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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 章 乱局


阿义手底下几个小兄弟常年在荃湾那穷地方蹲着,蹲得脑壳都木了,摸着后脑勺嘟囔:“抄全哥老窝干什么,全哥不是死了么?”

一个红棍气得抬脚就踹,皮鞋底子照那小子屁股上狠命一蹬:“屌你老母,去抢地盘啊!”

“啊——”

那小子被踹得往前一扑,手扶住丰田车引擎盖才没栽个狗吃屎,愣了两秒,眼珠子猛地一亮,跟通了电的灯泡似的,嗷一嗓子蹦起来:“抢地盘,抢深水埗。”

这一声喊出去,几十号人顿时炸了窝似的,刚才还蔫头耷脑蹲墙根抠小广告的古惑仔们,一个个眼珠子冒绿光,嗷嗷叫着往车上蹿,跟饿了三天的野狗闻着肉味似的。

车门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引擎轰隆隆打着火,白色丰田打头,后面跟着几辆破面包,一溜烟往深水埗方向狂奔。

他们前脚刚撤,几辆警车呼啸着从街口拐过来,闪灯转得跟陀螺似的。

再说刘东和洛筱这边,一头扎进人群之后,那局面立时就翻了个个儿。

刚才在大马路上,子弹追着屁股后头打。这会儿可倒好,上百号古惑仔挤成一疙瘩,人挨人人挤人,后头的人还伸着脖子往前瞅呢,前头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黑瘦男人的枪口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腮帮子绷得死紧——瞄谁?满眼都是后脑勺和黑绸衬衫,阿东那件多袋马甲在人堆里一忽儿冒个头,一忽儿又没了,跟打地鼠似的。

他也顾不上那些了,搭住影就搂火,能把尾款收到才算完活,立时又有几个马仔被摞翻在地。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刘东已经蹿出去七八步远。他跑得贼精,专挑人缝钻,肩膀一矮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开山刀还不忘在两人身上打个旋。

脚尖一扭又拐进另一堆人里,步子忽快忽慢,抽冷子变向。洛筱跟在他斜后方,俩人走位跟排练过似的——那黑瘦男人的枪口刚追到刘东背影,洛筱已经换到另一个方向了。

“哒哒哒——”

80式冲锋手枪又响了,这回是那短头发杀手急了,一梭子短点射搂出去。子弹穿过人缝,头一发擦着一个马仔的耳朵飞过去,那小子“嗷”一嗓子蹦起来,手捂着耳朵,血从指头缝里往外滋。

第二发就没那么客气了,正打在一个马仔后腰上,那人往前一栽,脸磕在前面同伙后背上,嘴里“噗”地喷出口血沫子,手还抓着同伙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打我?自己人也打?”

那人临倒下还嚎了一嗓子,这一嚎不要紧,旁边几个马仔扭头一看——血糊糊的后腰眼儿,子弹进口小出口大,前头肚皮上已经洇开一片红,这还得了?

“屌你老母的,不是自己人!”

“跑啊——”

人群“轰”地一下炸了,前头的人拼命往后拱,后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往前挤,两下里一顶,当场就有几个瘦小的被挤得双脚离了地,跟浮在肉粥上头的葱花似的。

一个马仔手里的开山刀被人一撞,“哐当”掉地上,他弯腰去捡,后头不知道谁一脚踩在他手指头上,登时杀猪似的嚎起来。

而那几个中了石灰粉的马仔更是如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蹦,哭爹喊娘——

“我的眼。”

“瞎了瞎了。”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

有个家伙揉眼睛揉得狠了,越揉越疼,疼得他抱着脑袋往地上一蹲,后头的人收不住脚,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这一踩不要紧,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倒了一排。

洛筱这时候可不客气了,抬手一刀撂倒一个正揉眼睛挡住路的,第二刀扎在一个人的屁股蛋子上——没扎深,但疼啊,那小子蹦得有三尺高,捂着屁股满场乱窜,又撞翻三四个。

黑瘦男人腮帮子咬得咯咯响,他干了二十年杀手,头一回碰上这种场面——目标没打着,14K的马仔倒先躺了一地。

他枪口拼命追着刘东那件灰马甲,可刘东滑得跟泥鳅似的,一忽儿矮身,一忽儿侧滚,一忽儿又拽过个马仔挡在前面。那马仔吓得脸都白了,两条腿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大哥大哥”乱叫。

“砰!”

