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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严肃换届纪律(求订阅)


此次廷推的结果,大体符合朝堂上各派实力,也有些出乎预料之处。

    首先就是阉党的彻底没落,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在施凤来卸任大学士、薛凤翔卸任兵部尚书后,卿相中能被称得上阉党残余的,只有杨景辰、郭允厚、杨所修。

    但是这三人又是众所周知的帝党,是当今皇帝提拔重用的人。

    所以这一届的卿相,真正和阉党有关系的已经没有,魏忠贤的影响彻底消散。

    这是完全属于崇祯朝的卿相,真正完成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今皇帝以急于做事著称,却花了五年时间才完成朝堂更新换代。让看出此事的大臣,都感慨皇帝能忍。

    然后是东林党那边,在被当今皇帝平反、并且陆续起复后,这一届因为东林分裂解除限制,一举出现了两位大学士两位九卿,让他们颇为兴奋。

    如果再算上李标这位赵南星的弟子,还有袁可立、毕自严等倾向东林的人,东林党这一次称得上大获全胜,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卿相会议。

    杨景辰、温体仁则推出了林欲楫、钱象坤,加起来勉强能牵制他们。

    这符合他们的实力,基本符合预期——

    东林再兴、阉党没落,是早有预兆的事情。

    当今皇帝在地方上早就大规模启用东林党,卿相上压了五年,不可能继续压下去。

    阉党在钦定逆案后就是无源之水,没落是自然而然的事。

    惟一出乎意料的,是王之臣这位被列入逆案第八等的官员,竟然能够转正,成为大明第一任左都廷尉。

    别看这个职位在朝堂上的排序不靠前,但是如果做得好,将来是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

    毕竟是改制后的第一任主官,大理院的制度很大程度上将由王之臣确定。

    他这个和阉党有关系的人逆势升迁,着实让人惊叹。

    这也向那些和阉党有牵连的人表明:

    只要好好做事,就不影响升迁。

    同时,推举他上位的文职军官和武官勋贵,也让朝堂上的大臣,认识到这股势力。

    可以预见,这些军官和功臣的影响力将不会局限于枢密院、兵部和五府。其他九卿衙门,他们也有兴趣。

    将来大臣廷推,要关注他们的意见。

——

    另一件出乎预料的事情,是钱谦益没成为九卿。

    在礼部尚书成基命升任大学士、礼部左侍郎钱象坤升任右都御史、礼部右侍郎李标升任协办大学士的衬托下,他这位太常寺卿、添注礼部右侍郎、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中书学士没能成为九卿,显得很没面子。

    尤其是他在大明士林和刘宗周并称,一向以重制礼乐的旗手自诩。如今却连三法司的主官都当不上,让他如何见人?

    下朝之后,钱谦益就急匆匆回府,有些羞于见人:

    “为师这张老脸,今日是丢尽了。”

    “有些人还不知怎么笑话呢,实在无颜对人。”

    一向好名声重脸面,钱谦益能够想到,温体仁等人会怎么嘲笑自己。

    那些怨愤自己退出东林的,也会背地里嘲笑,说不定就在说自己没成为九卿,是因为退出东林。

    钱谦益只要想到这,就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在面对弟子瞿式耜时,颇有颓丧之意。

    瞿式耜也没想到自己老师不但没有成为协办大学士、也没成为九卿,这让他非常意外。

    因为他们早就开始准备,为这次廷推拉拢了许多人。

    哪想到竟然没能选上,落选九卿之位。

    琢磨着五位三法司的正推,瞿式耜道:

    “林欲楫是杨次辅主推的,他是晋江人,因为同乡回避才不能成为大学士,成为正推第一是应有之义。”

    “郑三俊、李邦华是东林党,虽然现在分社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事实结党全部推举这两人,却足够把两人推上去。”

    “王之臣有些出乎意料,但他有孙承宗等辽东功臣支持,又有袁可立等文职军官支持,进入正推也说得过去。”

    “就是钱象坤,他和温体仁是师徒关系,温体仁有这么大的能力推他上去吗?”

    “他的背后还有谁?莫非是担任礼部左侍郎的关系?”

    思来想去,瞿式耜只能这么想了。

    或许正因为钱象坤在礼部的职位比钱谦益高,其他大臣出于惯性,习惯把他排在前面。

    这让他对钱谦益的下个职位,有了一些想法。

    他问自己老师道:

    “先生,这次廷推,皇上没安排吗?”

    “是不是皇上阻止先生成卿相,故意把先生排在第六位?”

