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的事定下来之后，李仕山马不停蹄地去找黄齐兴和韩老。

这两天，两位老人和燕京来的专家们也没闲着。

李仕山通过社科联、汉州大学、汉南商联给他们安排了好几场讲座。

尤其是金融方面的讲座，汉南的商人那可是趋之若鹜。

至于黄老和韩老的讲座是在汉州大学举办，大型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就连过道都坐满了人，窗台上也挤满了人头。

讲课费那自然也是非常厚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专家、学者也要吃饭，也要生活，当然也不能免俗。

大老远把这些人从燕京请来，省政府给的咨询费是有标准的，那点钱够干什么。

黄齐兴是他老师，打个电话就来了，这是情分。

韩老跟黄老是几十年的老搭档，黄老一个电话他也来了，这是面子。

但其他几位京海的专家、学者呢？

人家跟李仕山可没有师生情分。

人家看的是黄齐兴和韩老的面子，放下手头的课题和项目飞了几千公里到汉南来，这也是人情。

但情分归情分，人情世故归人情世故。

人家大老远来了，吃住行你安排好了是本分，报酬你给到了是体面。

回到燕京以后让人家觉得这一趟没白跑，下次有事才好再开口。

在这方面李仕山当然办得滴水不漏。

黄老和韩老住的是省政府招待所的套房，一人一间，门对门。

此刻李仕山坐在黄齐兴的房间里，把厚厚一叠材料摊在茶几上。

韩老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的是自己带的搪瓷茶缸，搪瓷缸外面印着一行褪了色的红字：“国家计划委员会”。

李仕山把两份文件分别推到二老面前。

“黄老，韩老，这是调研方案的初稿，还有行程安排的草案。方案是政研室那边根据上次座谈会的意见改过的，行程我按年前和年后分了两段。您二位先过目，有不合适的地方我现场改。”

黄齐兴拿起方案，翻了几页，没说话，直接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韩老也把搪瓷缸子放下，拿起方案靠在沙发背上，看得很快，翻页的速度比黄齐兴快得多。

两个人看方案的方式不一样。

黄齐兴是逐字逐句地看，遇到关键数据会用手指点在纸面上停顿几秒。

韩老是先通览一遍框架，再回过头来细看具体的调研点位。

两种风格，但都透着一辈子做学问磨出来的严谨。

李仕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黄齐兴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摘了老花镜搁在茶几上。

“方案没什么大问题。调研重点的分布基本合理，工业这边，宝中和汉州的点位选得有代表性。”

“农业这边的种植结构调整，安江的茶叶是个好切口；三产方面，汉州的商贸和文旅应该并重，宗秉文建议增加消费结构调研，很对。”

“具体的调研提纲呢？”韩老把方案也放下了。

“每个组出发前会单独出，比这个方案更细。”李仕山微微转身看向韩老说道：“我的意思是，各组到了地市之后先听地方汇报，然后根据汇报情况再微调点位，不一定全按预设路线走。”

韩老微微点头，很是赞许地说道：“这就对了。按图索骥是最笨的办法。调研的价值在于看那些没写在材料里的东西。”

黄齐兴又把行程安排拿起来看了一遍，问道：“年前的范围你圈在汉州区域，年后往外辐射？”

“对。”李仕山点点头，“今年过年是1月22号，满打满算到春节也就半个多月了。”

“年前如果把战线铺得太长，调研深度保证不了，只能走马观花。”

“我的想法是年前集中精力把汉州区域吃透，这一片是全省工业最集中的地方，也是问题最集中的地方。”

他在茶几上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圈：“汉州是省会，全省的商业中心、工业中心、文化中心，经济体量占全省三分之一以上。”

“光汉州一个地方，需要走访的重点企业就有十几家，再加上工业园区、商贸市场、物流枢纽，保守估计至少要小半个月。”

“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过年了。”

“年后呢？”韩老问道。

“年后向往北走，宝中那边工业体系复杂，老国企和新园区并存，也得一周，北怀市资源型产业转型是个大课题，矿业整顿之后的替代产业到现在没建起来，这个点必须看。”

“最后再去那边，安江、保康、宝中，这些地方经济结构偏农业，调研重点从工业转到农业和三产。”

“安江的茶叶种植、保康的农业产业园、逐个看，大概也要一个月。”

“最后留一周时间汇总数据和撰写报告。整个调研周期，年前加年后，控制在九十天以内。”

黄齐兴和韩老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时间安排合理，节奏也对。”黄齐兴把行程表放回茶几上，“年前集中打硬仗，把硬骨头啃了，年后再做面上的铺开。这样调研报告在春节后两周就能出初稿，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就是怕天气不好。”韩老加了一句，“今年冬天据说是冷冬，年后要是下雪，山路不好走，有些点位可能要耽误。”

“那就灵活调整。”李仕山干脆地说，“雪天走不了的，就调整点位。调研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黄老和韩老听完，觉得没有问题，随即敲定了方案和行程。

李仕山把散在茶几上的文件收拢起来，准备告辞。

他站起来的时候，黄齐兴说了一声“等一下”，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两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并排放在茶几上，往李仕山的方向推了一下。

李仕山低头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时，黄老发话了：“这是这两天的讲课费。我们的那份，都在这儿了。”

“这钱你帮我们处理一下，捐给省里的希望工程也好，资助几个贫困学生也好，你看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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