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怀疑不能成为证据

    月冠城的港口在午夜时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白日里，这里是重建物资的集散地，半精灵劳工的号子声，起重机齿轮的摩擦声，船板碰撞声交织成忙碌的交响。

    但此刻，大多数船只都已熄灯，只有几艘夜班货船还亮著零星的灯火，像黑暗中浮动的萤火。

    伊露维塔蹲在码头仓库的屋顶上，墨绿色皮甲与瓦片几乎融为一体。

    她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光，目光锁定在港口西侧第三泊位的那艘双桅货船————「小梭鱼号」。

    在她眼里，这条船身上新刷的油漆在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亮光，像是急于掩盖什么。

    伊露维塔怀疑小梭鱼号的主人，商人埃尔隆有问题，但是她只有怀疑，没有证据。

    而她的怀疑，来自于一名已经被猎杀的堕落者，在后者的房间内，伊露维塔找到了一份看似正常的信件，而写信的人就是埃尔隆。

    她追踪并监视了这个精灵两天的时间，然后就发现他有很多条货船，但是其中名为小梭鱼号的货船，却有些特立独行，单独出动。

    它或许藏著埃尔隆的秘密。

    于是，恶魔猎手就对这条船进行调查。

    在码头登记处，小梭鱼号的货物清单登记的是「建筑石材与优质木材」，用于月冠城重建。

    但伊露维塔去过重建区，她知道工地最缺的是魔法加固材料和技术工匠，而不是随处可见的石板和松木。

    更可疑的是卸货时间。

    小梭鱼号总在午夜前后靠岸，这让搬运货物的半精灵劳工很是抱怨，雇主却一直不愿意改变时间。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今夜，她决定上船。

    伊露维塔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

    她沿著阴影移动，避开港务局哨塔的灯光范围。

    距离小梭鱼号还有五十码时，她停下脚步，从腰包中取出一小瓶银色粉末————月尘，对恶魔能量有微弱反应。

    她将月尘倒在掌心，轻吹一口气。

    粉尘飘向货船方向，大部分在夜风中消散，但有一小缕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歪歪扭扭地飞向船舱中部，在那里盘旋片刻才散去。

    有反应。

    微弱，但确实存在。

    伊露维塔的心沉了沉。

    她收起月尘瓶，解下肩上的短弓握在左手，右手按在猎魔长矛的握柄上。长矛已拆分成两截挂在腰间，便于隐蔽行动。

    她绕到货船背光的一侧，水中倒映著船身的黑影。

    没有舷梯，但锚链从船首垂入水中，链环上长满湿滑的苔藓。

    恶魔猎手的脚尖在码头边缘一点，身体如夜枭般掠过三码宽的水面，右手精准地抓住锚链第三节。

    她的身体因冲击微微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攀爬对她来说如同呼吸般自然。

    十秒后，她已经蹲在船舷阴影中，紫色眼眸快速扫视甲板。

    空无一人。

    这不正常，即使深夜，货船也该有至少一名守夜水手。

    她悄无声息地滑向货舱入口。舱门虚掩，门缝中透出昏暗的灯光，还有————

    低语声。

    伊露维塔贴近门缝。

    舱内，几个身影围著一口打开的货箱，里面放著规整的石板。

    伊露维塔透过门缝看去。

    这些半精灵正在搬运著石板，他们一边干活，一边抱怨，其中抱怨最多的是个年长的半精灵，抱怨著工资和工作时间，其他年轻些的半精灵水手神情却满是疲惫与麻木，所有人不像是参与黑暗仪式的狂热信徒。

    伊露维塔注意著他们手中的东西，石板看上去平平无奇，灰扑扑的表面，没有明显的魔法波动，没有血腥或硫磺的邪恶气息。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月尘，之前的微弱反应，此刻也仿佛消失了。

