处,他就更难体会了。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佛典的艰涩啊!」段融坐在桌前,灯光映著他紧蹙的眉头,就在这时,隐隐听到了街上传来了更夫的敲梆子声。
段融听著那梆子声的点数,原来已经四更天了。
他深夜苦读,一夜将尽,也不过才读了半册,这还不要紧,关键读了跟没读一样,就这半册,已经疑点重重,而且他知道第一册还远没到金刚经的最艰涩处呢。
照这样下去,就算有文智老尼指点,他真能悟透金刚经,还不知到猴年马月呢。如此这般,几时能够成就?!
段融看著桌面上的那八册金刚经,忽然目色一凝,他吹灭了旁边的灯盏,黑暗中,站起了身来。
他化为一缕青烟,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一缕青烟在夜空倏忽而过,便蹿入了石头巷内,在角落的黑影里段融现出身来,他在黑暗中,盯著不远的水月庵的庵门。
「这水月庵内,不知有没有符阵?!」
段融的目中闪过一抹凝重,白天的时候,他倒是沿路察看过庵内的情况,似乎也无甚大的威胁。
这里毕竟还只是世俗的道场,又不是法相宗内,有符阵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有符阵,他只要行事小心,也未必就会触碰到。
段融之所以,如此谨慎,皆是因为灵基对于文智老尼的那种恭敬的态度,让他觉得这水月庵内也许有些玄机。
而且这几日他如果不进庵内,等文智老尼回来就更难实施了,因为他要探访的关键之地,就是文智老尼的房间。
段融化为一缕青烟从陈旧庵门的缝隙里钻入了庵内,不远处的大石上,慧明兀自盘坐在那里,她的身形原本就如一座小山,此时黑暗中盘坐,更是如假山伫立,野兽趴伏。
一缕青烟,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飘过————
穿廊过院后,在知客室的门前稍作盘桓,便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段融在黑暗中,现出身来,神识探查之下,这知客室内空无一人,而他此时就站在壁上所挂的那幅佛字前。
这个佛字乃文智老尼所手书,其中所蕴含的意境,段融白天竟未看透,此时黑夜无人,他正好过来一探究竟。
段融将手轻轻按在画轴之上,心头暗道:「读取器灵。」
黑暗中,一组闪著淡淡幽光的数据面板便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器物:佛字帖(文智老尼手书)
器灵等阶:十八阶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十八级(满足)
吞噬效果:初步领悟缘起性空之教义,架构体、相、用结合的义理框架。
段融看著吞噬效果,目色微微一怔,神识探查之下,那个佛字在他脑海里纤毫毕现,他此时忽然若有所悟。
那佛字所蕴含的意境就是缘起性空之教义,而那佛字的字体结构则蕴含著体、相、用结的义理框架。
「真乃一字千钧也!?」
「吞噬。」段融心头暗道。看著眼前的数据面板消散,这才抬起手来,化为一缕青烟离开了知客室。
那缕青烟在黑暗的走廊穿梭,停在了文智尼师的房门旁的阴影里,段融现出身来,心念一动,神识便透门而入。
房间内黑魆的,空无一人,下一刻,段融便如鬼魅般的直接穿门而入。
这房间乃是文智老尼平素生活的地方,里面的许多物什都是和她常年相伴的,段融走到了几案前,拿起那里的一方镇纸,心头暗道:「读取器灵。」
一组闪著幽光的数据面板便在他的眼前浮现,段融无暇细看,在那面板浮现的瞬间,便暗道:「吞噬。」
随著眼前的数据面板消散,他放下镇纸,拿起了旁边的佛珠,暗道:「读取器灵。」
黑暗中,段融的身形忽闪,几乎将房间内一应物品的器灵,尽数吞噬,包括文智老尼床头的一枚挖耳勺。
一应物品都吞噬完毕,段融最后站在了那幅残荷图前,他的目色有几分凝重,手轻按在画轴上,心头暗道:「读取器灵。」
器物:残荷图器灵等阶:二十二阶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二十二级(满足)
吞噬效果:明缘起、辨色空、约三性、显无相、说无生。
段融看著眼前的数据面板,目色闪过一抹诧异,这残荷图的吞噬效果竟然足足有五项,而且它的器灵等阶也比那幅佛字帖要高。
看来,这残荷图才是真正和文智老尼心境相应之作啊。
「吞噬。」
随著那数据面板的消散,段融化为一缕青烟,钻出了房间,在黑暗中倏忽而过,出了水月庵。
从水月庵出来后,段融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现出身来,他长吐了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事情比他想像的要顺利,水月庵内似乎并无什么机关符阵,倒是他有些杯弓蛇影了,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事情顺利就行。
段融相信他吞噬了文智老尼的两幅画,还有房间内的一应物品,消化了这些器灵后,他对于佛法的领悟一定能触及本源。
他随即化为一缕青烟回到了悦来客栈自己的房间内。
黑暗中,段融直接躺在了床上,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而且他又吞噬了那般多的器灵,正好睡一觉,将那些器灵消化吸收了。
不知过了多久,段融悠悠转醒,窗口已经大亮,他起身走到了木桌旁,准备倒杯水来,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
段融随即打开房门,一边唤伙计添茶水,一边开始洗漱。
客栈的伙计给段融换了壶茶水,笑著问道:「不知客官要吃些什么?点心还是饭食?」
段融用毛巾擦了脸,道:「不必,有茶水就行。你且去吧,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的。」
「是。」那伙计笑道:「那小的不打扰客官了。」
那伙计走出房间,关了房门,不由嘀咕道:「这人古怪,净喝水了。」
段融呷了几口茶,便再次走到了桌子前,他打开窗户,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刚好照亮了他昨夜随手打开的那册《金刚经》的一页。
段融凝目看去,只见其中一句云:无所住而生其心。
昨夜吞噬消化的器灵里的信息,顿时如潮翻涌,汩汩而动。
「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心是什么心?
