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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祸害


第407章  祸害

    「不用担心!」侯相拍了拍小吏的肩膀:「我自有主张,你照我吩咐的行事,自然保你无事!

    」

    院内,窦机已经将所有的借据都投入火中,火焰舔舐著纸张、竹简和木牍,直冲上天,就好像村民父老们的情绪,他们已经忘记了横亘在窦机和自己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纷纷上前举杯相贺,诉说著感激之情,而窦机则以无可挑剔的风度应付,直到深夜才尽欢而散。

    「你带上这个,连夜出发,到了雒阳之后就去司隶校尉府,亲手交给应校尉!」侯相将墨迹未干的木牍交给那小吏:「记住了,中途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你我的身家性命就都交给你了!」

    「郎君请放心!」那小吏接过木牌,拜了一拜,便转身出去了,随即外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滏口陉。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

    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

    魏聪站在营帐入口,天色已经破晓,寒风在耳边呼号,卷起他黑色的斗篷,空中飞舞著从篝火余烬中吹出的淡红细渣。

    「大将军,翻过前面那道山岗,就是上党了!」王匡道。

    「上党?」魏聪目光扫过前方隆起的黑影,阳光还没有照射到那边,就好像一座巨大的城墙,在俯瞰著自己。而自己这一路来,虽然道路曲折,但明显是在一路往上。难怪此地得了这个名字。

    「战国时长平之战便是在此地吧?」魏聪问道。

    「不错,正是在上党!」王匡伸手指了指:「向那个方向再走半日,便到丹水了,据说此水的上游流经当初长平之战的古战场,两军死伤极多,血水流入河中,染红了河水,故而得名!」

    「嗯!」魏聪点了点头:「那我们到丹水边时,就祭奠一番数百年前死于此地的秦赵两国将士吧!」

    天亮之后,大军用了早饭,便开始依次离开营地,向北而行。依照魏聪的行军路线,渡河之后,就沿著太行山东麓一路向北而行,到了邯郸后折向西,进入上党高地,然后向北进入太原盆地,抵达晋阳。在那儿,魏聪将等待并州兵汇合,然后在向北,前往本次出塞的最后一站一平城(即大同)。

    正如王匡说的那样,在翻越了前面那道山岗后,地势就逐渐变得平缓起来,不复先前滏口陉时那漫长而又曲折的峡谷,时而环绕著连绵起伏的风雪群山,时而成为不见天日的峡道。这说明魏聪已经翻越了太行山脉,进入了山西高原的上党盆地,与一山之隔的河北平原相比,上党盆地,或者说上党高地,要寒冷得多,也要破碎的多。即便是白天,从北方吹来的寒风,依旧如剃刀一般锋利,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两边山坡的树木也寥寥无几,多为矮小的灌木,狼狈地挤在岩缝和山坡中;岩壁边沿挂著冰柱,远远观之,好似雪白的獠牙。

    「这就是表里山河,王霸之地呀!」魏聪心中暗自感叹,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晋人何以成为春秋霸主的。发家于汾河中下游河谷盆地的晋人,相对于太行山东侧的河北平原来说,无疑占据著居高临下的巨大优势,胜则可以向外扩张,败也能凭借地形固守。自己在无人防御的情况下翻越太行山都如此艰难,更不要说在敌人威胁下的仰攻了。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右手边的儿子魏安,只见身上裹著厚实的貂皮大衣,在寒风下依旧缩成了一团,脸色发青,想显然是被冻坏了。

    「再坚持一会,等到了丹水就可以取暖休息了!」魏聪柔声安慰道。

    「父亲,我为何不能乘马车呢?」魏安问道。

    「你应该读过《史记》中韩信破赵那段吧?」魏聪笑道:「书里是怎么写的?车不能方轨,这太行山路就是这样,马车无法通行!」

    「那为何一定要走如此险峻的路呢?」魏安问道:「我记得走太行山以东的道路,也能到并州的!」

    「那边路途更远,而且走这条路,敌人很难判断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可以打鲜卑人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是这样?」少年茫然的点了点头,看上去他还不完全明白父亲话语中的意思。

    「大将军,前面就是丹水!」王匡的声音将魏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抬起头,向远处望去,也许是因为在冬季枯水期的缘故,这条河流只有二三十米宽,看上去很不起眼。

    「传令下去,三军暂休,准备祭品!」魏聪道。

    「喏!」

    浑厚低沉的鼓声隆隆响起,丹水边的持矛将士一动不动的站立,若非口鼻旁呼吸结成的雾气,就像一排石人。当鼓声停止,连狂风也停止呼啸。人们排成整齐的方阵,屏住呼吸,一匹马发出嘶鸣,旋即被主人安抚。刹那间,似乎天地间都屏住了呼吸,某个无形的巨物降临于此,视线凝聚,让魏聪觉得浑身颤栗。

    这令人不堪忍受的静默延续了好一会儿,魏聪吐出一口长气,让自己松弛一点,他向一旁的孟高功点了点头,随著孟高功的手势,丹水旁临时祭坛上的火堆便被点燃了。

    魏聪走上祭坛,先向那火堆拜了拜,道「吾魏聪奉王命,领兵出塞讨鲜卑,今过于此地,设酒食于此,汝等亡魂,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呜呼哀哉!尚飨。」

    话音刚落,火堆旁便卷起一阵风来,将那火焰扯得剧烈晃动,就好像有某些无形之物降临于此一般。四周临近的人们发出一片惊呼声。而魏聪却依旧保持著镇定,他拿起酒杯,倒满酒水,第一杯洒向天空、这代表祭祀天神,第二杯洒向土地,这代表祭祀地祇(地面自然物的神化神灵,如土地神,山神、河海神等),第三杯才洒向火堆,代表祭祀四方而来亡灵。  

