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你好，永别

    不论是在任何一个世界，精灵都很难拥有胡子。

    通常情况下，即便是年老体衰寿命将尽的精灵，也只是会出现皱纹，肉体总还是保持著青春的活力。

    艾维见到过的长有胡子的精灵只有两个，一是费伦世界在莎尔、塞伦涅和米尔寇之间来回更换门庭的凯瑟里克·索姆，接连遭受了丧妻丧女之痛后，凯瑟里克变成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和雷斯文城中那器宇轩昂精灵领主雕像大为不同。

    其二，就是眼前这位瘦骨嶙峋，佝偻著身子的盲眼说书人了。

    与凯瑟里克·索姆受到心灵打击而显出老态不同，在艾维眼中，说书人的老迈似乎单纯是因为时间流逝而造成的。

    究竟要多少时光的流逝，才能让精灵这种神奇的物种老成这个样子？

    上千年？还是上万年？

    艾维见过存在了不知多久的神只，却没见到过活了这么长时间的凡人。

    响应了狐狸头聂钮召唤卷轴的艾维刚一登场，就注意到了站在红龙面前的说书人。

    他实在是太奇特了，无论艾维从哪种视角去观察他，都很难得出第二种结论O

    格拉利昂的魔法力量以一种无序且原始的方式围绕著他，但他本人似乎毫无所觉。如果能够利用这股魔力，大约只需要一个咒语，那将他视作食物的红龙恐怕就会灰飞烟灭吧？

    而以灵能的视角观察他时，说书人又展现出了一团类似迷雾般的心智，但在那团团雾气之中，也必定隐藏著一颗能将雾气全数聚拢的深沉心灵。

    艾维不著急打发说书人面前的实验素材，他本是为了红龙而来，但却意外发现了一个更加令人惊奇的家伙。

    他有些想听听说书人会用什么故事来从龙口中逃得一命了。

    说书人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打开包裹，又摸索著掏出一枚金色的指环。

    年迈的精灵颤抖著举起指环，声音突然变了。

    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而愤怒，听起来很是夸张，仿佛在嘲讽似地模仿著什么人。

    说书人化身「塔尔图齐奥」，亲口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失窃之地的故事。

    失窃之地同样是阿维斯坦大陆上的一块地方，正如这个名字一样，它曾被一群强盗从正牌的国家手里偷走，属于没有任何宣称者的一块土地。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可能占据那里，从强盗手中夺取失窃之地，然后自封为贵族，建立自己的统治。