    只差一位就能成为正推,实在是太巧合了,瞿式耜怀疑背后可能有原因。

    钱谦益也有这个猜测,不愿把这次的失败完全归于自己。

    他不好对皇帝口出怨言,却颇有疑惑地说道:

    “应该不会吧?”

    “我这段时间一直顺着陛下,陛下也对我颇为满意。”

    “不可能故意阻我成卿相,没有这个道理。”

    口中这么说着,心中却有了怀疑。

    因为这实在是太巧了,他就只差一位。

    这一位只差就是三年之隔,他需要再等三年才有机会。

    难道是当今皇帝见他年轻,想要再压几年?

    想到这个可能,他对皇帝当今皇帝的换届做法就有一些怨念。换作以前一年半载就调换职位的时候,他升个职位哪有这么难?

    如今却辛苦数年,仍没换来升迁。

    瞿式耜虽是弟子,在政治上却比钱谦益要成熟。他知道这一届的卿相已经定下,要着眼的是后面。

    他向钱谦益道:

    “如果皇上对先生没意见,先生可谋求礼部左侍郎之位。”

    “现在礼部尚书兼任协办大学士,基本成了定例。尚书忙于内阁事务时,礼部左侍郎对礼部事务有很大发言权。”

    “而且一旦大学士出现意外,协办大学士很容易递补上去,礼部左侍郎也有可能递补礼部尚书,堪称九卿之下第一好的职位。”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摸清楚皇上对先生的看法。”

    “甚至可设法让皇上表态,争取忠于皇上的大臣支持。在接下来的廷推中,登上礼部左侍郎之位。”

    在他的分析劝说下,钱谦益渐渐静下心来。

    他感觉这个办法确实不错,而且皇上的宠信,能让他重新抬起头来。

    只是如何试探皇帝的态度,他又没有主意,问弟子道:

    “这次换届皇上干涉很少,应该如何让皇上表态?”

    瞿式耜胸有成竹地道:

    “现在朝野最关心的是什么?”

    “除了换届,就是顺天府议会选举。”

    “先生是恒产论的提出者,议会又是以恒产者为主,皇上强制规定恒产者要占据农工商议员的一半。”

    “先生可在这点上做文章,写一篇保障恒产者权益的论文发表在《翰林》上,请求皇上指点。”

    “只要皇上说好,自然就表明了心意。”

    钱谦益这下高兴了,因为他知道恒产论其实就是皇帝的想法,自己只是按皇帝的意思代笔。

    自己写论文支持恒产者,皇帝一定同意。这样自然能影响朝野的态度,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廷推中支持自己。

    尤其是为恒产者说话,就是为大多数士人说话,这会让他获得更多的支持者。

    一心成为卿相的钱谦益,开始利用自己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中书学士的优势,搜集各方面的资料,为恒产者鼓吹。

    他能依仗的就是这个,利用自己的名声和文笔,支持皇帝的理论。

    瞿式耜见他上道,心里松了口气。

    数年下来,他早就看出皇帝用老师的目的就是这个。老师如果拎不清,迟早会被张溥等人取代。

    他劝老师瞄准礼部左侍郎的目的也是如此,以老师现在的本事,除了礼部这样的清贵衙门外,没有合适职位。

    他自己也有了外放的想法,获取更大的发展空间。

——

    钱谦益有个好弟子,让他遇挫后重振旗鼓。

    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右都御史何如宠就是同样遇挫的人之一。

    他是皇帝掀翻阉党后最早起复的那一批官员,经历也最倒霉。

    在郑以伟、徐光启被推举入阁时,他是排在两人后面的陪推。

    在温体仁被推入阁时,他仍旧是陪推。

    两次陪推的经历,预示着他距离内阁只差一步。

    但是不巧的是皇帝推行任期制,内阁之后很长时间没选人。

    他被任命了个专督大工侍郎的职位,去做工匠的活计。

    但是何如宠身为清贵官员,哪里做得了这个?

    最终因为不胜任,被皇帝转为右都御史。

    这对他来说算是仕途上的挫折,但仍旧是升迁,成为了朝堂上的九卿之一。

    所以这次廷推卿相,他没有因为成了右都御史就请求留任,而是积极参与候选,想获得更高职位。

    以他的资历,列入协办大学士候选毫不费力,并且还成为三法司主官候选人。

    哪想到他不但没成为协办大学士,连三法司的五个正推都没进去。

    原本的右都御史一职,也在这次廷推后失去——

    相比原本就不是九卿的钱谦益来说,他才是这次廷推中最失败的人。

    就算是再雅量高致,何如宠此次也羞于见人。

    他在朝会之后就连上奏疏,坚决请求致仕。

    朱由检看到后很是不喜,因为被纳入候选的官员,都是他认可的,后续自有安排。

    何如宠这样做分明是输不起,廷推的候选人如果都这样,以后如何安排职位?

