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地狱点名，点谁谁哭

    现场气氛变得极其严肃。

    台上人紧紧抿著嘴，台下人死死盯著本子，恨不得让存在感消失。

    当方星河抬起头，环视台下，偌大一个礼堂，静得针落可闻。

    那种压抑感，叫人难以呼吸。

    「咳咳————」

    良久，现场最大领导，广总的局长清请嗓子，打破了这种死寂。

    但是他也没有顺著往下讲，而是选择了岔开话题。

    「那么会议正式开始，请各方代表就主题发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开始哗啦啦翻稿纸。

    对了，今天的主题是什么来著？

    噢噢噢，艺术创作的主题性与艺术思想的现代化表达————

    我想表达的是什么来著？

    噢噢噢，现代审美的流派与延伸————

    挺好，没沾到历史和现实，呼————

    不知道有多少人长出一口大气，不知道有多少人庆幸，幸好咖位不够，今天轮不到自己讲演开题。

    接下来，会议进入正常流程。

    导演代表张毅谋开始对著稿子念报告，讲的是导演在电影主题选择上的思考。

    从报告内容上来看，明显没有刻意针对陆的意思，但也表达了对于主题选择的慎重，算是划清了界限。

    这就是谋子，从来不站出来主持大局，像个老黄牛一样闷头拍摄，对政治避之不及。

    方星河对他的态度无所谓，没有失望也没有不满，这就是一个不适合当领袖的纯粹技术派，他能顾好自己，不乱拍反动的东西，心里始终有国家，这就挺好了。

    下面一个发言的是演员代表陈到鸣，相比于谋子，他就很有责任心。

    不过，因为他是演员，所以不好从导演的层面出发去批评什么，于是讲了一些带有隐喻的话「作为中国演员，要有属于中国人的民族意识和是非观，要保持对艺术创作的高度审慎，不能拿艺术当幌子，去做一些伤害国人感情的事情————」  

    顿了顿，直接点名。

    「比如赵演员，行为相当失格，对我们中国演员的整体声誉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

    这不是翻后帐，而是彻底定性。

    之前，没有方星河站在前面撑大旗，个别人有意见也没处提，权责都对不上。

    现在，既然方星河组建了道德委员会，赋予了职权，又提供了背景，看不惯的人终于有机会当众开口了。

    呵呵，虽然这么形容挺怪的，但是，年仅24岁的方星河确实已经是内娱最大的山头和势力，可以庇护其他人了。

    资本？

    什么资本在拜神的时候都得第一时间拜你方哥！

    陈主席讲得挺痛快，巴拉巴拉一顿表态，把「伤害国人感情」的几项问题讲清楚了。

    再之后，编剧协会代表和文广宣部门依次跟上，主讲内容有点混乱，主要是围绕创作思想的表面问题来回拉扯。

    因为其实这场会开得挺突然的，从通知到召开，前后也就7天时间，没法做更充足的准备。

    当然，哪怕时间充沛，不敢发声的还是不敢发声，能缩起来的肯定还是缩起来，指望不上他们能有什么真知灼见。

    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只能靠方星河自己去输出，他敢输出，且能喷对地方。

    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中，该开口的人都开过口了，接下来还剩两项议题第二项是主持会议的最高领导做总结性发言。

    今天这场会，请来了文广口领导坐镇，以表重视。

    但是不开玩笑，当时那俩部门内部讨论派谁出席，可是狠狠吵了一架。

    不是争抢机会想来露脸，而是谁都不愿意出席。

    明明是一个能上新闻联播，有至少几秒正面镜头的「美差」，却被他们嫌弃得好像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接。

