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电子书 > 剑道余烬 > 第705章 纸人

第705章 纸人


第705章  纸人

    「谢山主。」

    「多谢你这么多年的相助……佛门感激不尽。」

    离国,虞州。

    大漠飞沙,日月黯淡,一袭僧袍立于沙地之中,神色肃穆,恭敬开口。

    此人正是梵音寺现任佛子「隐蝉子」。

    由于神游线的因果变动之故,妙真和钧山真人在这个世界均未出现……因为没有转世菩萨现身,隐蝉子便没有让出佛子之位,这一系列因果牵连之下,佛门和太子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隐蝉子鞠了一躬。

    这五年,谢玄衣在离国游历,救助了不少苦难群众。

    身处高位,怀揣如此大德……即便是佛门那些罗汉,也无法做到谢施主这般舍身为人。

    天下十豪之名,已经淡去。

    当年与谢玄衣同辈的那些「天骄」,陆续突破阳神境,成为了真正站在山巅之上的大修士。

    唐凤书,陈镜玄,陈翀……

    但谢玄衣仍然只是「阴神」。

    所谓的阴神无敌,已经慢慢成为了过去。同辈人都已经凝道,阴神再无敌又能如何?不少人都说,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谢山主」,如今泯然众人矣,接近十年都未曾突破那道门槛,很可能此生都没有机会成就阳神。

    这五年,没人知道谢玄衣的踪迹。

    除却隐蝉子。

    「不必谢我。」

    谢玄衣站在风沙另外一边,压了压斗笠笠帽,平静说道:「我之所以出手相助……是因为和佛门有一段『善缘』。」

    关于「神游」的诸多禁忌,皆是禅师出言提醒。

    隐蝉子是禅师的弟子。

    谢玄衣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禅师帮了自己,他自然会记在心里。

    「种善因,结善果。」

    隐蝉子温声说道:「谢施主以往和佛门并没有多少联系……想来这所谓的『善缘』,与家师有关。」

    「确与禅师有关。」

    谢玄衣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抛开禅师的这段因果,他也会离开大褚,来到这离国。

    他想看到「神游世界」的动荡。

    大褚太过安定。

    而离国的兵乱,很有可能会在现实世界之中发生。

    这五年,谢玄衣几乎见证了这场兵乱的每一场激烈博弈,以及重大转折。

    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收获。

    五年了。

    离国兵乱已经接近尾声。

    佛门靠著千年底蕴,扛过了太子麾下铁骑最为激烈凶狠的几拨围剿……这场「厮杀」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耗命之战,太子一方士气减弱,这场持续三年的鏖战已经快要落下帷幕。所谓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三年苦战结束,已经到了佛门和九皇子反扑的时刻。

    离国这场斗争的结局,谢玄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决定离开离国。

    未曾想,隐蝉子执意相送,二人来到这虞州大漠,做最后的「告别」。

    「谢施主。」

    隐蝉子犹豫了片刻,认真说道:「我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谢玄衣洒然一笑。

    「如若贫僧没有看错,谢施主在修行一门与『生之道』类似的术法。」

    隐蝉子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老师乃是一千年来『生之道』修行最为大成的人物,他曾留下了一些心得,造诣。托我在关键时刻,交付到正确的人手上。」

    说著。

    隐蝉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青匣。

    「……」

    谢玄衣看著青匣,一时有些动容,他并没有直接接过,而是笑著问道:「既是赠礼,有何不好开口?」

    「请恕我冒昧。」

    隐蝉子捧著青匣,无奈笑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思索,老师口中的『关键时刻』,究竟是什么时刻,『正确的人』,又是何许人也?直到这三年兵乱,贫僧才逐渐明白老师的嘱托,老师大概要托付的人,便是谢施主。」

    短暂停顿了一下。

    「贫僧有一种预感,这大概会是贫僧和施主最后一次见面。」

    隐蝉子诚恳说道:「谢施主此次返回大褚,应当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谢玄衣闻言,眉尖微微上挑。

    这五年游历。

    谢玄衣看到了很多可能发生在原本世界中的「因果」,他这次离开离国,便是为了尝试终结「神游」。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的确是「他」和隐蝉子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青匣,今日便交付给谢施主。」

