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不大，四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挤。

月清瑶坐在石床上，柳青握着她的手，师姐站在门口，我靠在石壁边。

幽篁夫人没有进来，门关着，石室里的空气有些闷。

“九柄皓月神兵，你知道在哪？”师姐问。

月清瑶点了点头。

“月帝剑在我手里。月轮在柳青手里。还有七柄，在天尊的宝库中。”

“宝库在哪？”

“第九重天。天尊殿的地下。”

“你进去过？”

“没有。但我查过。文圣一脉的典籍中，有记载。”

“怎么进去？”

“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天尊的信物。他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

师姐沉默了片刻。

“偷？”

“偷不到。只能抢。”

“打得过？”

“打不过。所以需要集齐七柄神兵之后，再去抢。”

“先集齐七柄，再抢玉佩，再开宝库？”

“是。绕不开。”

我插了一句。

“七柄神兵，在天尊宝库里。要开宝库，需要天尊玉佩。要拿玉佩，需要先有七柄神兵。死循环。”

月清瑶点了点头。

“是死循环。”

“那怎么破？”

“不知道。但一定有办法。”

柳青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月清瑶身旁，左眼中的月影忽明忽暗。

“姐姐，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

“查到一个人。”

“谁？”

“天庭的宝库守卫。”

“他能帮忙？”

“他愿意帮忙。但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帮他离开天庭。他想回人间。”

“可以。”

“他还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长生不老药。”

师姐皱眉。

“天庭有长生不老药？”

“有。在天尊的丹房里。”

“天尊会给他？”

“不会。所以需要偷。”

“偷得到？”

“偷不到也要偷。他是唯一能打开宝库的人。”

“那个人是谁？”我问。

“叫陈九。是第一重天的天兵。他守宝库守了三百年，厌倦了。”

“他可信？”

“不可信。但他想要的东西，只有我们能给。”

“长生不老药，我们也给不了。”

“能。幽篁夫人有。”

师姐看向门的方向。

“幽篁夫人？”

“她欠文圣一脉的人情。文圣一脉的祖师，留了几颗长生不老药给她。让她在需要的时候，用来换人情。”

“她肯给吗？”

“肯。因为她也恨天尊。”

“幽篁夫人为什么恨天尊？”柳青问。

“因为天尊杀了她的师父。”

“她的师父是谁？”

“上一任天尊。”

我心头一震。

“上一任天尊？”

“是。她是上一任天尊的弟子。现任天尊是她的师兄。”

“所以她也想报仇？”

“想。但她不敢。她怕死。”

“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有了帮手。你们。”

师姐沉默了片刻。

“她怎么知道我们会帮她？”

“她不知道。但她愿意赌。”

“赌什么？”

“赌你们想杀天尊。”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月清瑶站起身，走到石壁边，伸手抚摸着墙上的符文。

“九柄皓月神兵，合一之后，能杀死天尊。但需要一个人来执掌。”

“谁？”

“月氏血脉。只有月氏血脉，才能驾驭九柄神兵的力量。”

“那只能是你或柳青。”

“是。柳青修为不够。只能是我。”

“你的修为，够吗？”

“不够。但可以够。”

“怎么够？”

“吸收其余七柄神兵的力量。每吸收一柄，修为就涨一截。七柄全吸收，就能与天尊一战。”

“有危险吗？”

“有。吸收神兵的力量，会反噬。扛不住，就会死。”

柳青握住月清瑶的手。

“姐姐，不要。”

“不要，就杀不了天尊。”

“那就不杀。”

“不杀，他会杀我们。”

师姐走到月清瑶身旁。

“我陪你。”

“不用。你帮不了我。”

“怎么帮不了？”

“吸收神兵的力量，只能靠自己。别人帮不了。”

“那我能做什么？”

“帮我挡住天尊。在我吸收神兵的时候，不要让他打扰。”

“好。”

师姐没有犹豫。

“我也去。”我说。

“你也去？”

“是。师姐一个人，挡不住。”

“你去了，也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

月清瑶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你跟你师姐，一样的倔。”

“她跟我学的。”

门开了。幽篁夫人站在门口。

“商量好了？”

“好了。”月清瑶说，“带我们去见陈九。”

“现在？”

“现在。”

