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栋。

A栋的安保最严密，因为“会计师”这个人怕死。门口装了红外对射，墙上挂着四个摄像头，还有两个持枪的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但江恒宇已经通过内线拿到了安保换班的时间和巡逻路线——十二点四十分到一点十分，是晚班和早班交接的窗口期，监控室的人会换岗，那三十分钟里，有人会偷懒喝杯咖啡，有人会打盹，有人会去厕所抽烟。

现在是凌晨五点零三分。

距离上一个换班窗口已经过去将近四个小时，安保人员的注意力正处于一天中最涣散的时刻。

江恒宇没有走正门。他绕到A栋背面，爬上了消防梯。消防梯的铁质台阶年久失修，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但他每一步都踩在靠近墙壁的位置——那儿的锈蚀较轻，受力更均匀，声音也最小。

二楼的窗户是死的，但三楼有一扇气窗，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气窗的锁扣是旧的弹簧锁，江恒宇用刀尖轻轻一拨就开了，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翻进去的时候，像个影子。

落地的地方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亮着灯，隐约有说话的声音。江恒宇贴着墙走过去，在拐角处停下来，侧耳听了两秒。

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在低声骂着什么，用的是意大利语。骂完之后，打火机响了三次才点着烟。

保镖抽烟，意味着他们觉得安全。

江恒宇等了三秒钟，让那口烟散去，然后从拐角闪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里是个小休息室。两个保镖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个正低头看手机，站着的那个刚把烟从嘴边拿开，还没来得及把视线从烟雾中移过来。

江恒宇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出手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第一下用手刀劈在站着的保镖颈侧，那人甚至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软了下去。同时左手扣住坐着的那个保镖的后颈，猛地往下一压，膝盖顶上来的瞬间精准地撞在对方太阳穴上。

两秒钟。两个人倒在地上，还有呼吸，但至少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江恒宇从他们身上跨过去，推开了通往办公区的门。

“会计师”没有在睡觉。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缩咖啡。他穿着睡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正用一支钢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看到江恒宇进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恐，而是诧异——那双从镜片后面看过来的眼睛，先是眨了一下，然后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是谁？”他用的英语，声音不大，但很稳。

江恒宇没有回答。他走过去，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散落着那些足以让人把牢底坐穿的文件。

“你让人动了一个女孩。”江恒宇说。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办公室里唯一的一盏台灯忽然跳了一下，光线晃了晃。

“会计师”的表情变了。从诧异变成了戒备，从戒备变成了某种类似于恐惧的东西——不是因为江恒宇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那种气息他见过，在那些真正杀过人的、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身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江恒宇把折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刀刃没有打开，但“会计师”的目光已经钉在了那上面，“三天前，你经手了一笔钱，二十万欧元，从离岸账户转到了一个亚洲的中转账户。这笔钱是用来支付‘袭击一个中国女孩’的尾款。”

“会计师”的脸色终于白了。

“我可以给你钱，”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要多少？一百万？两百万？只要你说个数——”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江恒宇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那种平静不是克制，而是一种彻底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笃定。

“我要你告诉我，谁是这条线上游的最终指令发出者。”

“会计师”的嘴唇动了动。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说了，他背后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他；如果他不说，眼前的这个人现在就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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