    呃，这只能证明，坐在那些位置上的都是聪明人————

    因为倒数第2项流程，就是方大喷子的正式发言。

    在一片躁动不安中，与会者们纷纷抬头，看向主席台中间左三。

    那不是今天最好的位置，因为方星河的官方身份仅仅只是一个荣誉主席。

    但那是整场的漩涡，亦是情绪的黑洞，因为方星河已经蹙起了眉，正在把话筒往面前压。

    与会者们很快找到了各自的角色有的埋头盯著笔记本，右手执笔严阵以待，仿佛将要记录重要信息。

    有的肃容抬头，一副郑重姿态，好似提前准备好了鼓掌。

    有的浑身乱扭，如坐针毡，眼角余光时不时悄悄瞥向卢天明。

    今天的会，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插曲。

    当代中国导演，能上得了席面的几平都来参会了，包括小钢炮、诗人、贾樟柯等等，甚至是新人导演宁浩俞飞虹高群书————

    唯独没有卢川的身影。

    不是不想来，而是没有收到邀请函。

    在座的那些老油条们为何心惊肉跳如临大敌？

    因为，这样一场明摆著是要批评你的审判会，却不允许你本人到场，别说抗辩了，旁听都不准，这是何等的羞辱与欺凌？

    但凡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大部分都会感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同时，也为方星河的狠辣而胆寒。

    然而，当方星河开口，他们又愕然发现，整个讲话的前期主题，相当正统、相当清晰、相当宏阔，完全不是情绪发泄那么简单。

    哎哟我去？

    螃蟹来真的？！

    方哥是如此开启讲话的各位同仁、各位艺术家朋友：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要谈一个既古老又崭新的命题，即：在民族复兴的伟大进程中，我们的艺术创作应当如何确立主题，又应当如何实现思想的现代化表达？

    我有以下几点看法，要同大家分享。

    提到主题性，我将之总结为民族精神的视听锚点。

    一段时间以来，总有大量的从业者持有同一种散漫观点：「强调艺术创作的主题性，就是对艺术自由的束缚。」

    这种看法既软弱又片面。

    我们要明确一个基本认识：任何堪称伟大的艺术，都必然有其深刻的主题关怀。

    从敦煌壁画到《清明上河图》，从《义勇军进行曲》到第五代导演电影，无一不是以鲜明的主题回应了时代最迫切的命题。

    如果不局限于国内，去观察世界上那些经典艺术，前苏联文学、欧洲电影、美国百老汇歌舞剧，我们找不到一种不重视主题性的艺术种类。

    同仁们，不要将主题性视为政治的附庸，它是艺术家对民族命运的自觉担当。

    我们所说的主题性，其核心存在三个维度：

    第一，民族根脉的主题。

    我们的艺术要回答「我们是谁」。

    中华文明五千年的精神积淀，多民族共生共融的文化图谱，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

    一旦脱离了这个根脉，艺术便成了无根浮萍。

    一旦我们不再阐述民族的东西，精神面貌便会模糊成串子的模样。

    第二，时代命运的主题。

    我们的艺术要回答「我们向何处去」。

    改革开放、科技攻坚、生态治理、强国强军、文化自信一以上种种都不是口号，而是亿万人民正在经历的真实生活。

    艺术家的责任，正是将这些时代经验转化为审美表达。

    第三，人类关怀的主题。

    我们的艺术要回答「我们为世界贡献什么」。

    民族主义不是狭隘的自我封闭，而是以独特的文化视角参与人类共同价值的构建。

    中国艺术，理应为世界提供不同于西方艺术的另一种审美方案。

    我们的辉煌历史是世界独一份的，我们要有这种自信。

    我知道很多人至今仍在追求西方艺术范式，所以早些年我没有讲这样的话。

    但现在，你们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西方内核的中国电影不行，既走不出国门，取悦不了西方观众，也稳不住家里，不能让国人满意。

    现在，是时候正视民族视角的艺术价值了。

    接下来我们再聊聊现代化表达。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从「说什么」到「怎么说」的范式转换。

    明确了主题，紧跟著就要解决表达问题。

    在这里，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即：再好的主题，如果表达方式陈旧僵化，就无法抵达人心。

