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收买

    魔纹技术对于玩家来说是一个革命性的发现。

    在过山虎战团玩家返回前哨站城的路上，精灵顾问艾拉瑞尔在自愿参加实验的玩家身上进行技术验证，在弄炸了十几条胳膊和大腿，弄死了八个人，把五个玩家给搞瘫痪后，技术验证终于成功。

    实验成功的玩家手握元素晶石成功释放了火球术，虽然火球的威力不大，没有爆炸功能，只能砸过去进行燃烧。

    但对于玩家来说，这依然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伟大成就。

    有了它，玩家的整体战斗力可以得到巨大的提升，而拥有这个技术的过山虎战团，完全可以————

    不。

    小刀否定了内心的想法。

    这技术是保密不下去的，与其强留，不如主动扩散开来，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获取应有的好处。

    小刀的思路非常清晰。

    他将这个决定以及背后的完整方案，在线下的战团核心群和参与过铸铁之肠行动的玩家专属论坛板块中详细公布。

    方案迅速引发了激烈讨论。

    争论持续了大半天，最终，内部投票以大半的赞成票通过。

    玩家们用脚投票，认可了小刀的想法。

    魔纹技术，因此开始扩散了。

    恶魔领主影飨之王的陨落，不仅给玩家带来了丰厚的战利品，它还直接影响到了康西尼尔大陆的战局。

    一如马孔联盟土地上发生的事情那样，当恶魔领主暴毙之后，它的军队也失去了秩序。

    对于遭遇恶魔入侵的人类来说，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但是，康西尼尔大陆有一点不幸的地方在于，大陆太大了，比小小的马孔联盟大了不止数倍。

    恶魔崩溃的时候，马孔人来不及做出反应，但是雷泰利亚帝国的军队抓住了机会，第一时间发起进攻，横扫了恶魔混乱的军势，收复了沦陷的土地，打断了恶魔重新集结的可能性。

    而康西尼尔大陆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这片土地太辽阔了，沦陷的地方也太多太大了，以至于恶魔军势崩溃的时候，这片大陆上的人们根本没有抓住机会。  

    他们随后反应过来，集结了军队离开城市，向恶魔占领的区域进发，轻而易举地打败了那些散作一团，还在自相残杀中的恶魔们。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恶魔已经趁著这段时间重新分出了新的恶魔头领，有了新的主心骨之后，那场因影飨之王陨落

    而引发的，席卷整个康西尼尔大陆沦陷区的混乱与自相残杀，在血腥的优胜劣汰中迅速平息。

    新的秩序，以一种更野蛮，更务实，也更狡猾的方式建立起来。

    新的恶魔头领们并非凭空出现。

    它们大多是原本盘踞各地的次级恶魔统帅，狡诈的恶魔术士，或是凭借纯粹暴力在混乱中杀出血路的强大个体。

    它们或许没有影飨之王那般诡谲狡诈，将城市化为胃袋的宏大阴谋，也没有某些传统恶魔领主那令人绝望的伟力，但它们更直接，更适应这片突然失去「天花板」的残酷环境。

    它们迅速划定了势力范围，将散乱的恶魔部落重新收拢，整编。没有冗繁的仪式和复杂的阴谋，新的规则简单而高效，服从，或成为粮食和祭品。

    它们从之前的溃败和混乱中吸取了教训，不再盲目地全面出击，四处劫掠，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巩固占领区，建立稳固的据点，甚至————学习。

    因此，康西尼尔大陆的麻烦大了。

    当然，这样的事情暂时与玩家无关，因为他们还没有正式登陆。

    春日的阳光，是混了油灰的琥珀色，懒洋洋地淌过山丘小镇的屋顶。

    空气里有铁匠铺逸散的煤烟味，混杂著从后山飘来的，新翻泥土的腥气，以及围墙根下，去年冬天恶魔留下的血腥味。

    小镇沿著山坳的坡度铺开，灰扑扑的石墙，红褐色的瓦顶，还有那些高矮不一的砖砌烟囱，以及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那是蒸汽锻锤在工作，像一颗巨大而缓慢的心脏。

