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加固的堤坝并没有阻拦洪水太久，三日后，在滚滚江水在暴雨的助纣为虐下冲被冲垮。

    提前疏通的河道让洪水分流，没有全部涌入城内，只有部分早被迁走的百姓屋舍受灾，随着暴雨的持续，越来越多的地方被洪水淹没，一些没有被迁走的百姓一夜之间只能坐在屋顶哀嚎连天。

    城内没有地方能够收纳灾民，早做准备的商名姝是第一个打开祠堂接纳灾民。

    商氏族人对此诸多不满，自打知道商名姝在做这个准备后，就寻商进樑闹过好几次，商进樑捏着粮食，随着灾情加重，不少人家中断炊后，不得不向商进樑低头。

    有商氏带头，姚家紧随其后，程家鼎力支持，同样打开祠堂接纳灾民，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在何知府的游说下打开宗祠，灾民的安顿问题得到解决。

    “这雨，再不停，要出大事！”商进樑每天看着延绵不绝，不似前几日倾盆大雨，却没有继续转小的雨势，唉声叹气。

    他们能够捐赠的粮物都捐出去，由官府统一发配给灾民，统筹的商进樑粗略计算过，至多还能撑上五日，五日后他们这些有家底的商户还能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份，不过杯水车薪。

    “十日。”商文姝站在屋檐下，黛眉紧皱，“十日不放晴，灾民必会闹事。”

    她身为商进樑的账房先生，比商进樑更精准。

    “我们尚能温饱不愁十日……”商名姝的目光虚虚落在穿不透的雨幕上。

    她知道其余地方被迁到寺庙等地的受灾村民只怕已经在忍饥挨饿，府城这样的情形，没办法再运粮支援，就要看何知府后续的安排，不过他们被困着，隐患不如城内大。

    “三妹，倘若……”商梓姝不想说丧气话，心里又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倘若这雨还要再下十日……当如何？”

    是商名姝做主将灾民收容到祠堂，一旦断粮，这些灾民肯定会打闹祠堂，祠堂供奉商氏先祖，稍有差池，族人能以此要商名姝以死赎罪。

    “我归家后立即传信给禾木筹粮，过两日若不到，只怕有变。”商名姝回到歙县时，就察觉不对，让商进樑收购城内的粮，同时取信让禾木在外购粮，从陆路送来。

    因暴雨冲垮许多山道，要送来不易，但禾木肯定会想法子，一点都送不进来，必然是有什么阻碍。

    雨脚如麻，未断未绝。

    檐脚铁马被雨线撞得碎响，似更鼓催更，似丧钟击鸣。

    三日后，商名姝收到一封被油布裹了三层，仍湿了一角的书信，由禾木千辛万苦传来。

    他筹集的粮食被阻拦于鸡鸣渡，有一股势力庞大的人盯着这批粮食，他试图寻求官府相助，官府始终推脱。

    “三妹……”商文姝立在商名姝身后，看清信中内容后眼露忧色。

    “我得亲自去。”商名姝抬头叮嘱，“家中之事，要偏劳长姐与二姐。”

    商进樑帮着何知府应对灾情，小虞氏染了伤寒，家中事近来都由商名姝做主，商文姝与商梓姝跟着忙前忙后，诸多事情都了然于心。

    “不可。”商文姝阻拦，“雨势未缓，水路难行。你要出去需得走陆路，我听闻诸多地方山石滑落，路上茶棚客栈闭门歇业，你连个歇脚之地都寻不到，我怎能眼睁睁见你去冒险？”

    “长姐，断粮之日，便是民乱之时，知府大人也未必能压得住饿疯的百姓，祠堂里的难民，会变成一把火将我们整个商氏焚烧殆尽……”商名姝转身往自己的院内走，吩咐禾穗准备行囊。

    商文姝带着商梓姝追着商名姝，商文姝：“三妹，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这雨还能再下十来日！各家各户既然愿意接纳灾民，必有后手……”

    就连他们商家也有，他们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商名姝没有停下，入了内侍。

    一直未语的商梓姝伸手拦下商文姝：“长姐，让三妹去吧。她比你我都有成算，这次三妹不知费多少银钱筹粮，她不会有人霸占她之物。各家必有藏于身后的应急之策，可逼得各家暴露保命之法，我们商家日后在徽州府只怕要寸步难行。”

    商文姝看看支持商名姝的商梓姝，又看了看换了一身劲装的商名姝，知道自己劝说不了，心里有点闷气，嘴里不得不道：“我拦不住你，家里我与二妹会守护住，我只求你平安归来。”

    她不担心商名姝着了谁的道，没几个人有这份本事，她怕得是商名姝受难于天灾，商名姝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母亲和父亲如何承受得住。

    商名姝将一把火铳交给商梓姝，转身对商文姝道：“长姐，我会平安归来。”

    她没带太多人，连禾穗姐妹都留下，等商进樑归家时，她早已出城。

    听完商文姝道来的前因后果，商进樑久久不语，最终沉沉叹了一声。

    女儿太有主意，他管不住，只吩咐瞒着重病的小虞氏。

    披星赶月，冒雨疾行。商名姝一行人披着油布蓑衣，策马狂奔的声影掠过一段又一段泥泞山道，马蹄踏碎洼坑，溅起片片混着泥点的水花。

    “娘子，这些人行为怪异。”看到商名姝到来，禾木终于找到主心骨。

    “何处怪异？”简单洗漱的商名姝端起饭碗，顾不得许多，一边用膳一边从禾木这里了解情况。

    “初始，我以为他们要夺粮，这两日试探下里，他们不像是要抢占，我一时也闹不明他们意欲何为。”禾木半躬着身回。

    “来路，可查清？”

    禾木：“是安庆帮的水手。”

    “安庆帮？”商名姝执箸的手一顿，进食的动作未停，思绪却迅速翻转。

    安庆帮是个民间组织，由漕运水手抱团而聚，十几年前行帮联合盐商私运淮盐，惹得朝廷严查，本将这个组织冲散。

    几年前倭寇侵扰东南沿海，漕运受阻，朝廷抽调部分漕运运军与水手行帮成员编入海防军队，安庆帮不但重新凝聚，还得到规整的武力锻炼。

    使其不断壮大，现在连官府都与其互不干预。

    (本章完)


　　(https://www.635book.com/dzs/80844/67650.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