    「————别说了，知足吧，老哈伦。」

    一个年轻水手喘著气说。

    「至少这船货干净，不像上次运的那些黑乎乎的矿石，搬完身上痒好几天。

    埃尔隆老板说了，这批石材是给东城新礼拜堂用的，是体面活儿。

    「体面活儿？」

    老哈伦哼了一声。

    「体面活儿需要天天半夜三更干？需要把石板码得跟砌墙似的，每块都编上号，碰都不让乱碰？

    要我说，老板的心思，比这海雾还难猜。」

    伊露维塔心中一动。

    编号？

    什么石板需要编号？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水手忽然低声开口。

    「我听说————码头区有人说，我们船最近的味道不对，不是鱼腥，不是木头潮气，是另一种————说不上的闷味儿，像东西放久了发霉。」

    老哈伦摆摆手。

    「海上跑的船，什么味儿没有？  

    别自己吓自己，赶紧搬完这批，天亮前还能睡一会，埃尔隆老板可说了，这批货今天必须全部入库，明天有大客户来看。」

    大客户。

    伊露维塔的指尖微微收紧。

    夜半卸货，编号石材，神秘客户————

    这批石板有问题。

    按照过去的方式，她现在去猎魔长矛杀了埃尔隆，然后，回头以月神之名暂时扣押整条船和所有被这条船运到月冠城的石板，将其全部损毁。

    可现在不行。

    至少不能如此直接。

    她退入更深的阴影，离开了船只，朝著月冠城政务区的方向疾行。

    她要去找大祭司，去申请对埃尔隆的猎杀，以及他运输的石板调查和损毁。

    次日上午。

    蓝焰石柱在晨光中流转著微光，但殿内的气氛却无比的凝重。

    瑟鲁瓦里斯站在艾琉诺尔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刻意保持著平静。

    艾琉诺尔背对著他，望向窗外重建区的方向。

    那里，起重机已经开始工作，运送石材的马车在临时铺就的道路上颠簸前行。

    ——

    他手中捏著一份报告，羊皮纸的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揉皱。

    「所以————」

    艾琉诺尔终于开口。

    「你的意思是，因为一个商人的货船总在午夜卸货，因为他给运来的石板编了号，因为水手抱怨有些味道，月神殿就要我授权你们调查，扣押，甚至可能处决这个目前月冠城最大的重建材料供应商？」

    瑟鲁瓦里斯保持著眼眸低垂。

    「月尘有异常的反应，虽然微弱————」

    「这不行。」

    艾琉诺尔转过身，叹了一口气。

    「瑟鲁瓦里斯，我们谈过这件事，杀人需要证据，不是怀疑。」

    「如果等到证据确凿，可能就太迟了。

    瑟鲁瓦里斯抬起头，银灰色眼眸直视议会长。

    「埃尔隆的货船在过去三个月里运送了十七批建筑材料，全部是午夜卸货，全部直接运往他的私人仓库，而非重建工程处的公共堆场。

    这不是正常商人的做法。」

    艾琉诺尔走到书桌前，将手中的报告重重放下。

    「只是喜欢半夜运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猜疑的话，我不能让你们把埃尔隆杀了。」

    瑟鲁瓦里斯微微一怔。

    「普通的房屋重建工程需要石材，木材，而魔法塔的重建却需要大量的魔法材料。」

    艾琉诺尔的声音压低，带著疲惫。

    「但王国的国库在内战中几乎耗尽，拿不出钱来购买昂贵的魔法建材，而埃尔隆是少数几个愿意以信用帐期供应材料的商人之一。

    如果他死了，那么魔法塔的重建进度就会被拖慢————」

    艾琉诺尔叹了一口气。

    「然后，魔法师们会抱怨议会不支持他们。」

    「但如果那些石板真的有问题的话，那么魔法塔————」

    瑟鲁瓦里斯艰难地说。

    「魔法师们会检查的，既然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投诉，那么就说明没有问题。」

    艾琉诺尔摆了摆手。

    「就这样吧，给我证据，我就通过你的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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