    他在召见新一届卿相时说道:

    “官员选拔有上有下,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张九德以前是九卿,现在是河道侍郎,没见他有抱怨。”

    “有些人却以为自己只能上不能下,没推上去就撂挑子,分明是心里有怨言。”

    “如果都像他这样在换届中间申请致仕,朝廷换届如何进行下去?”

    这番话指责颇重,分明是说何如宠心怀怨望,放在以前能判死罪。

    性情宽厚的成基命急忙为他辩解道:

    “此次大规模换届是第一次,有些人一时转不过弯来。”

    “臣会努力劝说,接受朝廷安排。”

    朱由检摇了摇头,下决心要杀鸡儆猴,说道:

    “不用劝了,这样的人朝廷不需要!”

    “凡是在换届中途打乱朝廷安排请求致仕的,一律批准以原官致仕。”

    “没有圣旨特简,以后永不叙用,不得再列入候选人。”

    “何如宠就以右都御史致仕,驰驿返回原籍。”

    批准了他的辞呈,让他立刻致仕。

    群臣听到皇帝这样处置,都是有些吃惊。

    因为当今皇帝对大臣不管看法如何,表面上都是敬重的,经常坐而论道,表示对臣子的重视。

    就是被列入逆案的阉党臣子,只要不在前五等,致仕后都能获得资政大臣等待遇。

    何如宠这样直接遣送回乡,惩罚可谓严厉。

    很多人觉得处置太过,建议把何如宠转任南京官员、或者致仕后成为资政大臣。

    朱由检之前也是这样想的,打算对何如宠如此安排。但是对方的致仕请求,着实触怒了他。

    他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担不起责任的官员。

    为了让群臣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向群臣厉声道:

    “朝廷换届何其重要,如果都像何如宠这样,以后如何安排?”

    “他在京城还算是方便的,地方官来回进京,要消耗多少经费?”

    “户部有没有算过,朝廷和地方换届,以后会花费多少钱,多用多少时间?”

    户部当然没有算过,因为之前没有大规模换届,零散调任官员的费用根本就统计不过来。

    现在皇帝提到,他们才认识到这是一个问题。换届集中到一起,需要专门经费。

    旁的不说,京官去地方赴任、地方官员进京,还有候选人公示、选票印刷,都需要花费银钱。

    这让户部尚书毕自严不得不表态道:

    “换届确实应当严格,不能肆意妄为。”

    “臣请核算换届经费,以后据此列预算。”

    朱由检点头认可,让户部把必要开支列出来。

    像何如宠这样中途退出的,就是额外增加开支,将来预算确定后,户部会对此深恶痛绝。

    如果耽误到其他职位会推,花费定然会更多,整个换届的安排都会被打乱。

    群臣开始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何如宠这样做往小了说是对廷推结果不满,往大了说就是耽误换届。

    身为第一次大规模换届的主持者,他们这些刚上台的卿相,承担不起换届失败的责任。

    尤其是现在换届已经开始,各级官员要自上而下确定,根本停不下来。

    所以对何如宠的处置当即确定,立刻以原官致仕,不再列入任何候选人——

    也就是说,何如宠以后就只有致仕官员的身份,不会成为资政大臣、也不会在地方加入议会。

    更不可能再被起复,列入各级官员候选人。

    这个后果实在太严重,是何如宠写奏疏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就算再自命清高、对官位表现得无所谓,也不想背着这样的名声回去。

    无奈木已成舟,皇帝和朝堂卿相都决定拿他杀鸡儆猴、严肃换届纪律。在成基命等人的劝说下,他只能洒泪回乡,驰驿返回原籍。

    他的下场,也警示了京城官员,让他们明白了换届的严肃性。

    关系这么多官员命运的换届,不是他们能使性子的。就算心里再不满,都要遵守会推决议。

    朱由检根据这件事下圣旨强调,列入候选的六十岁以上官员,必须主动申请继续任职,确定还愿意为朝廷效力。

    如果没有申请、或者申请没通过,那就必须致仕,不再担任实职。

    如果通过后中途再致仕,那就立刻遣返原籍,不列入任何候选。

    其他六十岁以下不愿被列入候选的,也可以申请提前致仕,朝廷不会强迫他们效力。

    大明的官场需要拿得起放得下、愿意做官的俗人,而非自命清高、遇到困难就躲避的高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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