    落入火堆的酒水发出尖锐的声响,升起一团白雾来,风势就逐渐变得平息。孟高功赶忙做了个手势,早有仆役送上三头羊,三头猪来,就在火堆旁宰杀,剥皮切肉,投入火堆之中,蛋白质被炙烤的特有香气弥散开来,四周的兵士们闻到了,纷纷露出又是害怕,又是敬仰的神情来。

    「鬼神来了,他们享受了大将军献上的祭品,你看到了吗?」

    「当然,你没看到火堆上方的风吗?还有这香气?这是鬼神正在享受呀!」

    「既然鬼神享受了祭品,那自然就会保佑我们了吧?」

    「即便不保佑,至少也不会施法术来害我们了,我们这次出征肯定会一帆风顺的!」

    「大将军真是一个有著非凡气运的人呀!可不是什么人祭祀鬼神都会接受的!」

    「那当然啦!要不然怎么是他当大将军?换来别人早死在战场上了!」

    「我说的气运可不是指的这个!」刚刚那个说话的似乎有点学问:「带兵打仗的本事再大,那也只是个将军。与天地鬼神沟通,祭祀并让其接受,这只是一个将军的气运吗?」

    这番话顿时引得四周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在远古时候,每个人都可以与神灵、或者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沟通,但随著文明的进步,这种与神灵沟通的权限也就越来越被局限在一个小范围之内,一开始是祭祀集团,宗教人士,甚至被缩小到一个人,即天子身上。这种与天地神灵的沟通,给予了统治者统治的合法性,而反过来说,如果某个人他打破了这种局限,直接与天地神明沟通,也意味著在试图触及最高权力。

    祭祀的仪式很简短,在祭祀的猪羊被烤熟之后,就被视为鬼神已经享受了猎物,然后被拿下来分割给魏聪和随行的军官们。每个人飞快的吃著自己那份,吃完后就渡过丹水,继续向晋阳进发。

    雒阳,司隶校尉府。

    「公子,您请随我来!」一名文吏恭谨的对魏羽道:「应校尉请您立刻去见他!」

    「好!」魏羽站起身,将佩刀系在腰间,跟著文吏向外走去,王卓赶忙紧随其后。文吏领著魏羽穿过一条长廊,来到内里,做个请的手势。魏羽点了点头,迈过门槛,向内堂走去。

    「属下见过校尉!」魏羽向坐在上首的应奉下拜道。

    「嗯!你们几个都先退下吧!」应奉示意旁人退下,对魏羽道:「右扶风有一个紧急密信到了,这件事与你干系甚大,所以我请你来!」

    「右扶风?」魏羽闻言一愣:「是渭阳侯吗?」

    「嗯!」应奉笑了笑:「你最近长进不少呀!」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牍:「你先看看吧!渭阳侯又闹出什么么蛾子!」

    魏羽接过木牍,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皱:「这,这应该也算不得什么吧?烧毁自己封地上百姓的借据,就说他意图谋反,未免太牵强了吧?」

    「若是平时,的确有些牵强了,不过在大将军北征鲜卑的节骨眼上,这位渭阳侯的举动就很蹊跷了!」应奉道:「施恩于封地百姓,就是收买人心,多半接下来就是募民从军,图谋不轨了!」

    「校尉,我承认渭阳侯这个时候这么做的确引人疑虑,但只凭这个,不要说说服夫人、太皇太后,就算是天下人这关也说不过去吧?」

    「羽公子!」应奉笑道:「看来你还是不太清楚我这个司隶校尉到底是干什么的?我问你,我大汉哪一个天子设立司隶校尉的?」

    这个问题倒是难不住魏羽,他立刻答道:「自然是孝武皇帝!」

    「好,你知道当初孝武皇帝设立司隶校尉当地是干什么的吗?」

    「这——」魏羽愣住了,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好,今日我便给你补上一课!」应奉笑道:「孝武皇帝晚年的丞相名叫公孙贺,他娶了武帝卫皇后的姐姐为妻,也就是说,公孙贺与汉武帝两人乃是连襟。而公孙贺原为太仆,九卿之一,公孙贺当了丞相后,汉武帝即任命其子公孙敬声、自己的外甥为太仆。而公孙敬声依仗自己的母亲是卫皇后的姐姐,肆意妄为,居然挪用了北军军饷一千九百万钱,事情败露后入狱。

    公孙贺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便请求天子充许他用捕捉通缉已久未获的阳陵大侠朱安世来赎儿子的罪,天子答应了他。结果公孙贺设计抓住了朱安世,用其赎回了其子。而朱安世也因此十分痛恨公孙贺,便在狱中举报公孙敬声与天子女儿阳石公主私通,且在皇帝专用驰道上埋藏木人以诅咒皇帝等事件。孝武皇帝当时正在生病,大怒,下令追查。由于牵涉两位公主及有皇帝连襟身份的丞相,天子觉得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都会因为顾忌情面而不方便,便另外设置司隶校尉,查办此案!」

    魏羽心中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问道:「那,那此案后来结果如何呢?」

    「结果如何?」应奉笑了笑:「此案牵连之人甚多,便是前汉时著名的巫蛊一案,朱安世举报的公孙贺父子一族自然不必说了,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不仅如此,后来此案还牵连到了太子刘据,太子惊惧之下,举兵先杀了孝武皇帝派出的使臣江充,又与天子之兵在长安城中大战,死者上万。兵败后,皇后卫子夫与太子皆自尽,此事牵连之人有数十万之众。

    可谓是孝武皇帝时第一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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