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常朝。

    朝廷举行廷推，正式推选下一届大学士和九卿，开始今年换届。

    此前已经商定换届办法，新一届卿相被廷推出来后，现任卿相会立刻离职，十日内办理交接。

    最迟一个月后，新一届大学士和九卿，就会全部上任。

    如果被推选出来的卿相实在赶不到京城，则由皇帝指定官员临时署理。

    廷推的办法，也确定为同类职位集体廷推。并且候选人要有差额，至少要是职位数量的两倍——

    群臣都被皇帝的集体廷推、等额廷推搞怕了，对此特别规定。

    只有同一类职位，才能集体廷推。如果不属于一类，则需要单独推举。

    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如果吏部尚书空缺，这个职位是需要单独推举的，候选人至少有两人。

    如果大学士有空缺，则不用一个一个推，而是看空缺的数量，从两倍以上候选人中，一次性推举出所有大学士。

    这样能降低廷推的次数，方便大规模换届。

    否则一个一个推举，根本忙不过来。

    这一届内阁大学士确定为六人，其中上一届的韩爌、杨景辰、徐光启、温体仁、郑以伟确定留任，只有一个名额空缺。

    这个名额的候选人，被确定为成基命、韩日缵。

    本来还有林欲楫、钱象坤等人选的，两人也非常有竞争力。就算没有选上，列入候选也是资历，有助于争夺协办大学士。

    但是因为林欲楫和杨景辰同乡、钱象坤和温体仁是师徒关系，两人都被要求回避，不能担任大学士，故而没列入候选。

    其他人资格不如他们，最终争来争去，都没被列入候选人。只能按最低两倍的限制，确定两人为这个大学士职位的候选人。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名额早就定给成基命了。

    廷推的结果也不出所料，成基命成为正推，被任命为东阁大学士，正式成为阁臣。

    韩日缵作为陪推也没吃亏，被列入协办大学士的第一候选人。

    他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和施凤来、张瑞图等人同科，其实很有资历。

    而且担任过万历四十四年会试同考官，是黄尊素、洪承畴等人的座师，和东林党、晋江党都有关系，属于两边都能接受的人。

    和他一起列入协办大学士候选的，还有南京礼部尚书孟绍虞、右都御史何如宠、礼部右侍郎李标、刑部右侍郎吴宗达、太常寺卿添注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从他们五人之中，推选出两名协办大学士。这就是同类职位集体廷推。

    不过协办大学士都是由其他官职兼任的，按照朝廷的分工，两人一个会担任礼部尚书、一个执掌中书监。

    所以这次协办大学士廷推，其实还会把礼部尚书推选出来。

    最终，韩日缵因为最被朝堂上各派接受，成为两个协办大学士之一。

    阉党残余主推的孟绍虞遗憾落选，比较中立的何如宠也没有获得多少支持，东林党支持的礼部右侍郎李标脱颖而出，成为另一位协办大学士。

    然后，在韩日缵、李标两人中，群臣推举韩日缵为礼部尚书，李标被任命为中书监正——

    这个职位是由皇帝直接任命的，只是因为中书监介于内外廷之间，需要群臣接受。

    所以朱由检尊重群臣意见，从协办大学士中选择一人担任。

    至此，内阁大学士廷推宣告完成，成基命成为新的正式大学士，韩日缵、李标成为协办大学士。

    新一届内阁大学士，形成6+2的格局。

    朱由检对这个数量比较满意，六个大学士既有足够的人手能帮忙处理事务，又不会显得臃肿杂乱，难以形成决议。

    如果事情繁忙，还有两位协办大学士帮助。正式大学士出现意外，也有协办大学士补上去。

    他向新一届内阁成员道：

    “新一届内阁出现，上一届内阁要做好移交。”

    “原内阁大学士施凤来，转为资政大臣。”