幽篁夫人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我们跟在后面。穿过竹林，到了一处石屋前。石屋很小，门半掩着。幽篁夫人敲了敲门。

“陈九，开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灰袍，短发，面容普通。他身上有天庭的气息，很淡，像是很久没有修炼了。

“幽篁夫人。”他抱拳。

“这几位，是本君的朋友。他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打开天尊的宝库。”

陈九的脸色变了。

“不行。太危险。”

“不白帮。有报酬。”

“什么报酬？”

“长生不老药。”

陈九沉默了片刻。

“药呢？”

“事成之后给。”

“先给药。不然不干。”

幽篁夫人看向月清瑶。月清瑶点了点头。幽篁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陈九。

“一颗。够你活五百年。”

陈九接过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塞上。

“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

“三天后。天尊要去第一重天巡视。宝库没人看守。”

“三天后。半夜。我们在宝库门口等你。”

“好。”

陈九关上了门。

我们离开石屋，回到竹亭。幽篁夫人倒了几杯茶。茶是热的，香气温和。

“三天后，你们去宝库。本君在这里等你们。”

“你不去？”师姐问。

“不去。本君不想让天尊知道本君参与了。”

“你怕？”

“怕。所以不去。”

“那你怎么帮我们？”

“本君已经帮了。陈九是本君的人。没有本君，他不会帮你们。”

“多谢。”

“不必谢。本君只是还人情。”

夜里，我们住在幽篁夫人的竹舍里。竹舍不大，几间屋子，陈设简单。

月清瑶和柳青住一间，师姐住一间，我住一间。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幽玄从影中浮出，坐在床边。

“吾主，三天后去宝库，凶多吉少。”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师姐去。”

“师姐去，你就去？”

“是。”

“你不怕死？”

“怕。但师姐更怕。”

“怕什么？”

“怕我一个人活着。”

幽玄沉默了片刻。

“吾主，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你只会想着自己。现在会想着别人。”

“人都会变。”

第二天清晨，师姐来找我。

“布谷，三天后，你不用去。”

“为什么？”

“太危险。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够。”

“够。”

“不够。天尊的宝库，守卫不止陈九一个人。

还有阵法，还有机关。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你怎么知道？”

“幽篁夫人说的。昨晚她告诉我的。”

师姐沉默了片刻。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你睡着的时候。”

“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也不会去。”

师姐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半夜。

我们四人离开竹舍，穿过竹林，往第一重天走。幽篁夫人没有送。

她站在竹亭边，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传送阵将我们送到第一重天。南天门的天兵少了，只有两个，靠着石柱打盹。

我们绕过去，没有惊动他们。

陈九在宝库门口等着。

宝库在第一重天的东侧，一座石殿，殿门紧闭。门上刻满了符文，发着淡淡的光。

“钥匙呢？”陈九问。

月清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尊”字。

“你从哪里弄来的？”陈九睁大眼睛。

“幽篁夫人给的。”

“她怎么会有？”

“上一任天尊留给她的。”

陈九接过玉佩，按在石门上。符文亮了，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甬道，两侧点着火把。火苗是金色的，照得甬道一片通明。

“进去吧。一直走，不要回头。”陈九说。

“你呢？”

“我在这里等。帮你们望风。”

月清瑶迈步走进甬道。柳青跟在后面。师姐跟在柳青后面。我走在最后。

甬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符文，只有一只铜环。

月清瑶握住铜环，拉。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石室。石室很大，摆着七只石台。每只石台上，放着一柄剑。

剑身泛着不同的光。

七柄皓月神兵。

月清瑶走到第一只石台前，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亮了。

月华从她掌心涌出，与剑身的光交织在一起。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咬紧牙关。

“姐姐！”柳青冲过去。

“别过来。”月清瑶吼道，“我能行。”

剑身的光越来越亮，渐渐融入了她的身体。她松开手，剑从石台上消失。

第一柄，吸收了。

她的面色红润了一些，气息也强了几分。

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每一柄吸收，她的身体就颤抖一次。到了第五柄，她的嘴角渗出了血。

“姐姐，够了。”柳青哭着说。

“不够。还有两柄。”

第六柄。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第七柄。

她伸手握住剑柄，剑身的光猛地炸开。

她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姐姐！”柳青扑过去，抱住她。

月清瑶睁开眼，笑了。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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