“哒哒哒!”

枪声响的正欢,忽然前面的路口"呜嗷呜嗷"的警车冲过来。

一辆警车直接斜刺里一横,把半条马路堵了个严实,后头两辆跟着一左一右卡住两翼,轮胎在柏油路上蹭出三道黑印子,刹车片“吱嘎”一声尖啸。

车身还没停稳当,两边车门“嘭嘭嘭”齐刷刷弹开,几十个军装警察提着盾牌警棍往下冲,胶底鞋踩在地上“啪啪”作响,动作利索得跟一个人似的。

车顶的扩音喇叭轰然炸响,威严的喊话声狠狠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员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禁止跑动、禁止抗拒,重复,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蹲下……”

上百号14K马仔,瞬间集体僵在原地,脸上是慌乱与惶恐。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阿义带出去拦差佬的人呢?

明明事前已经安排妥当,抽调了人手堵截巡警、拖延警力,说好的能拖住片刻,给这边收尾的时间,怎么转眼之间,大批军装警察就毫无阻滞地杀到了眼前?

没人想得明白,也没人来得及细想。

混乱彻底失控,有几个贪生怕死的马仔,当场慌了神,手里攥着的开山刀、铁管哐当落地,双腿发软,慌忙抱头蹲下,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

但仍有大部分杀红了眼、心存侥幸的顽固之徒,仗着人多势众,妄图负隅顽抗。他们非但不肯弃械投降,反而横举长刀,嘶吼着就要冲上前对峙。

可训练有素的军装警察岂是这些街头的乌合之众能抵挡的。不等他们近身,前排的警察盾牌一齐举了起来结成铜墙铁壁,紧随其后的警棍裹挟着劲风狠狠砸了下来。

砰砰梆梆的重击声此起彼伏,专挑手腕、腰背、膝盖等要害处招呼,下手一点也不留情面。

打头的几个马仔惨叫连连,拿刀的手腕被生生砸断,砍刀脱手飞落。腿脚吃痛瞬间跪地,紧接着数根警棍轮番落下,打得他们蜷缩在地、抱头鼠窜。

其余马仔见状,彻底吓破了胆子。

没有人再顾什么堂口规矩、兄弟义气,本来就如惊弓之鸟的上百号人如同受惊的鸟兽,轰然四散奔逃。

街巷两侧、巷道缝隙、路边商铺,但凡能藏身、逃跑的地方,全是狂奔的人影。刚才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的人堆,眨眼间分崩离析,作鸟兽散。

而马路那边,望着狂奔而至的人群两名杀手彻底懵了。干杀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局面还是头一次遇到。

“一个都别想走。”

刘东被两个枪手追杀得狼狈不堪,哪里能容忍下这口恶气。他满身溅满血点,身上的马甲染得斑驳刺眼,手中开山刀刀身雪亮,血珠顺着锋利刃口缓缓滴落。

眼下14K的马仔四散奔逃,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而疯狂的人群也让两名枪手视线受阻,立刻没有了先前的优势。

话音未落,刘东身形骤然爆冲,整个人如蓄势已久的猎豹,直扑两名杀手而去。一旁的洛筱瞬间会意,手腕一翻一手持枪,一手握住匕首从另一侧杀了过来。

能吃杀手饭的,靠的从不是悍勇,是那种冷血机敏。懂得什么叫“一击不中,立时就走”。

干他们这行的,头一枪撂不倒目标,基本就等于这单活砸了。目标又不是死人桩子,挨了枪会躲会跑会还手,旁边甚至还有同伙、有保镖、有路过的差佬。

你多开一枪,就多一分被缠住的风险。你多追一步,就多一分钻进人家口袋阵的可能。

黑瘦男人这些年见过太多同行栽在“恋战”两个字上头——有个叫阿七的,枪法比他好,脑子比他快,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双手。