    如果他还能得到周遭其他国家的认可，也就拥有了自立为王的合法性。

    失窃之地北侧是一个名为布雷斡的内陆国家，和蒙蒂维一样毗邻雾纱湖，两者中间的陆路通道还需要经过那个许多年前曾被外星飞船重击的钮梅利亚。

    布雷斡的有七个不同的家族统治，而在这些贵族统治者中最出名的，就是阿尔多瑞剑爵。

    剑爵既是一种贵族头衔，也同样是对布雷斡贵族统治者剑术的证明。

    而说书人故事中的那个塔尔图齐奥，正是由于一名阿尔多瑞剑爵的招揽，才踏上了前往失窃之地的征程。

    名为嘉曼蒂的剑爵似乎想要将失窃之地存在的风险转变为可以依仗的盟友，于是便资助了一些有可能将那块土地纳入麾下的冒险者，或者说野心家。

    如果这些冒险者能够完成这项伟业，占领失窃之地，那么嘉曼蒂的领地就不会再受到南方强盗时不时的骚扰，而且由于嘉曼蒂的支援和认可，也能收获一个盟友。

    不过应邀前往嘉曼蒂宫廷中的冒险者也不都是一心渴望建立功业的家伙，说书人化名的塔尔图齐奥，显然就是一个心思深沉的野心家。

    他带著布雷斡国王赐予的纹章戒指，也正是说书人手中的那枚戒指，要替比阿尔多瑞剑爵更高贵的人执行另外一项探索失窃之地的任务。

    塔尔图齐奥能获得的报酬不是一个小小的男爵头衔和新兴领地上处理不完的事故，而是足够他挥霍一辈子的巨大财富。

    为了将这泼天的富贵握在手里，塔尔图齐奥下定决心从一开始就排除所有对手。他雇佣了一大群士兵伪装成强盗，突袭阿尔多瑞剑爵的宅邸，好将所有的竞争者都排除在外————

    不过从那枚流落到说书人手中的纹章戒指来看，塔尔图齐奥的谋划显然是失败了。

    关于失窃之地的发生的故事，如今也已经有了定论，那片土地的统治者被人们称之为「军阀」。

    距离他故事的结束才过去了没有几年，想必如今依旧每天都事务缠身，没空闲享受生活吧？

    艾维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他不准备听说书人继续讲那个失败者塔尔图齐奥的故事了。

    红龙已经因为说书人的故事开始了自己的思考，她在分心，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初次见面，红龙迪瓦拉。」艾维从残破的塔楼外飞了进来，礼貌地冲面前的巨龙打招呼。

    「什么？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红龙迪瓦拉的震惊和动摇肉眼可见，她慌乱地寻找可能的逃跑路线，同时威胁躲藏在周遭废墟内的伊利尼卡一行人：「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派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废物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再找来一个小白脸法师就能打败我吧？我要把你们全都变成灰烬！」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红龙迪瓦拉。」艾维又漂浮著靠近了红龙一点，完全处于她的攻击范围之内。  

    红龙也注意到了，她不断释放出凶光的眼睛睁大了，紧紧盯著艾维，判断著他的一举一动，想要用一次狂野且凶残的撕咬，来威慑龙穴内包围她的其他人。

    为了让这次攻击万无一失，红龙迪瓦拉必须用言语创造机会，好引导这个敢于飘在她脸上的法师更靠近一点：「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一个屠龙者的胜利宣言？一个自大法师的狂妄无度？或者，你打算用一个契约魔法来控制我，让我替你看守你那愚蠢的法师塔，满足你向无知愚夫炫耀武力的欲望？」

    「不，我要说的是——」艾维又向前飞了一点，似乎对红龙的心思没有任何防备，「永别了，红龙迪瓦拉。」

    「什—

    」

    红龙的惊愕只进行了一半，就被从艾维双目中射出的惨绿色闪电打断了。

    那道恶毒的魔咒毫无征兆地照亮了龙巢内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的表情混合进肃杀的光辉中，传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恐怖。

    被绿色闪电命中的红龙就像断了线的木偶，释放凶残的眼睛变得无神且茫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带著龙躯起飞的翅膀像泄了气的皮球，支撑身体的粗壮龙腿好似突然没了骨头。

    困扰了圣教军许多时日的可怖红龙仿佛突然没了骨头，连气都只喘了半口，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她死了。

    被艾维附加了【夺命魔法】的死亡攫握抽取了灵魂，夺走了所有生机。

    「哎呀呀。」艾维志得意满地发出一声感叹，从半空落到地面，「真是入手了不得了的素材呢。」

    为了研究将巨龙血脉与火龙融合的实验，获得完整的实验素材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如果因为战斗导致面前红龙的尸体被破坏，血液大量流失，那可就太浪费了O

    因此艾维必须亲自出手，在剥夺对方所有法术抗性的情况下，做到一次性秒杀，才能将红龙的肉体和灵魂一点不剩地搞到手，充当实验素材。

    「你就那么把她给杀了？就用一道咒语？」伊利尼卡不太高兴地质问道，「我还期待著这场猎龙会成为我传奇故事的一个注脚呢！我甚至做好了为此谱写个人史诗新篇章的打算！」

    「相信我，这头红龙用不著你如此大费周折，世界之殇中有更值得的对手，这头红龙不过是你传奇之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我敢打赌，明天你就会把她抛在脑后。」艾维笑著安抚道。

    「真的？我不信。」伊利尼卡怀疑地盯著艾维，旋即展颜一笑，「我也没那么喜欢体力劳动，不如唱歌跳舞来得自在快活。但如果我明天还没把她抛在脑后，你可要想好怎么补偿我。」