    隐蝉子微笑道:「师尊之言,便留给谢施主斟酌。何时开匣,便看施主心情。」

    谢玄衣接过青匣,准备离去。  

    隐蝉子忽地又道:「……谢施主!」

    谢玄衣回过头。

    风沙遮掩了年轻僧人的面孔。

    「没什么。」

    隐蝉子再次揖了一礼,道:「贫僧只是想替离国这些流民,再道一声谢。」

    ……

    ……

    谢玄衣驭剑返回大穗剑宫,顾不上与任何人传音。

    他直接去了莲花禁地。

    虽是阔别多年,但禁地却未曾发生过变化。

    山壁雕刻的莲花法案稍稍有些黯淡,但地面大阵的纹路却散发著凌厉的剑意……天光从山峰裂隙之间投落,落在空空荡荡的蒲团之上。

    谢玄衣站在蒲团前,对于眼前空空荡荡的禁地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

    师尊并不在这座「神游世界」之中。

    所以他从醒来之后,便没有往这里踏过一步。

    「师尊,我来看看您。」

    虽然蒲团空空如也。

    但谢玄衣依旧还是开口了,他来到天光洒落的缝隙前,对著摇曳的光影自顾自说道。

    「呼呼……」

    微风吹过,草叶拂掠。

    谢玄衣坐在大石旁,缓缓说道:「我在这里待了五年。这五年我走了许多地方,如你所说的……我看了不少风景。」

    神游世界的因果发生了变动。

    故人不相识。

    白发送黑发。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谢玄衣坐在天光泼洒的禁地之中,独自一人,将五年看到的事情,经历的风景,徐徐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细致,有时候还会故意卖关子。

    好像师尊真在身旁聆听一般。

    「五年,差不多是我『神游』的极限了。」

    谢玄衣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原来待在一个世界久了,真的会忘记自己是谁……我已经快要忘记了那个世界的事情,也快要忘记了踏入这条宿命长河的意义。神游不过短短五年,却好像过了一甲子。」

    神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五年神游。

    谢玄衣的神魂以极快速度「腐朽」,不,与其说是腐朽,不如说是「归位」。

    他有一种预感。

    若是继续待下去,自己的神魂大概会被这个世界磨灭。

    这五年……就像是原先的「谢玄衣」被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夺舍,而后夺舍魂念逐渐被磨灭的过程。

    ……

    ……

    「玄衣师兄到底怎么了?」

    「消失了整整五年……」

    「一回来,就往莲花禁地去了!」

    此刻大穗剑宫甚是喧嚣,谢玄衣现身的消息传遍诸峰,不少弟子都来到了莲花禁地之外,围观等待。

    所有人都想知道。

    谢玄衣这五年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

    轰一声。

    莲花禁地忽然开了。

    「来了!来了!」

    喧嚣声中,一缕剑光激射而出,谢玄衣驭剑掠上云霄,直奔玉屏峰而去。

    这剑光太快。

    即便有长老想要拦截,也根本无暇出手——

    只一刹。

    谢玄衣便落在了玉屏峰山顶。

    姜妙音坐在瀑布之前,虽仙姿卓绝,身形却如入定老僧。只听洗剑池一片铮鸣,无数剑器从池中涌出,悬挂倒映,当真如一条恢弘瀑布,谢玄衣便站在这道银白绚烂的剑器瀑布之前,背负双手,与姜妙音背影相对。