    定下施凤来的致仕待遇，让他平安落地。

    至此，天启皇帝驾崩时留下的四位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全部从内阁离任。

    天启旧臣在内阁被一扫而空，算得上阉党残余的杨景辰，也是朱由检提拔上来。

    这让很多和阉党有牵联的臣子，心中怅然若失。知道一个完全由当今皇帝主导的新时代，已经即将到来。

    施凤来对于自己只能转任资政大臣，是有一些失望的。

    因为他想过像黄立极那样执掌理藩院，成为视同九卿的官员之一。

    为此，他还曾前去朝鲜册封，做好了和藩属打交道的准备。

    无奈皇帝用黄立极用得顺手，没有更换理藩院掌院的意思。

    他的一番心思最终白费，只能成为只有虚衔的资政大臣。

    有那么一瞬间，施凤来想放弃资政大臣的加衔返回家乡去，但是想到朝堂正在换届，资政大臣有参加廷推的权力。他最终接受了这个任命，觉得等换届完成后再看看。

    然后，朱由检又正式册封成基命、韩日缵、李标官衔，内阁在形式上完成换届。

    三人随之失去了廷推权力——

    大学士不得参与廷推。

——

    大学士之后是九卿。

    六部中的吏部尚书郭允厚、户部尚书毕自严、工部尚书商周祚，已经确定留任。礼部尚书刚刚定下，只需要再推举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

    枢密院换届推迟到明年，今年不用更换。理藩院是皇帝直管，不用参与换届。通政使杨所修比较听话，同样被朱由检留任。

    都察院、大理院主官是九卿，需要廷推而出。两院其他官员则由大臣推荐、皇帝挑选。

    朱由检嫌一个一个推举麻烦，不方便他操作。把三法司官员并作一类，可以集体推选：

    “刑部尚书、左右都御史、左右都廷尉，都是三法司的专业官员。”

    “从十个名额中挑选五个做正推，职位由朕分派。”

    群臣议论嗡嗡，有的不太同意。因为这五个职位权责有轻有重，其实有很大差距。

    有的人已经瞄准了某个职位，不想担任右都御史、右都廷尉这种没多少实权的职位。

    左都廷尉王之臣道：

    “陛下，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左都廷尉，都是部院长官，可以并做一类。”

    “右都御史、右都廷尉，只负责两院内部监察，臣以为应该另推。”

    这得到了很多官员支持，认为前三者应该属于一类，后两者的权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甚至有的人认为应该把右都御史和右都廷尉排除出九卿，减少九卿人数。

    如今九卿有十三人，数量忒多了些。

    不过这没有得到官员们支持，因为九卿名额多了，才有更多的机会。

    尤其是科道两院的官员，对此最不同意。就算左右都御史和左右都廷尉廷廷推时很容易出自其他衙门，他们也不愿减少一位九卿，降低两院的话语权。

    再加上两院官员除了九卿之外，其他官员是皇帝从推荐名单中任命。如果右都御史、右都廷尉不是九卿，就同样是可以被皇帝任命的职位。

    这是群臣不愿看到的，所以讨论之后，右都御史和右都廷尉，仍旧留在九卿之列。

    它们单独廷推的提议，同样也被否决。因为专门推两个衙门的右职不像话，没理由并在一起。

    全部单独廷推的话，又太麻烦。一个一个廷推，太耽误换届时间，而且都是三法司官员，候选人很难脱离这个范围，没必要一个一个选下去。

    最终商议的结果，就是从候选人中推出五个正推，票数前三的正推担任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左都廷尉，票数后二的正推担任右都御史、右都廷尉。