    我将之总结为三点。

    第一，语言的现代化。

    我们要善于运用新的媒介、新的技术、新的艺术语言。

    数字艺术、沉浸式体验、跨媒介叙事—上述这些不是西方的专利，而是人类共同的艺术工具。

    用得好，它们同样可以承载东方的美学精神。

    故宫的数位化展示、奥运会开幕式的视觉叙事，已经提供了成功范例。

    第二，思维的现代化。

    现代化表达的核心不是技术堆砌，而是思维方式的重构。

    我们要从单一的、线性的、宣传式的表达，转向多维的、对话的、体验式的表达。

    要让受众从「被教育者」变为「直接或间接的参与者」，从「看热闹的观众」变为「共情的同胞」。

    第三，审美机制的现代化。

    传统美学强调「意境」，这没有错，但意境的生产方式需要更新。

    今天的受众生活在信息密度极高的环境中，网际网路的爆炸式发展让他们的审美感知方式发生了深刻变化。

    我们需要研究这种变化，在保持精神内核的同时，创造新的审美语法。

    关于表达，我简单聊到这里，希望能够引发大家的思考和创新。

    最后我想聊聊民族主义与现代化的辩证统一。

    经常有人质疑：民族主义强调传统，现代化强调创新，这两者是否矛盾？

    我的回答是：真正的民族主义，从来不是守旧主义，而是「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主体性框架。

    鲁迅先生说过：「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

    这正是我们应有的态度。

    民族主义为现代化提供方向感和归属感—它回答「我们为什么创新」：

    现代化为民族主义提供生命力和传播力它回答「我们如何延续」。

    两者从不是对立关系，而是相互成就的表里。

    或者引用我们最传统的太极概念，两者一阴一阳，不断追逐，不断推进，也围绕著最本质的东西咸与维新。

    什么是最本质的东西？

    艺术的最上层，精神的升华体，民族性的源头，历史的那根牵引线—独属于我们中华民族的存世哲学。

    这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你不正视它，你就不配搞艺术。

    但是我们也要警惕两种倾向一种是打著民族旗号的复古倒退，把糟粕当精华；

    另一种是打著现代化旗号的西化模仿，把模仿当创新。

    前一种，在目前日益泛滥的清宫剧里已经浮现出非常不好的苗头，要引起我们业界的重视，主管部门更要提高警惕，必要时进行干预。

    后一种，在我们的电影界里非常普遍，从不伦不类的《极神》再到荒唐可笑的《色戒》，数度引发民间大规模反对与批评，却始终没有得到业内的反思，直至出现《南京》

    这样的电影，我们每个人都难辞其咎！

    朋友们，同仁们，同志们————

    真正的艺术创造，是在民族精神的土壤上生长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崭新形态。

    真正的艺术思想，是追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价值担当，在家国情怀里的个人化表达。

    脱离了这两个最基本的理解和认识，艺术就只是一个幌子，用来给糜烂的灵魂遮羞。

    现在，我们有很多这样的创作者—病得不轻却妄图矫饰，精神软弱却外生刚愎，根性漂浮却自以为是，得不到广大人民群众的认可，却幻想著能够得到洋大人的赞美和奖赏————

    对于这种人，我的想法是，要把他们的问题一次性讲清、讲透，绝了他们继续浑水摸鱼的路。

    然后高高挂在城门上，悬尸示众，充分起到警惕后来者的效果和作用。

    最后形成一种惯例，系统性地审判所有背叛了民族根基的创作，别让他们继续拿艺术当借口，还艺术一个清白！

    好了，我今天的讲话主题基本就这样，如果有哪里值得磋磨，明天研讨时间我们再细聊。

    现在，我想专门找几位同仁问一问关于《南京》这部电影，你们是怎么看的？

    当方星河的话音落尽，抬起头，望向下方时，现场的所有人全部收回了原本注视著台上的视线。

    有些人还算稳得住，而另外一些，背心瞬间被汗湿透。

    他们在心底疯狂哀嚎WCNM，这他妈又不是小学生上课，咋还带著点名环节？！

    你不要过来啊！

    别他妈点我，老子有高血压哮喘冠心病脑溢血间歇性精神病————哥，求求你了，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在万千祈求声中，方阎王手指一抬，悠然开始了地狱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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