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省政府办。

周恒祥的秘书方平，跟了周恒祥四年，做事一向谨慎。

这两天汉州的热闹，他自然收到了消息。

他把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走进了周恒祥的办公室。

周恒祥正在看文件，方平把一杯新茶放在桌上，说道：“省长，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周恒祥没抬头。“说。”

于是，方平把这两天的舆情简要汇报了一遍。

哪些单位的专家想进调研组，哪些人托了什么关系，学术界对这个调研组的评价有多高。

“省长，现在有几个在汉南非常有影响力的专家、学者也想进调研组。他们托人找到了我这里，想请您帮个忙，跟李助理打个招呼。”

周恒祥冷笑一声，“当初一个个避之不及，现在看到好处，各个奋勇当先了？”

又沉吟了一下后，周恒祥决定道：“调研组的人选，全由李仕山定。我们不要插手。”

方平犹豫了一下，感觉还是要说。

“省长，我觉得这个机会难得。”方平斟酌了一下词句，说道：“您之前力推的那几个经济政策，尤其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和县域经济整合，在学术界一直缺乏支持。”

“汉州大学和社科院那边，几次座谈会上都有人唱反调。”

“如果这次能借着调研组的机会，把几个跟您思路一致的专家送进去，让他们在调研过程中多发声，多跟燕京那边沟通，或许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借着调研组的影响力，把周恒祥的政策主张渗透进去，让燕京的专家替这些政策背书。

这是一个绝佳的政治资源整合机会。

周恒祥摆了摆手，打断道：“我说了，不干涉。”

这句话的语气更重，方平知道自己该闭嘴了，缓步退出办公室。

只是他还是感觉有些遗憾。

......

李仕山这两天的电话被打爆了。

手机从早上八点开始响，一直响到晚上十点。

打电话的人五花八门，但凡和他熟的厅长、主任，地方上的书记、市长，甚至那言都来电话。

每个人都是拐弯抹角的表达一个意思：调研组还缺不缺人？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下？

李仕山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我会考虑的。”

李仕山接电话接得耳朵疼。

他把手机调成震动，扔在桌上，震动的声音嗡嗡嗡地响了一下午，跟养了一窝蜜蜂似的。

秦灿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推荐人。

等到李仕山看完，秦灿说道：“书记，这些人里头，确实有几个有真才实学的。而且，这其实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李仕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扩大您影响力的机会。”秦灿说道：“这些人，有的是省里的学术权威，有的是厅局里的业务骨干，有的在行业内很有话语权。”

“如果能把他们吸纳进来，哪怕只是挂个名，将来您推什么政策，他们都会帮忙说话。”

李仕山笑了笑，说道：“我扩大了，省长怎么办？”

秦灿一下就反应过来，略微诧异地说道：“您是觉得……省长也看上这块了？”

“可参事是您请来的，燕京的专家学者也是您请来的，省长他……应该不会伸手吧？”

李仕山伸手示意秦灿坐下，然后解释道：“你想想，当初周省长把这份名单给我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是有所考量的？”

“周省长是外来干部，来汉南好几年了，搞经济工作，搞政策推动，处处需要学术界的支持。”

“可他一直没有得到。为什么？因为汉南学术圈的话语权，不在他手里。”

“如今这个调研组，黄老、韩老带队，燕京顶尖学者云集。谁能进这个组，谁就等于拿到了和顶级大佬建立关系的机会。”

“对省里的学者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周省长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拉拢学术界、建立自己话语体系的机会。”

李仕山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就算省长没有这个想法，我也必须考虑到。”

秦灿点了点头，彻底明白过来。

李仕山想了片刻，手指微微搓了几下后，说道：“你去找一趟方平，别在办公室找，私下约。”

“你告诉他，调研组还需要补充几个本地专家，名单怎么定，由他操作。我这边只负责最后点头。”

秦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方式真的很妙啊。

名单由周恒祥的秘书操作，那这些人欠的就是周恒祥的人情。

将来周恒祥有什么需要，这些人就会站出来。

李仕山请来了参事，请来了燕京的学者，但他把分蛋糕的权力交给了周恒祥。

这一手，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明白了。”秦灿站起来，“我这就去。”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李仕山说道：“政研室那个王华，虽然滑头了些，但业务能力确实不错，对省里的政策沿革也熟悉。”

“给他一条路，不是正式进组，是作为联络员跟几个地市。不是核心岗位，但能接触到调研数据。让他自己掂量。”

李仕山依稀记得，这个王华好像后来去了燕京，位置还挺高。

这也算是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

方平是在第二天下午把名单送到周恒祥桌上的。

周恒祥正在批文件，目光在那份名单上停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

方平当然明白问的不是名单，连忙解释道：“李助理那边说，调研组还需要几个熟悉本省情况的专家，人选请我这边帮忙定一下。”

周恒祥的笔顿住了，前两天方平的建议确实是好心。

他的产业政策推了好几年，在学术层面始终没有建立起像样的支持体系。

这次燕京的团队来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个拉拢本地学术力量的好机会。

但他也清楚，这件事得让李仕山去办。调研组是李仕山搭的台子，他不能上去抢戏。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李仕山主动把戏让给了他。

这里面的意思，他当然看懂了。

“这个机灵鬼啊~”周恒祥嘴角微微上翘，看了一遍名单后，说道：“就按这个名单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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