    内部分出了两个层次，按照实际权力排位。

    朱由检的重制礼乐就是礼法治国，对三法司也异常重视，这次确定的候选人，可谓人才济济。

    因为礼法不分家，很多翰林院出身的礼部官员，被列入三法司主官候选人。

    例如林欲楫、钱象坤，两人都是有资格成为大学士的。

    南京礼部尚书孟绍虞、右都御史何如宠、刑部右侍郎吴宗达、太常寺卿添注礼部右侍郎钱谦益，都是协办大学士候选人。

    署理左都廷尉王之臣、署理右都廷尉曹思诚、南京刑部尚书郑三俊、京营护军使李邦华、三边总督孙传庭、两湖总督闵洪学，也是重量级人物，在朝野享有大名。

    可以说，这一届三法司主官争夺异常激烈，也是换届幅度最大的衙门。

    六位在京官员、三位南京官员、三位原本在地方任职的官员，也充分照顾了各方利益。

    只要被列入候选名单，就说明他们简在帝心，很有可能升迁。

    当然，他们都希望成为正推，获得九卿之位。

    这一次朱由检干涉并不多，因为十二个候选人都是他能接受的人。

    最终廷推的结果，是林欲楫、郑三俊、王之臣、钱象坤、李邦华排在前五位。

    钱谦益遗憾排在第六，无缘九卿之位。

    这个结果出来后，钱谦益几乎不敢相信：

    没成协办大学士他有预料，但是三法司五位九卿名额，都没有他的名字，让他实在无法接受。

    他目中喷火地望着王之臣的名字，就是这个人异军突起，夺去了他的九卿之位。

    离九卿只差一步的遗憾，让他觉得自己成了这次廷推最大的失败者。

    如果不是在朝堂上，估计他已经失态。

    这个结果，同样让很多人意外。

    因为以钱谦益的影响力，成为大学士或许有点难，成为九卿应该没多大问题。

    哪想到他竟然再次马失前蹄，错失卿相之位。

    更让人意外的是何如宠，他身为右都御史已经是九卿，按理说应该怎么也能成为五个正推之一。

    但是他得到的票数却不多，还要在钱谦益后面。

    显然，群臣对他并不认可，认为这位与人无争的高雅人士，不适合担任三法司官员。

    但是不担任三法司主官，还有什么适合他呢？现在还空缺的九卿，只有兵部尚书。

    这明显不是何如宠能够胜任的，所以朱由检的心中，已经打算让他致仕、或者安排到南京去。

    对于王之臣，朱由检则不意外。

    这次换届他虽然任由臣子发挥，但是拥有锦衣卫的他，却还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王之臣是获得了辽东功臣和枢密院、兵部、五府出身的大臣支持，有卫所背景的大臣，也多半勾选了他的名字，所以他才能排在第三位。

    他担任三法司主官，其实是文职军官和武官勋贵的意志，他们需要有人在常参会议上发言。

    这也是朱由检乐意看到的，他不希望文官铁板一块，文职军官最好早点自立。

    斟酌着五个正推的名字，朱由检任命道：

    “林欲楫担任左都御史，郑三俊担任刑部尚书，王之臣正式担任左都廷尉。”

    “钱象坤担任右都御史，李邦华担任右都廷尉。”

    “在京的即日开始上任，在外地的尽快召到朝廷来。”

    “现任左都御史王在晋和刑部尚书王永光，转为资政大臣。”

    大体按照票数排序，确定了五个人的职位。

    只是按传统来说，刑部尚书应该是三法司官员之首，当由票数最多的人担任。

    但是现在刑部权力又被削夺得厉害，有些不如都察院。

    所以票数最多的林欲楫，被任命为左都御史。略少一些的郑三俊，反而成了刑部尚书。

    群臣大多觉得合理，符合实际权力。甚至有人觉得掌握审判权的左都廷尉权力也比刑部尚书大，应该排在前面。

    只是大理院改制现在是王之臣负责，他既然成了正推，理所当然留任。

    而且朱由检这样任命，其实还隐藏一个算计，那就是郑三俊现在在南京，想上任至少需要一个月。

    这期间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刑部和卫尉寺的磨合，对公安委的权力重新分配。刑部对公安委最多有指挥权，刀把子实际还是握在他手里。

    随后，在杨嗣昌、刘遵宪、孙传庭三位候选人中，群臣廷推刘遵宪为兵部尚书。

    新一届的九卿，就此确定下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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