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自从抵达首都之后，就没想过自己会出差。

    可总得有人去当试点先锋。

    她提出来的建议。

    没人认可，只能她去。

    陈清一个人去不算，拉了二十个清大的学子陪着她。

    事情说来也简单，无非是消费品工业司缺钱，陈清认为耽误了国家发展，要好好改革，免得把珍贵的外汇，惯性的给熟悉的部门，但当时她提出这个建议时，有人跳出来阻拦。

    技术处的李处长是一位头发花白，资历很老的同志，在会议室里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漫不经心的开口：“陈司长年轻有为啊，在下面把盛夏厂搞得红红火火，报纸上都看了，了不起，不过，这部里的工作，跟管一个厂子，到底是不一样，一个厂子，您说了算，雷厉风行，见效快，但咱们司，牵一发而动全身，得考虑全国一盘棋，节奏嘛，自然也快不起来，很多事，急不得。”

    这几句话，温和，却像一把包着棉布的刀子，精准捅向了陈清可能最被诟病的地方：资历浅、作风独断、不懂部委规矩。

    隐形的孤立。

    是一年以来大家惯用的套路。

    陈清一年以来安份守己，大家也礼貌客气。

    可她要做事情了……

    那很抱歉。

    不能配合。

    陈清面色不变，甚至微笑着点了点头：“李处长说得对，部里工作更宏观，更需要谨慎，所以，我才更需要倚重各位老同志的经验。”

    她先给了一顶高帽，随即话锋如常，开始展示照片，拿出了暑假期间联合清大学子弄的小厂这半年以来的数据。

    “我明白，大家在给外汇的时候，偏向实干部分，至于产业升级，审美问题，都往后靠，但我给你们看的这个酒厂，原本都要倒闭了，在包装和技术上面升级之后，整个厂都焕发了新的生机，员工从半年前的七十六人，扩张到了二百零三个人，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完全只按照旧模式去给予外汇，要给积极创新的厂子一些机会。”

    大家眼神交锋。

    但默契地没有吭声。

    当时她利落的处理一个贪污的处长，的确是让他们风声鹤唳了好一阵，可陈清长时间的无所作为，在她盛夏厂厂长的光环褪去之后，已然让他们卸下所有的防备，重新以老人的姿态看待年轻人。

    陈清又拿出了一份资料：“自从1977年以后，我们批出去的每一笔外汇，我都有看过，我都不用再去追踪数据，因为第二年我们的外汇基本上还是批给这些厂子，但我们批出去的钱，说是百分之八十要用于扩大产能的机器，可事实上，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用于提升品质和设计的新技术、新材料，我们是不是要对申请外汇的厂子后续有要求，如果没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的外汇应该批给其他厂，你们觉得呢？”

    众人一听，立即严肃了神情。

    所有处长手底下都有几个心仪的厂子，这些厂子，可不是陈清能动的。

    现场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陈清恍若未觉：“重工业需要国家长久的扶持去升级，我很能理解，但我们轻工业在没有技术改革的情况下，需要支持，这个支持还不是一年两年，我建议直接砍掉。”

    嘶——

    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周正民和陈清办公室距离最近，跟她最熟悉，一年以来，都看她学学学，除了除掉一个贪污的处长，基本上没有针对任何人，为人也很好，请大家吃过几次饭，还有甜品、炸鸡，是一个大方好学的女同志，没想到沉寂一年首次召开集体会议，就是要砍掉一些厂子，还是和几位处长有着密切关联的厂子！

    “司长，你要不然再考虑考虑，这砍掉一个厂容易，但员工何去何从啊？”

    李处长立即附和：“是啊，你一个年轻人……”

    陈清一道冷芒扫过去：“我们司那么按年龄来论能力，李处长不如你来坐我的位置？”

    李处长对上陈清视线，当即打了个寒颤，内心有着无法阻挡的恐惧，可长久以来的位高权重，已经让他没法低头，只是偏头冷哼一声。

    在场诸位也察觉到陈清气势，内心骇然。

    陈清继续道：“砍掉厂子的决策，自然是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都要经过一番考察，大家也可以踊跃发言。”

    大家不发一言。

    陈清微笑：“我看大家都不爱说话，那我就说了，我们外汇支持的百个厂子里，我建议砍掉十五个，立即执行。”

    众人：“……”

    不是说好好商量吗？

    怎么就要立即执行了？！

    张秘书把砍掉厂子的具体名单分发给各位，大家看着各个厂子，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什么厂子是真真正正的实干派，什么厂子占着茅坑不拉屎，大家心中都有数，陈清整理出来的方案，就是将这些蛀虫全弄死！

    陈清起身：“会议到此结束，你们没有执行我说的话，我会找人来执行。”

    走到门口，陈清又突然转身：“对了，我提醒一下，这只是第一批名单，你们静候第二批名单。”

    她言尽于此，大家也明白，司长要搞事情了！

    她和张秘书离开会议室之后，大家都没走，周正民作为和陈清最熟悉的人，都在问他该怎么处理。

    周正民也不清楚啊。

    他和陈清相处都是很淡的。

    陈清在他眼里，都跟高考学子差不多了，除了必要的批复文件，她不是在学，就是在学的路上，谁知道她学一年能学多少，又该做什么啊？

    “我是没有办法了，但砍掉十五个厂子，也不是陈司长一人说了算的，这需要协调地方上的人，而且我们陈司长上面，还有个陈部长吗？你们可以找陈部长求求情。”

    他万幸的是。

    他看中的厂子有干一点事。

    虽然只是一点。

    但也不在被消除的厂子名单上。

    但……

    从一个普通百姓的角度来看，陈清精准铲除那么多厂子，真的能焕发很大生机。

    因为这十五个厂子，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工人都是懒汉，这些人，其实养着也是浪费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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