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姓余，名自强。

    是一位五十岁出头，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为了迎接首都来的大领导，专门拿出了压箱底的深蓝色中山装！

    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真的非常认真准备。

    但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眼底满是惶恐。

    因为首都的领导突然来接管他们红星服装厂，还说要当做试点，来接管的人还是陈清。

    服装界声名赫赫的人物。

    他盼望着陈清能把服装厂管好，但也害怕陈清会不会乱来。

    他都听说了，陈清处理不满意的属下时，手起刀落，利落的很。

    他害怕陈清身为一个司长，以前又是万人大厂的厂长，对待他这样的小厂长很嫌弃，要把他裁了。

    红星服装厂的厂长，虽然只是小厂长，但也是他能够到最高的职位了。

    陈清从川省的省会坐车前往红星机械厂，是足足坐了两天的车才抵达的，后面一天基本上走山路，山路就算了，还非常颠簸，她原本想好好照顾大家的，奈何身体不给力，吐得昏天黑地，等到最后，吐的全是水。

    下车时，都是两位女同学搀扶着她，狼狈之极。

    陈清：“……”

    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场面。

    余自强看着一群年轻人，一眼锁定陈清，不说她现在一副病美人的样子，就她本身张扬的模样，他也从报纸上看过很多遍了：“陈司长，你还好吧。”

    陈清强撑着道：“抱歉，由于我身体的原因，我只能明天再来考察，是不是耽误你们时间了，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身体要紧，你这样，要不要去打葡萄糖补补？”

    “要的。”

    陈清感觉自己真的不行了。

    抵达红星服装厂的第一天，身体亏空的厉害，晚上发高烧，好在理智回笼，也能正常说话，所以，陈清打完吊针之后，没再耽搁，直接来到红星服装厂。

    陈清先跟余厂长介绍：“这些都是清大的学子，之后还会来一百多个同志来跟着学习，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不用紧张。”

    余自强连连应好：“司长，你要去看看车间吗？”

    “好。”

    陈清抵达车间后，看到了最基本的问题——电。

    做纺织行业，红星服装厂灯光都不够亮。

    “我们这能搞多几个玻璃窗吗？最起码让光线亮一点。”

    “这个不太好弄，因为我们这边很难申请到玻璃的指标。”

    “这样。”陈清让张秘书先记着。

    至于电……

    拉电线真的是大工程。

    而厂里的职工们，都在偷看陈清，大家伙可都是听说了，这是陈清，陈清是什么人，他们也听说过，老厉害一女的，就是现在作为司长拿他们厂里当试点。

    一个首都的官。

    不在首都好好待着。

    来到他们这穷乡僻壤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贬了。

    但不管如何，大家都没敢当着陈清的面去谈论她的事情。

    陈清走上前，仔细看职工们的操作。

    车间里光线昏暗，不少女工几乎要把脸贴在缝纫机针板上才能看清线路，长期下来，眼睛和腰背都吃不消。

    转了一圈后，陈清更是注意到具体的问题。

    像是她眼前的一个中年女工，需要从脚边的大竹筐里费力地抱起一摞裁好的布料，挪到机台上。

    动作非常吃力。

    车间里原料和半成品的搬运，全靠人力手提肩扛。

    流水线的布局很不合理。

    裁片区和成衣区距离过远，工人们在车间里来回走动，耗时就算了，现在也没法保暖。

    陈清眉头越皱越紧，脑子也晕乎乎的，赶紧拿出水壶喝水缓缓，就去了个厕所。

    厕所不去还好，一去陈清觉得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厕所距离车间一百多米！！！

    陈清都震惊了，问着领她来的女工：“那你们上厕所次数多吗？”

    年轻女工生怕她一个大领导责骂，赶紧说：“不多的，天冷，我们都憋着，等到下班再排队来上厕所，领导你放心，我们厂长是好厂长，我们也很能吃苦的。”

    陈清尬笑。

    她向来要求职工勤快。

    但她没有变态。

    一直憋着真的对身体不好。

    陈清也没有批判，回到厂里后，自己拿过张秘书的本子，自己把厕所这一点添上。

    随后，她召集了厂里的班组长和技术骨干，就在车间一角开了个现场会。她开门见山：“余厂长，各位老师傅、同志们，我看了一圈，大家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坚持生产，很不容易，我们搞试点，第一步不是让大家立刻多干活，而是先改善咱们自己干活的环境，让大家干得更舒心、更有效率。”

    大家双手在身前交叠。

    神情是同款的茫然。

    改善环境？

    哪来的钱呐。

    而且报纸不多说了，作为劳苦人民要懂得吃苦耐劳。

    陈清看着他们的神情，也不打算商量了，先自己来吧。

    “玻璃指标我来想办法协调，但这需要时间，眼下，我们能不能自己动手？你们看糊着报纸的窗户，咱们能不能把旧报纸全部清掉，换成透光的农用塑料薄膜，这个好协调很多，然后我们再用图钉固定，既能防风，透光率也比报纸强很多，另外，在所有窗户内侧的墙上，刷上白石灰，增强反光，在每台缝纫机左侧，用废铁皮和铁丝，制作一个可调节角度简易反光板，把窗外自然光集中反射到针头区域，老师傅你们看看，这个法子可行吗？”

    几位老师傅傻愣愣地点头。

    心底都有一个感想：她是真干实事的领导啊。

    甚至想出来的办法都没有假大空的方法。

    陈清询问了大家各自的职业后，现场点了两个人去执行，接下来就是针对搬运费力的问题：“咱们请木工组立刻动手，用厂里现有的废旧木板和轴承，制作二十个简易的平板手推车。

    裁片区到缝纫区之间，规划出固定通道，用推车代替肩扛手提

    再请生产科长和班组长一起，今天下午就画出现有设备布局图。

    我们依据服装的工序，重新规划机器和工位排列，目标是让裁片流动的距离缩短至少三分之一，减少不必要的走动。

    这个调整，本周末完成。”

    余自强和车间主任以及生产科长赶紧点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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