    伊利尼卡的队伍中忽然传来十分突兀地大喘气声，是来自极乐境的狂欢龙爱乌。

    为了不在伏击红龙的过程中发出声音，她用自己尾巴缠住了自己的嘴巴。

    「哈—一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伟大的金龙阁下！」爱乌把鼻子翘得老高，似乎希望得到金龙的夸奖，然而还没等艾维提问，她就憋不住了似的讲了出来，「一场歌剧表演！或者一场盛大的宴会！你还需要给圣教军指挥官的小龙伙伴准备一个大大的奶油水果蛋糕，就十英寸的怎么样？」

    艾维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可是一头性格卑劣的老恶龙！我还没有像野兽一样咆哮，像野兽一样战斗呢！爱乌成长路上重要的一环被你打断啦！她需要一个大大的水果蛋糕来安慰受伤的小心脏。」爱乌拍打著蜻蜓一样的翅膀在艾维头顶转来转去，似乎只要她转的够快，就能改变金龙领主的想法。

    「为了弥补爱乌成长路径上重要的一环，我来教你点别的知识怎么样？譬如，怎样作为一只龙和自己的骑手配合？」艾维打一开始就想好怎么安抚圣教军那爱出风头的指挥官了，只要把她往火龙背上一塞，北地高空的冷空气自然能让她冷静下来。

    现在看来，把到处捣乱的狂欢龙一起送上去冷静一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利尼卡眼里异彩连连，虽然没能亲手屠龙，但当一回龙骑士也不坏啊。更别说那可是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知的伟大金龙，这难道不是比屠龙更好的歌剧素材吗？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驮著伊利尼卡在战场上发起冲锋，把沿途的一切敌人都吓得屁滚尿流吗？」爱乌悬停在艾维面前，青蓝色的鳞片上反射著梦幻的光彩，「可是————咱们巨龙都成长得很慢，我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长到足够的体型————难道这你也有办法？睿智的金龙无所不能，你一定有办法的！」

    「只要伊利尼卡的神话之力继续成长下去，你肯定能够获得远超同类的生长速度。」艾维安抚道，「就算不行，我也可以用魔法来帮忙，扩大你的体型，再缩小伊利尼卡的体型，应该就足以让她成为你的骑手了。」

    「等会儿？你打算让我回去以后骑著爱乌在天上飞？」伊利尼卡从妄想中回过神来了。

    「当然不是，爱乌只是见习，你要骑的是成年的龙。」艾维不打算现在就揭晓这个惊喜，「好了，我们是时候返回眷泽城了，该让你们这群在野外风餐露宿了许久的家伙好好洗个澡，再放松一下了。当然，你们还可以到城堡里去找我的传令官，领取各自的报酬。」

    说到报酬时，艾维特意看了职业杀手葛雷博一眼：「你的老主顾给你发来新合同了吗？如果没有，我认为你可以和圣教军签署一份长期合同。」

    「我的老主顾还没有消息————您是一位慷慨的顾客，我当然愿意签署一份长期合约。不过如你所知，比起一次性的工作，长期合约的价格更贵，我认为一万两千五百个金币是合理的价格。」矮人将烟斗从嘴里取出来，十分礼貌地和艾维交涉起来。

    一万两千五百个金币，是他猎龙价码的五倍。

    凭良心说，和恶魔作战可不比猎龙更安全，而且这是一场长线战争，几乎可以说是特价了，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从伊利尼卡身上辐散的神话之力。

    「你的服务配得上更多。」对于艾维这种能制造黄金的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他将一个布袋抛给了矮人杀手：「里面装著的宝石是你执行这次任务报酬的十倍，顺便的，里面还有我的个人纹章，你可以凭借它在城堡里找一张床。我的军需官也同样会给你提供合适的装备和补给。」

    矮人杀手看起来惊讶极了：「很少有客户能分辨专家和外行，和你这样的客户合作总是很愉快。咱们的长期合约一定能硕果累累的。说吧，金龙阁下，咱们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我会先给你安排一位队友，等你们彼此熟悉了之后再说。」

    艾维总有一些灰色的事务要处理，来自费伦的血甲魔尤格已经在世界之殇边缘徘徊许久了，或许给他配备一个合适的搭档，能增加艾维获取情报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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