    镇子外围，是粗粝的灰石垒成的城墙。

    石头表面布满风霜和血的痕迹，缝隙里顽强地钻出茸茸的青苔和几株不知名的黄色小花。

    宽达两三米的石头墙上，五个核弹眺望著本该是与这边山麓相连的，绵延起伏的橡树林，。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焦林。

    即便隔得很远，即便春风正努力吹散残留的异味，五个核弹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混合了树木灰烬，腐化泥土与某种甜腻腥气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焦林赤裸著，像大地上一块溃烂的伤疤。

    无数烧成炭黑色的树干，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指向天空，枝桠光秃秃的，如同绝望伸向苍穹的骸骨手臂。

    地面上是厚厚的，松软的灰烬，春风吹过，便扬起一片黑色的尘雾，让那片区域的光线都显得黯淡污浊。

    几场春雨也没能唤醒这片土地，只有极少数的，焦黑树桩的根部，挣扎著冒出几点病恹恹的，发黄的绿芽，脆弱得可怜，反倒更添了几分凄惨。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焦几点刺破了黯淡尘雾的金属的反光。

    是低沉，整齐，富有韵律的马蹄声，如同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骑兵。

    并且，不太可能是马孔人。

    一队骑兵缓缓现身。

    他们与这片土地的凋敝形成鲜明对比。

    清一色的巴格尼亚式胸甲，样式简洁实用，带著长途奔袭和多次战斗留下的刮痕与污迹，却保养得当，在晦暗的天光下依然泛著钢铁的光泽。

    战马是高大的北地品种，肌肉虬结，披著简易的马铠，鼻孔喷出团团白气。

    这些彪悍的雷泰利亚骑兵们沉默地控著马，队形严整，即使是从崎岖的焦林边缘走出，也保持著近乎完美的间距和节奏。

    他们的面甲大多掀开，露出饱经风霜面孔。

    为首的一名军官，盔甲是质量更好，并且还有装饰花纹的巴格尼亚军官骑兵甲，胸前有一枚五个核弹看不清楚的徽记，显示出他的贵族身份。

    这支骑兵队伍在距离城墙约五十步的地方稳稳停住。

    只有那名军官轻夹马腹，独自又向前行了十来步。

    他恰好停在了一个既表示出一定安全距离，又足以让城墙上的人清晰听到他声音的位置。

    他身后，几名骑兵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搀扶下几个穿著厚衣服，手里拿著伐木斧，面色惊惶的

    男人。

    城墙上的民兵们发出一阵的惊呼和骚动，显然他们都是小镇的人。

    那军官抬起头，声音洪亮而清晰，汉语中带著明显的雷泰利亚口语。

    「我以雷泰利亚帝国南境军团，清扫者第三骑兵中队指挥官，马库斯，向此地的守卫者致意。」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几个惊魂未定的伐木工。

    「我们在另一边的山地执行侦查任务的时候，遭遇了小股流窜的劣魔，击溃它们后，发现了这几位被困的平民，听闻他们来自此镇，便顺路护送回来。」

    他的目光在城墙上搜索了一会，然后锁定在五个核弹身上。

    「这位阁下，可否下来与我们一见？」

    在言语中，被解救的伐木工们被帝国的骑兵护送到墙根下，小镇的侧门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急忙将他们接了进去，关切的询问声隐隐传来。

    五个核弹眼睛微眯，便知道自己不去不行了。

    对方姿态放得很低，先送了人情，才提出了会面请求。

    五个核弹走下城墙，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吱呀著关上，隔绝了墙内墙外两个世界。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跟著两个的玩家。