有一回在铜锣湾堵一个欠了赌债的老板,头一枪打偏了,那老板连滚带爬钻进路边一辆出租车里,阿七追着车屁股连搂了七八枪,把出租车后窗打碎了,可人家司机一脚油门蹿出去两条街,阿七正换弹匣呢,巡警的冲锋车从街角拐过来了,当场摁地上,现在还在赤柱蹲着,判了二十五年。

还有更蠢的,追进人家老窝里,以为能一锅端,结果人家楼上有埋伏,楼梯口藏着把喷子,一枪把小肚子掀了,血流了一地,送医院的路上就没气了。

黑瘦男人从来不干这种事,他的规矩简单——第一枪中了,走人。没中,补第二枪,不管目标跑没跑、伤没伤,绝不再去看一眼。

今天两人破例了,一直追着两人打。只因为新义安给的钱太多了,多到他们干完这一单可以直接退休了,何况乔装成卖菠萝的另一个人已死,三人的钱两人分,这个险值得冒。

但现在局势已乱,又有差佬到场,再不走就是傻子了。根本没有迟疑,黑瘦枪一摆扭头就走。

刚好路边停着两辆刚才被逼停的汽车,他过去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打在车头旁的空地上,威慑力拉满。

车内的两个普通市民早已被刚才街头的大战吓破了胆,此刻听见枪响,外面两个杀手持枪而立,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下车。”

两个字冷得刺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车里两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推开车门,手脚发软跌落在柏油路上。

两人迅速上车,黑瘦男人钥匙猛地拧动,引擎轰鸣炸响。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刘东已经追了过来,看到两人上车,借着前冲的惯性骤然飞跃而起,手里攥紧那把沉厚锋利的开山刀狠狠的朝挡风玻璃劈了下去。

雪亮刀光挟着千钧之势。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陡然炸开,玻璃碴子四溅飞崩,车窗一下被劈得如蜘蛛网般散开。

两名杀手临危不乱,几乎在玻璃炸裂的同一瞬间,副驾驶的短发抬枪就打。

“哒哒哒!!!”

短促狂暴的连发枪响声刺破长空。

刘东的本意并不是伤人,而是为了拖住对方,所以他也早有防备,一刀砍完,脚尖一点,呼的一下从车顶上滚了过去,正好避开了这一串子弹。

而汽车也"嗷"的一声蹿了出去。

这短短的一瞬间,洛筱已经冲了过来,正好迎着狂暴的车头,她翻身一个侧滚躲了过去,抬手就是两枪。

“呯!呯!”

两枪全打在副驾车窗框上,铁皮“当当”两声,凿出俩坑。短发杀手缩了缩脖子,枪口转过来盲扫了一梭子,“哒哒哒哒”,洛筱翻身躲闪,溅起的碎石崩了他一脸。

这一梭子搂完,80式的弹匣也见了底——短发杀手低头换弹匣的工夫,车子狂奔而过,洛筱趴在地上抬枪再打。

“呯!”

一枪正好打在后车轱辘上。

子弹钻进后轮胎,发出“噗”一声闷响,跟着就是“砰”的一声炸开,整个轮胎像被谁从里头踹了一脚似的,里头的钢丝帘子“唰”地甩出来,抽在柏油路面上“噼啪”作响,轮胎瞬间瘪成一摊软皮,轮毂直接啃在了地上。

杀手为了逃命,起车的速度太快,车尾猛地往下一沉,露出的轮毂磕在路面上,“哐当”一声火星四溅,车身往右一歪。

黑瘦男人方向盘都来不及回,车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往一旁歪了过去。他脚下猛踩刹车,可三个轱辘加一个铁圈,刹车踩死了也稳不住,车尾甩得跟陀螺似的,在柏油路上横着滑出去七八米,轮毂啃地“吭哧吭哧”冒火星,碎橡胶皮甩了一地。

“操!”

黑瘦男人两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往回掰,可右前轮也跟着别了一下,车头“咣”一声撞在路边一根电线杆子上,引擎盖当场拱起来半尺高,水箱“嘶”地喷出一股白汽。

(今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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