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计划的一部分吗？云梦溪说的‘大事’？”在人群中，有人激动地猜测。

“肯定是！她说要碰星星！这是……这是人类在碰星星！”另一个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

“我要拍下来！这绝对会上新闻头条！不，是历史！”

那些年轻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束上升的光。

而早已习惯了屏幕里虚拟奇观的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真实”的宏大叙事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自豪……震撼……一种源于历史参与者的暖流冲散了夜晚的微凉。

他们之间的对话逐渐变得炽烈起来，梦想，未来，宇宙……这些词在他们的人生中变得越来越滚烫。

某个居民楼阳台，一个刚加完班，被强制“休假”困在家中的中年男人正端着凉掉的咖啡，麻木地看着楼下稀疏的车流。

日复一日的生活几乎已经磨平了他的慧识，只剩下一具颇具人形的躯壳和早已被驯化的那些“本能”。

今天是预料之外的一天，而他似乎还留在庸庸碌碌的昨日，手里仍旧是熟悉的咖啡。

直到那道光闯入他疲惫的视野。

他怔住了。

古井无波的咖啡突然出现了一丝波纹，从堪堪溢满的杯中洒出，而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束光，看着它越来越高，越来越小，只留下仿佛烙进了他的瞳孔深处的轨迹。

那轨迹似乎是一道刀痕，镌刻在了心脏某处早已冰冷坚硬的角落，传来了几不可闻的碎裂声。

他想起了什么？

也许是中学时代偷偷藏在课桌下的科幻杂志封面；

也许是大学里和室友彻夜争论太空探索意义的那个夏夜；

也许是孩子刚出生时，他抱着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曾对着夜空许下“带你看遍星辰”的傻话……

房贷，绩效，家长群消息早已埋葬了他的“少年意气”。

可在这一刻，借着那束逆飞之光，那些“无用之物”竟然挣扎着探出了一点点头。

没有激动的话语，没有热烈的讨论，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眼角的皱纹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似乎柔和了些许。许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怅惘，也有释然，更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这个名为社会的世界里埋藏着太多人的梦想了。

云峰站在公司顶楼，隔着玻璃幕墙，看着那道属于妹妹“计划”的光痕划破夜空。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笑意。

有欣慰也有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梦溪，你飞得比哥哥想象的，还要高，还要远。

无量塔隆介在遥远的航空航天指挥中心，通过卫星画面看着“蝉蜕”的轨迹。

数据流在他面前的屏幕上平稳滚动，一切正常。

这个为这一刻赔上了一生的男人此刻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低声自语。

“飞吧……替我去看看……”

约阿希姆靠在未来城深处抑制舱的观察窗前，苍白的脸上映着远方屏幕里火箭的光点。

他充满疲倦的咳了几声，嘴角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弧度。

“将‘分枝’的养分，送回‘主干’……哪怕只有一点。”  他望着那光点，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可能性’……祝福你们，主世界的‘我们’，希望你们的道路，能少一些循环的苦涩。”

察觉真相的可不止进化之律者一个……约阿希姆作为未来城的下一任领袖，他对于“真相”的猜测早已接近核心。

但此刻，他选择将这份了悟化为沉默的祝福。

卡莲隐藏在某处楼顶阴影中，机甲光学传感器锁定着天空的光迹。

公共频道里传来官方“气急败坏”的追捕指令，被她有些羞愧的无视了。

驾驶舱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是卸下“反派”重担后短暂的松弛。

至少她这一步，成了。

姬子和娜塔莎并肩站在发射平台边缘，望着火箭渐渐融入星海。

姬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渍和不知何时飘落的霜花，肩膀垮下些许，那是连续高压作业后的生理性疲惫。

“哥哥……”娜塔莎无声地念道，最终，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最危险的一步迈出去了，但战斗，远未结束。

城市外围预定拦截区，符华立于某栋高楼天台边缘，衣袂飘飞。

她身后，太虚七剑各自就位，气息沉凝如岳。

火箭的光尾在她清澈的瞳孔中划过。

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此刻，唯独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放松，反而眼神越发凝重。

她能感知到，随着火箭升空，高空某个位置的崩坏能正在被剧烈扰动。

就像将磁铁抛向天空，散落的铁砂开始疯狂涌向它。

“准备。”

她只说了两个字，剑神的光华在掌心隐现。

崩坏兽。

它们即将随着那被引向高空的崩坏能涡流提前降临，而它们的落点……

早已因为阿拉哈托的活动而被官方的军备力量所包围。

或许他们本来的目标并不是这些屠戮人间的怪物，但此刻，若是这些怪物真正降临，那么它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人类的炮火。

最难的难关已经随着那颗流星的飞升而度过，接下来不过是一些小麻烦……

……

沧海明珠下方，一张预先铺设，近乎透明的纳米缓冲网中央，云梦溪静静地躺着。

她坠落时的冲击力被缓冲网完美吸收，此刻她像躺在水床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华丽的礼服裙摆铺展开，宛如一朵绽放在夜色里的星之花。

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去看周围是否有人接应。

她只是躺在那里，不顾下方就是湍急的人流与涌动的灯火，第三次向着星空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的手举得很慢，很稳。

五指舒展，掌心向上，仿佛要承接整个苍穹。

她的第一次抬手代表了人类对星空的向往，她的第二次举手印证了人类在星空下的渺小。

而这第三次抬手却只是一个小女孩的不甘心。

今天是偷来的一天……是属于自己的一天。

对崩坏一无无知的人们来说，这一天是快乐且幸福的，因为它通往明天。

对姬子她们来说，今天是美满的，因为她们即将前往明天……

而对于她来说……

没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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