    三人走到军官马库斯面前约五步远停下，既不显得倨傲，也保持了足够的警惕距离。

    「感谢贵军援手，救回了我们的镇民。」

    五个核弹开口，并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平静地迎向马库斯审视的眼神。

    马库斯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将缰绳交给身后的扈从。

    他同样回以礼节性的颔首，嘴角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公式化的笑意，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举手之劳，对抗深渊的污秽，是所有秩序生灵的责任。」

    马库斯的官话很标准。

    「还未请教阁下是？」

    「你可以叫我核弹，目前负责这个小镇和周边区域的防务。」

    五个核弹没有报出任何贵族头衔或官方身份。

    马库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无意外，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五个核弹身后那明显经过加固的城墙。

    「核弹阁下，看得出，您将这里经营得很好。在如此靠近恶魔肆虐的区域，能维持这样一个有序的据点，殊为不易。」

    马库斯的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更像是一种评估后的确认。

    「勉强自保而已。」

    五个核弹不置可否。

    「不知指挥官阁下远道而来，除了护送我们的镇民，是否还有其他指教？」

    马库斯向前走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阁下，我想要通知一下，雷泰利亚帝国将会接管这片土地。」

    五个核弹面色不变，只是问道。

    「那么，马孔人呢。」

    「马孔人？」

    马库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阁下，如果你和马孔人是站在一起的话，那么这座小镇显然就不应该出现。」

    「所以？

    那么，指挥官阁下今日前来是来通知我离开这里吗？」

    马库斯看著五个核弹，态度柔和了一些。

    「核弹阁下，这当然不是，帝国并非不通情理的，对于像您这样，有能力在混乱中建立秩序，保护民众的杰出者，帝国一向抱有敬意，并愿意给予相应的尊重和自治空间。」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帝国愿意承认您对此地的实际控制权和管理权，在帝国的法律框架和军事同盟体系下，您可以继续以————嗯，类似于边境封臣或特许自治镇的身份，管理此地，享有高度的内部自治，包括税收，司法，防务组织等。

    相应的，您需要承认帝国的宗主权，在对外事务上与帝国保持一致，并在必要时，为帝国的军事行动提供一定的协助或通道便利。」

    这是一份典型的，基于现实力量的招安协议。

    雷泰利亚帝国不想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与这群不好惹的巴格尼亚人正面冲突。

    通过给予名义上的自治和实际利益，来换取他们对帝国接管此地的默认，甚至可能在未来成为帝国在此区域的一支特殊力量或缓冲地带。

    同时，这也是对北方的巴格尼亚王国释放的一种微妙信号————帝国尊重既成事实，并试图拉拢这些可能影响地区平衡的新力量。

    至于原主人马孔人？

    就像马库斯说的，无能的战败者，不配拥有土地。

    他们的命运和想法，不在任何主要势力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的土地，已经成为强者博弈的棋盘。

    五个核弹沉默了片刻，似平在权衡。城墙上的玩家和镇民都紧张地看著下面。春风吹过焦林，扬起一片黑灰。

    「指挥官阁下的提议，很有诚意。」

    五个核弹最终缓缓开口。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能决断。我需要与我的同伴们商议，也需要了解帝国能提供的保护具体是什么，以及————协助的界限在哪里。」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选择了打太极，拖时间。

    马库斯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他并不著急，反而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核弹阁下可以慢慢考虑，帝国在南境的主力正在清扫残存的恶魔势力，稳定秩序需要时间。

    我相信，以阁下的智慧，会做出最符合此地民众和您自身利益的选择。」

    他后退一步，翻身上马，动作流畅。

    「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些镇民已经安全送回，我的任务也算完成，期待日后与阁下有更深入的交流。」

    说完，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骑兵队做了个手势。

    整支队伍如同来时一般，沉默而迅捷地转身，沿著来路小跑著离去，很快消失在焦林边缘扬起的黑色尘雾之中，只留下一地清晰的马蹄印。

    五个核弹站在原地，望著骑兵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镇城墙，叹了一口气。

    「马孔人，你们是真不争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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