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你这是要做什么？”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不大，却立刻让沈天一僵。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整个村子里唯一的异类，也是男人们口中的叛徒——刘安。

更是他的亲舅舅

看来今天还真动不了这个小贱人。

沈天阴沉着脸，视线扫过沈薇，心里冷笑：可以啊，居然还会搬救兵了。

沈天心里这么想着，心中越发不痛快，但是面上他却挤出一个笑来，“舅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刘安看着对方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嗤笑一声，“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沈家大少爷这么威风呢，居然还想动我古家的人。”

刘安话中的称谓直接将沈天那声舅舅所营造出来的亲昵给撕碎，也直接将沈天的面子再一次扯到地下反复踩踏。

沈天只觉得今天自己一定是撞了邪，先是回家拿个东西发现老婆在偷人，然后又被自己的亲妹妹给当众下面子，紧接着这个刘安也跳出来打他的脸。

沈天心中的火焰越烧越烈，他的双目几乎快要喷出火来，他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不是的，是我家那臭婆娘居然背着我偷人，我这是在教训自己婆娘呢。”

“哦？”刘安双眼中满是嘲弄，“那是我眼花了？我怎么好像看见沈家大少爷正准备动手，殴打我们古家的人呢。”

“哈哈，”沈天干笑两声，“是您看错了，我怎么敢动古家的人呢。”

“那就好。”刘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薇看着突然出现的刘安还没反应过来，她不太搞得懂为什么刘安突然之间出来救场了。

算了管他的，俗话说不管黑猫白猫，能捉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沈薇急忙趁着这阵骚乱将李秀莲身上的绳索彻底清理干净，正为从哪里找衣服给对方穿上发愁，就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戳了戳。

一件绣着漂亮红梅的衣裳不知被谁递到了沈薇手里，她抬头看去，却只能看到胖婶子她们三三两两低声聊天的场景，没人主动看过来，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暖意。

沈薇脸上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小心翼翼将衣裳披在李秀莲身上，又轻轻为她理了理凌乱纠结的发丝。

红梅的艳色衬着李秀莲苍白如纸的脸，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反差。

原本像具行尸走肉、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李秀莲，在衣裳触碰到肌肤的瞬间，终于有了些微动静。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快速扫过沈薇带着担忧的脸，又望向远处扎堆交谈的女人们——她们的身影在朦胧天光下有些模糊，却藏着同为女人的悲悯。

那抹光转瞬即逝，她又缓缓低下了头。

沈薇见状心头一紧，急忙想开口安慰：“没事了，我会护着你，以后……”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手腕被重重一攥。

李秀莲的手指冰凉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沈薇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以及那颤抖之下藏着的决绝。

紧接着，沈薇看见李秀莲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好像在说些什么。

然而还不等沈薇反应，李秀莲便猛地松开她的手，身形踉跄却又无比坚定地冲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单薄的身影裹着绣梅的衣裳，在混乱的人群缝隙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径直撞向不远处那面斑驳破旧的土墙。

“咚——”

沉闷又刺耳的撞击声在喧闹中骤然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红梅衣裳在撞击的惯性下猛地扬起，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花，几缕发丝被震得飘起，混杂着溅出的温热血珠，缓缓落下。

李秀莲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后脑勺的血迅速漫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也浸染了衣裳上的红梅，让那抹艳色变得愈发凄厉。

她原本无神的双眼，在此刻迸发出奇异的神采，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李秀莲想，

她终于，

走向了幸福。

沈薇僵住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李秀莲，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似是惋惜又似是释然的叹息，胖婶子伸出手揽住沈薇的肩膀，轻声道：“别难过，她只是解脱了。”

胖婶子垂下眼，李秀莲这样也算是没遭什么罪就去了。

要是没有这一出，她要么在路上被沈天活活打死，要么就是被浸猪笼——那样活生生被淹死，更难受。

这样，也好。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热闹过后，男人们觉得无趣，女人们觉得惋惜，但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散了。

连沈天也走了，他只在走之前狠狠瞪了沈薇一眼，然后怒骂一声，“晦气的东西！”

沈薇还看见那个所谓的“姘头”也毫不留情地走了，眼神冰冷，甚至带着些许嫌弃。

沈薇低低地笑了，然后缓步走到李秀莲身边，伸出手将她的双眼闭上，“你看，有什么意思呢。”

“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我还没听清呢，”沈薇轻声呢喃着，“你太傻了，连死的勇气都有，怎么不先把他给杀了呢？”

“算了，你就安心去吧，”沈薇叹了口气，“我会替你送他一程的。”

或许是沈薇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李秀莲本身也是诡异。

她的身体渐渐化作虚无，消失在了原地。

沈薇慢悠悠地回到家中，倒在自己的床榻上便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沈薇还迷迷糊糊的，就被一阵唢呐声吵醒。

她的脑子顿时便清醒了，翻身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沈薇推门走了出去。

“你醒了，”沈母从远处走过来摸了摸沈薇的脸，目光里满是留恋与不舍，“我儿，我可怜的儿...”

“这是，”沈薇略一思索，“古家送聘礼来了？”

“我可怜的儿啊...”沈母闻言眼中的悲痛像是要溢出来，“别怕，你就算过去了，也还有你舅舅。”

这话像是在安慰沈薇，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只是两人都清楚，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去处，也都清醒地记得那次惨烈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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