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绪，两人再度冲向彼此。

每一招，都是杀招。

每一次出手，都是不留余地。

渐渐的，他们的招式越来越凛冽，表情越来越痛苦，行动越来越疯狂。

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不知何时，眼泪从脸庞悄然落下。

“啊！！！”

「无名」嘶吼着挥出剑，悲壮地宣泄着此身背负的一切。

一切因祂的贪婪而起，是祂亲手将早已写好的故事焚毁，是祂执意要用鲜血去写下另一个结局。

死亡是祂应偿的代价，祂无怨无悔。

祂甚至已经想好了，当那一刻来临，祂会将自己的痕迹彻底抹除，让这个世界回到原本的轨迹。

然后，祂会将顾盛安还给这个世界，什么也不会留下。

「没有祂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因为祂是……最初的虚无」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顾盛安来承受这一切！

那人只是一个小小的灵体，一个本该替祂活下去的灵体……

他不惜背负一切罪业，倾尽所有，就只想让这个灵体活下去，仅此而已……

所谓的一线生机，根本不是祂的。

是给顾盛安的。

以命换命，是以他的命，换顾盛安的命。

因为那场道劫，不只是祂的……

还是……顾盛安的。

“天星濯世！！！”

高空上，面目狰狞的顾盛酩咆哮着坠下璀璨天星，碾碎了漆黑的剑气，也将祂的身躯粉碎。

可很快祂又再次凝聚，毫发无伤。

只是被碾碎时的痛楚，依旧残存身上。

祂冲天而起，将黑色的无妄剑插入力竭的顾盛酩的心脏，狠狠地搅动。

“啊！！！”

顾盛酩发出痛苦的嘶吼，表情扭曲。

但此刻他竟感到几分解脱，只因身体上的痛苦，暂时掩盖了精神的痛苦。

记忆恢复所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

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在那人死后，便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刀子，将他刺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可他终究要背负这一切，然后替顾盛安好好活下去，这就是顾盛安的愿望，也是顾盛安诞生的根源。

它是……

这个濒临破碎的，充满苦难的世界，献给顾盛酩这位天外来客的最温柔的……礼物。

念此，顾盛酩强忍着痛苦，在掌心凝聚一朵火莲，直接在两人中间炸开。

轰！！！

他们一同坠落，鲜血淋漓。

他们再度起身，至死方休。

他是顾盛酩，祂也是顾盛酩。

他没有过去，他没有未来。

他只有此刻，但此刻却有两个他。

所以，必须有人死在此刻。

剩下的……便是唯一。

他们踉踉跄跄站起身，眼泪混着鲜血一同流淌，可却无人去擦拭。

他们再次冲向彼此，不死不休……

千百年后。

遥远地平线的尽头，虚无的黑日被金色的剑气一分为二，那是顾盛酩倾尽所有留下的伤痕。

哗……哗……

海浪声逐渐轻了，震荡的虚无之海慢慢归于平静，这场跨越千百年的厮杀，似乎结束了。

“……”

平静的海面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半具尸体。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失去了昔日的光芒，白金色的剑纹破碎，半张脸都被黑色的能量侵蚀，面目全非。

身上，黑红色的裂纹自肩膀一路延伸至腹部，几乎将他一分为二。

原本璀璨的神纹此刻尽数熄灭，烙印在遍体鳞伤的身躯之上，述说着神陨的悲壮。

渐渐的，天空落起无数金色的星芒，那是神之天平崩落的碎片，是三相法身破灭的余烬。

“好疼，好累……”

他艰难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盛安。”

远处，躺着另一具尸体。

比起顾盛酩，祂也好不到哪去。

金蓝异瞳黯淡无光，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伤口，黑色的鲜血早已流尽。

忽闻，笛声响起。

无数片没有颜色的花瓣漫天飘落，那是黑曜之日破碎的残响，是坠入虚无的祂的眼泪。

“盛安，我好冷……”

祂轻声低语，缓缓闭上眼。

哗啦！

落水声响起，两人骤然坠入海中。

漆黑的海水中，他们逐渐破碎，一人碎作白金色的光芒，一人碎作黑金色的星屑。

意识渐渐模糊，他们恍惚听到……

熟悉的笛声。

呜——

一阵悠扬的笛声自远方传来，越来越近，随之响起了某人踩在水面上的轻响。

一声，又一声。

“尘时……”

海面上，已经消失了一半的顾盛酩和「无名」疲惫的睁开眼，目光透过微光粼粼的海面，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想要呼喊，张开嘴，却被冰冷的海水堵住了喉咙。

他们想要伸出手，可身躯已然消散。

笛声，停了……

穆尘时瞳孔地震，愣愣地放下笛子。

金色的、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无数的光点飘荡在这个空无一物的世界，渐渐消散。

而那人的气息，也消失了……

以往，每当他来到这个地方，总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或近或远。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师尊……”

“你去哪了……”

“师尊！！！”

空荡荡的虚无之海，回荡着青年痛苦的呼喊声，久久不停。

穆尘时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啊！！！”

他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顾盛酩就在他所在的海面之下，不断坠落，不断破碎。

“尘时……”

顾盛酩最后唤了一声，便彻底消散。

视线，被黑暗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穆尘时离开了。

这片海，依旧空无寂静，一如既往。

“唉……”

虚无之海的深处，一声叹息落下。

“多灾多难啊。”

说着，一个被虚无法则彻底包裹的身影凭空出现，来到顾盛酩和「无名」坠落的地方。

祂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祂又叹了口气。

“这一次，你的选择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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