    洗剑池瀑布铮鸣不绝如缕。

    女子传音声音幽怨:「你还知道回来?」

    「五年,弹指一挥。」

    谢玄衣平静道:「这应当不算什么,对你而言,五年不见我,也算是一件好事。」

    「……」

    姜妙音沉默。

    「这五年我去离国,救了许多人。」

    谢玄衣忽然开口。

    姜妙音缓缓站起,转过身子,与谢玄衣隔著剑器瀑布对视。

    她依旧沉默。

    「当然,我也杀了许多人。」

    谢玄衣继续道:「毕竟你也知道,比起救人……我更擅长杀人。我杀了纳兰玄策麾下的『五绝士』,一刀宗的三位刀隐尊者,潮音阁的大长老。」

    此言一出。

    姜妙音神色出现了些许变化。

    「接下来我还准备再杀一些人。」

    谢玄衣背负双手,平静道:「宴乐王,雪主,褚帝……」

    说到这,终于被打断。

    「谢玄衣,你疯了?」

    姜妙音冷冷开口,声音多出了几分寒意。

    两人在山顶的这番会见,并未有大阵遮拦。

    换而言之。

    这些声音,其实已经外泄出去。

    「怎么,你怕了?」

    谢玄衣笑了笑:「我杀人……你有何可惧?」

    这话听上去颇有道理,但实则不讲道理。

    天下皆知。

    谢玄衣和姜妙音乃是道侣……谢玄衣若是大逆不道,姜妙音岂能浑无责任?

    「唰!」

    姜妙音连忙抬袖,以玉屏峰山主权位,调动大阵,将两人彻底笼住,杜绝神念探查,也杜绝外界感应。

    「你……想说什么?」

    女子面色彻底被寒霜笼住。

    「我想说什么?」

    谢玄衣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他吐出一口郁气,随意找了一块大石坐下,就和先前坐在莲花禁地之中一样。

    这一次,依旧是闲叙。

    「姓陆的,果然是你。」

    谢玄衣面无表情道:「书楼虽然捕捉了你不少情报,但对于『纸人术』记载全无。我一直猜测,那些被种下『纸人术』的傀儡暗子,所见所闻……尽皆可传入你的神海之中,看来我没有猜错。」

    剑器瀑布那边,女子逐渐背起双手,这不是姜妙音平日里会做的动作……

    只不过此刻她依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我一直觉得,这座世界实在太平地不像话。」

    谢玄衣幽幽开口:「圣后毕竟是一位阳神九重天,十重天的人物……即便被太皇大阵困住,也不至于无声消弭。这样一位人物,即便有朝一日死去,也不该『悄无声息』……可这里她就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抹去了一样,即便是我师尊,大概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吧?」

    良久的死寂之后。

    姜妙音开口了。

    她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能抹去『元凰』?」

    这一声开口,其实便等同于承认了身份。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陆钰真承不承认身份都无所谓了。

    谢玄衣来到玉屏峰的那一刻,便是要与陆钰真进行这场对话。

    「你办不到,但褚帝办得到。」

    谢玄衣平静说道:「你搬不起来的石头,自然有人能搬得动……这便是『纸人术』存在的意义。」

    太皇大阵,需要皇血浇灌。

    陆钰真杀不死元凰……

    但提前知晓「未来」的褚帝,一定可以。

    「继续。」姜妙音道。

    「这世上本没有后悔药,因果因果,一旦有因,便会生果……」

    谢玄衣轻轻说道:「只不过你是一个例外,你可以利用【大道笔】游走在宿命长河之中。按常理来说,扰乱宿命长河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但你并不是那个符合常理的存在,拥有【大道笔】可以自由穿梭的特殊另类,当然想要利用这个权限,栽种出自己希望看到的『因果』。」

    「于是,便有了这座世界。」

    谢玄衣道:「在这里,你放弃了『元凰』,选择了『褚帝』,进行了一条崭新因果线的推演。这条因果线十分顺利,大褚王朝变得前所未有的太平,直到我的到来。」

    「是啊。」

    女子叹息一声,遗憾说道:「如果早知道你会来,我一定做得更谨慎些。你在与宴乐王见面的时候,便看出了问题?」

    「我倒是觉得宴乐王没什么问题。」

    谢玄衣轻声笑了笑:「只不过那张白纸太大,太醒目……以至于我忍不住多想了一些。倘若褚帝是你的『纸人』,那么宴乐王一定也是……你这些年一定栽培了许多得力心腹吧?或许还有我更想不到的存在。」

    「宴乐王那张白纸?」

    姜妙音听到这,有些讶异。

    听完之后,她耸了耸肩,无奈地笑道:「这只是一个巧合,这家伙只是单纯喜欢作画而已……」

    「这世上就是有很多巧合。」

    谢玄衣道:「宴乐王喜欢作画,姜妙音喜欢我。真正的破绽,并不在北境,而是在『你』身上。」

    (本章完)


  (https://www.635book.com/dzs/79842/67120.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