这个心,乃是本体的妙用。
比如,这里有一泡牛粪和一碗阳春面。
我遇到牛粪则嗅到一股刺激的味道,便绕开而走。我饥饿时,有一碗阳春面,面香味飘来,口生津液,就吃了这碗阳春面充饥。
牛粪,绕开牛粪;阳春面,吃了这碗阳春面;这两者都是相,我觉知到牛粪的臭和我觉知到阳春面的香,这两个相不同,但觉知这两个相的那个觉知是平等的。
也就是说,绕开牛粪和吃了这碗阳春面,这两个相不同,但这两个相背后的那个觉知是一体的,是同一个觉知。
牛粪的臭不是我,阳春面的香也不是我,背后的那个觉知才是我。
但那个觉知,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那个觉知里哪里有一个我呢?
这个觉知,就是如如不动本体的妙用,就是无所住而生其心的那个心。
此时,段融昨夜苦思不解的艰涩之处,顿时如烈日消融屋顶雪一般,释然冰解,化为清水流淌,汩汩入心,不著一迹。
段融的丹田内那元婴本体周身陡然有淡淡金光流转,在方才那一刻,那元婴本体显然也获得了莫大的好处。
「佛宗典籍真是不可思议!?」
段融坐在桌子前,将文智尼师注解的这八册《金刚经》,从第一册开始从头看起,这一看,他便是数日不动。
段融三日不吃不喝不出门,自然惊动了掌柜和伙计。
这日掌柜的亲自来打门。「客官,客官,可在房里?!」
那伙计哭丧著脸,道:「掌柜的,那人一来就不吃东西,净喝水,我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他八成是来我们这自杀的呢。」
「不许胡说!?」那掌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旦有人在客房里自杀,传扬出去会影响生意的。「快,把门给撞开!」
那伙计眼看就要撞门。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打开了,段融苦熬了三日,眼睛都熬得发红,他站在那里,目色不善地打量著眼前的掌柜和伙计,怒道:「我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吗?」
那掌柜的看段融两眼红得吓人,更是心头起疑,道:「客官终日在房间内,也不思饮食,小的们是担心你的身体呢。」
段融想了想,知道这些人麻烦,便道:「那就搞一包子、一碗馄饨来吃。」
那掌柜的见段融要吃东西,脸色终于一缓,而且趁这个空档,他也打量了段融的房间,房间颇为整洁,只见桌子上还摊著书册呢。
伙计弄来包子、馄饨后,段融风卷残云一般就吃完了,伙计撤走碗筷后,段融又开始闭门不出了,不过后来那掌柜和伙计再没来打扰过他。因为那掌柜的发现,每到夜里,那房间都会亮起灯光来。
整整六日,段融都坐在那桌子前,那八册的金刚经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牢牢地吸引著他。
历代经家的注解议论更是让他看得如痴如醉,文智老尼最后的贯通,更是常常和他心心相印。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六日后,段融终于将这八册的金刚经通读了一遍,他这一遍,几乎就已经熟读成诵了,不是他天赋有多强,而是那些文字,可谓字字入心。
段融苦熬六日,而且身心完全透入,几乎和经文的教义相融,此时一旦抽离,顿觉身心疲累,此时乃是清晨,他吹灭灯盏,想躺下睡一觉,忽然房门处又响起了打门声来。
段融有些恼怒,以为是掌柜的又来多事,他打开房门果然看到掌柜的一脸堆笑地站在那里,便语气不善道:「你这掌柜的,管得也忒宽了。我住店又不是没给店钱,我想吃东西的时候自然会吃,哪需要你来聒噪!?」
「客官误会了。」那掌柜的说道:「客官入住的时候吩咐过,若有出家人来找段施主,就是来找你的。」
「有人来了?」段融目色一动。算时间六日,文智老尼的确有可能回来了。
「是。」那掌柜的说道:「就在柜台那等候。」
段融走出房门,站在那里向下一望,果然就看到身量惊人的慧明站在柜台那里,她那小山般的身形,还有丑陋的容貌,吓得跑堂和打扫的伙计都躲得远远,但慧明却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街面。
「不错,是找我的。」段融说著便返回房间,拿了那匣金刚经,便走出了房门,道:「掌柜的,这房间我还继续住。若银钱不够,随后再给你。」
那掌柜的堆笑道:「够的,客官只管住。」
段融下楼而去,一出楼梯口,慧明便向他合掌一礼,道:「家师已经回来了,著贫尼来请段施主过去呢。」
段融笑道:「有劳法师跑一趟,我们这就走。」
两人随即出了悦来客栈。
段融道:「文智尼师何时回来的?」
慧明道:「昨日深夜。家师吩咐从今日始,开坛讲经,讲的就是《金刚经》,让我来唤段老祖过去,一起参与听经。」
段融笑道:「这倒是我的机缘了,一来就能听到文智尼师讲解《金刚经》呢」
。
慧明笑道:「不瞒段老祖,家师近年来已经甚少讲经,乃是责备我们根基太浅,听得多做得少,虎头蛇尾,难成根器。我们能听这坛《金刚经》,还是沾了段老祖的光呢。」
段融闻言心头微动,原本文智老尼师特意为他而开坛讲经的,这么说,水月庵的女尼们还真是沾了他的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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