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山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

溪水哗哗地流，麦田绿油油的，远处的天边透出一抹淡红。

师姐站在我身旁，望着谷口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师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说的话。”

“他说什么了？”

“说我是好人。”

“你是好人。”

“好人都不长命。”

“师姐，你别说了。”

师姐笑了。笑意很淡，像晨雾中的一缕光。

“走吧。回去吃饭。柳青该做好早饭了。”

所有人围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端着碗，慢慢喝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溪水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岳子尧先开了口。

“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动身去哪？”

“天庭。杀天尊。”

我放下碗，看了师姐一眼。师姐没有说话，继续喝粥。

“岳将军，你确定要去？”

“确定。”

“你不怕死？”

“怕。但崇烈死了。末将欠他一条命，不还，睡不着。”

“你怎么还？”

“替他报仇。”

“你报得了吗？”

“报不了也要报。末将是军人。军人的命，不是自己的。”

我沉默了片刻。

“好。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岳子尧咧嘴笑了。

“末将尽量。”

幽篁夫人放下碗。她碗里的粥没怎么动，已经凉了。

“本君也去。”

“你去做什么？”师姐问。

“帮你们。”

“怎么帮？”

“本君熟悉天庭的地形。知道天尊殿的机关和阵法。没有本君，你们进不去。”

“你不怕天尊发现你？”

“他已经发现了。本君逃出来的时候，他派了人追。没追到。”

“他还会追。”

“追到了，再说。”

虚渊也放下碗。

“本君也去。”

“你也去？”师姐看着他。

“去。作证。”

“作证不用去天庭。在这里写一份证词，我们带上去就行。”

“不行。天尊不会认。本君要当面说。”

“当面说，他会杀你。”

“知道。但本君不怕。”

“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崇烈死的时候，本君没有帮他。本君后悔了。不想再后悔一次。”

月清瑶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柳青身旁，月帝剑横在膝上，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

“月姑娘，你呢？”我问。

“去。”

“你去做什么？”

“杀人。”

“杀谁？”

“天尊。”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不够。我们一起去。”

月清瑶抬起头，看着我。

“你们去了，会死。”

“不怕。”

“我怕。”

“怕什么？”

“怕你们死了，没人替你们收尸。”

柳青握住月清瑶的手。

“姐姐，我们不会死。我们会活着回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布谷答应过师姐。他会活着回来。”

月清瑶看着柳青，沉默了片刻。

“好。一起去。”

柳青站起身，走到溪边，蹲下身，洗了洗手。

“我也去。”

“你也去？”我看着她。

“去。用我的血。启动神兵。”

“太危险。”

“不危险。姐姐需要我。没有我，她杀不了天尊。”

月清瑶皱了皱眉。

“你留下。我一个人够了。”

“不够。九柄神兵需要月氏血脉来启动。你一个人，启动不了。”

“可以。我有你的血。你留一滴给我就行。”

“一滴不够。需要活人。需要血脉共鸣。”

“你怎么知道？”

“幽篁夫人告诉我的。”

月清瑶看向幽篁夫人。幽篁夫人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九柄神兵合一，需要月氏血脉的共鸣。一个人不行。需要两个人。姐妹最好。”

月清瑶沉默了许久。

“好。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死。”

“姐姐也是。”

师姐一直没有表态。她端着碗，慢慢喝着粥，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师姐，你去吗？”我问。

“去。”

“你去做什么？”

“看着你们。别让你们死了。”

“你一个人，看不住我们四个。”

“看得住。你们不听话，我就打。”

我笑了。

“师姐，你打不过我们四个。”

“打得过。你们不敢还手。”

决议已定。所有人都去。

岳子尧说他也去，但他不是去杀天尊。他是去送我们。

“送到界门。末将就不进去了。”

“为什么？”

“末将进去了，也是累赘。不如在外面等。”

“等多久？”

“等到你们出来。不出来，末将就一直等。”

岳子尧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公子，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幽篁夫人需要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地图。阵法的破解之法。还有，逃命的路线。”

幽篁夫人点了点头。

“三天够了。”

三天里，山谷很忙。

幽篁夫人每天坐在溪边，摊开一张很大的地图，在上面标注天尊殿的机关和阵法。

虚渊坐在她身旁，帮她回忆。他记性很好，几十年前去过一次天尊殿，还记得每一个角落。

月清瑶每天练剑。月帝剑在晨光中飞舞，剑锋所至，溪水断流。

柳青陪着她，用月轮帮她喂招。月轮是月清瑶留给她的，她说，用月轮的人，要有月氏血脉。

柳青有，所以她能用。

师姐也在练剑。碧青长剑在竹林边飞舞，竹叶纷纷落下，被剑锋切成两半。

她的剑比以前更快了，快到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一道青光。

我劈柴挑水，修补木屋。屋顶又漏了，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屋里湿了一大片。

我找了新的茅草，爬上去铺好。下来的时候，师姐已经练完了剑，站在溪边擦剑。

“布谷。”

“嗯？”

“你不练剑？”

“不练。”

“为什么？”

“练了也没用。”

“没用也要练。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师姐，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要拼命了。”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幽篁夫人收起地图，放进袖中。

虚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月清瑶将月帝剑插回鞘中，柳青将月轮挂在腰间。师姐将碧青长剑负在身后。我将归玄剑握在手中。

岳子尧牵来六匹马。

“公子，走吧。”

“走。”

我们翻身上马，朝北边奔去。

马蹄声在晨光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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